第79章 第 79 章:他怎麼自己跟自己內訌起來了啊?
芍藥腳不著地地坐在鏡清懷中。
鏡清心頭固然大為震撼。
可震撼過後,終究還是要繼續面對眼下的局面。
他眼下端莊姿態猶如一個不為紅塵所誘的修潔之士,反倒顯得懷裡少女很是妖豔嬌纏。
鏡清音色沉冷,“這是在做甚麼?”
用膳不好好用膳,為何要坐在他的膝上,靠在他的懷裡。
這樣焉能還叫用膳?
這些年輕人……實在是很不像話。
芍藥小聲道:“我不想吃飯的時候……都要他餵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芍藥都羞恥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
若私底下,這固然是一些拿不上臺面的……小小情趣。
可真要直白說出來,她都這麼大個人還使性子不肯好好吃飯,這的確是很幼稚、很任性的事情。
鏡清見她自己都要說不下去的可憐模樣,若不是為了喚醒謝扶檀的人格,她多半也不願意讓他看到這樣隱秘的一面……
鏡清心下微嘆,只能道了句“罷了”。
為了方便喂她,他的手臂自動圈過了她的腰肢,將她攬入懷抱中更深的位置,端起了碗與玉勺。
芍藥想,最尷尬的事情都已經說出了口,為了更入戲一些,也只得忽略他是鏡清,只當自己靠在謝扶檀的懷裡。
鏡清看著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一雙霧眸瀅瀅動人,又會乖乖含住他喂來的羹湯。
他無疑代入了與謝扶檀昔日一樣的視角下,看她唇瓣嬌嫩粉舌潮溼……心頭的滋味愈發莫名。
芍藥再怎麼內心強大,便也只能堅持到讓他喂自己喝完那一小碗羹湯。
哪怕謝扶檀還會喂她吃些別的……她也做不到繼續讓對方喂下去了。
她從他的大腿上離開之後,鏡清才稍稍鬆懈了繃緊的身體。
他也唯恐她方才會發現他身體的反常狀態。
如此又兩日下來。
也許是太過焦急,芍藥這日竟就直接病倒了。
芍藥身體不好。
從前還在現代生活的時候便時常會生病發熱。
她這段時日不是擔憂謝扶檀死了,便是擔憂謝扶檀無法復生,一口氣悶在心裡悶得這樣久,直到今日才徹底熬不住了。
鏡清過來檢視時,甚至都會被她攥住衣襬。
他垂眸,看著她烏髮下的小臉雪白,濃密的鴉睫亦是合攏起來,睡夢裡都很不安寧。
她的身上很燙,不必讓司星渡檢查,便知曉這是壓抑太久的病情突然爆發出來的高熱。
鏡清遲疑了瞬,欲抬手為她施法,為她的不適稍加緩解。
豈料那雙白嫩的手一下子便抱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施法打斷。
少女不知何時睜開了一雙眼眸,看見榻前的鏡清之後,眼眶便一下子溼潤了。
她似乎已經隱忍了許久,這次終於忍無可忍地撲在他懷中,連淚珠子也兜不住地往下掉。
“對不起……我不應該傷害你……”
芍藥此刻意識被燒得迷迷糊糊,卻仍舊很是後悔自己不應該對謝扶檀那麼壞。
她對他一點也不好。
鏡清被她攥住了衣襟,他從未與這樣的少女打過交道……對此似也有些無措,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
可芍藥一直貼在他懷裡委屈啜泣,似乎他不開口原諒她,她便要將眼淚哭幹。
他只得啟唇道:“既是犯了錯誤,彌補便是,何須如此傷心?”
少女怏怏地抬起淚睫,語氣抽抽搭搭地問:“怎麼彌補?”
鏡清略作思索,“做對方喜歡的事情。”
自古以為,彌補旁人皆是此法,愛財者補財,愛書者贈書。
只要贈送到位,焉有不原諒的道理。
他說完後,芍藥卻只一味地盯著他看。
不知是燒熱得過分,還是她羞紅了眼尾……
下一刻,她竟仰起面頰,將柔軟的唇瓣貼在了鏡清的薄唇之上。
那一瞬間,鏡清甚至感覺到唇瓣上有一個溼潤柔軟的東西輕輕舔了舔他,像是安撫,像是討好。
“夫君。”
“檀奴……”
她雪白的藕臂也猶如兩隻軟綿綿的蛇纏繞在了鏡清的脖頸處,貼著他的耳邊輕輕道:“我……我喜歡你……”
鏡清瞳孔猛然一縮。
……
芍藥最終在鏡清的懷中睡了過去。
鏡清將她放在枕上,被她這麼一番糾纏,他的指腹,他的身體……哪裡都彷彿沾染上了她綿綿柔膩的觸感。
司星渡期間來看過,卻並未立刻讓她服用仙藥。
“她眼下是柔弱的凡人之軀,直接用仙術亦或是仙藥強行治癒,對她並無好處。”
司星渡留下了一隻小盒,緩緩說道:“此藥丸可以加速她將病情都發洩出來,待徹底發洩出來再另行服用湯藥便好。”
司星渡起初檢視過芍藥的身體後也很詫異。
沒想到她的身體會病弱成這樣,那心疾幾乎便可以要了她的命。
鏡清仙山的靈氣充沛,可以讓她暫且將養幾分,他給她的藥量亦是從輕而起,避免讓她的凡人身軀一次性受到太大刺激。
司星渡留下藥物後,便又離開。
鏡清面對榻上脆弱到連仙藥都喝不得的柔弱少女,心下亦是有些無奈。
輕不得,重不得,比那柔嫩易碎的豆腐都沒有好到哪裡去。
只待芍藥好不容易將這場病將養好之後,她醒來雖然比之以往都要更為輕鬆、更為神清氣爽。
可她卻愈發心急如焚起來。
加上她頭幾日的忸怩遲疑,這樣拖拉下來竟耽擱了將近十日。
芍藥懊惱得不行,只覺自己做的還不夠多。
鏡清在她榻前緩緩說道:“你無需太過焦急,若真的不行,等過段時日再嘗試其他方法……”
他這樣說,芍藥反而更急,她眼底浮著淚光,“真的還會有其他辦法嗎?”
鏡清看到她的淚幾乎都要溢位眼眶。
他抿了抿唇,只得安撫她,“會有的。”
可芍藥卻管不了那麼多。
她只知道,哪怕她做的很過分,也要讓謝扶檀回來。
她心尖猶如火灼,索性將心一橫決定豁出去了,趁著鏡清不注意時那雙柔白的手指便再度攀上他的肩。
在他錯愕的眸光下,繼而吻住了他的唇瓣。
與她病中迷糊時不同,這次她卻要更為過分、更為逾越尺度。
少女只學著謝扶檀的模樣,生澀地撬開了他的唇瓣、他的齒關。
在被那粉嫩的小舌觸碰到的瞬間,鏡清身體都為之一震。
他整個人都似不可置信般。
鏡清握住芍藥的腰想推開,可掌心下是少女柔軟的身軀,他寬大的手掌包裹住,更像是在佔便宜、在撫摸她柔軟身軀……
鏡清微闔了闔眼眸……最終只能縱容了病弱中的少女。
他微啟開的口,只能任由她舔吻他的唇瓣、他的粗舌。
也任由她口中清甜的口涎在不經意間墜入他滑咽的咽喉中。
鏡清無疑發覺了芍藥此次醒來後的轉變。
也許在過度焦慮與著急的催化下,她竟也顧不上羞恥不羞恥。
她變得更加黏人了起來。
“不如夜裡鏡主也留下來一起睡。”
鏡清微微沉默。
“這也是你們從前做過的事?”
芍藥根本不敢看他那張被她強吻過的薄唇……
她只能硬著頭皮道:“他以前……都會陪我睡的,哪怕心裡在生我的氣也都會。”
鏡清原本便是要將身軀歸還給謝扶檀,既要喚醒對方,他又如何能拒絕她。
夜裡入睡時,起初因為緊張,鏡清身畔的身影都很規矩。
只待後半夜,少女熟睡之後,鏡清卻發覺她的睡姿並不是很好,她冰涼的手與腳幾乎都會觸碰到他的身體、他的腿。
鏡清雖能維持自己不逾矩,保持規矩平躺,但也幾乎徹夜未眠。
只等芍藥醒來時,迷迷糊糊發覺自己在熟悉無比的懷中,可過會兒她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是鏡清……
發覺自己竟然壓在了他的懷裡,她唇齒間都禁不住驚顫地“呀”了一聲,想起身時卻因為被壓到頭髮,又疼地倒在了對方懷裡。
鏡清原本便不曾入睡,此刻只得緩緩睜開眼眸。
芍藥壓在他身體上。
綿軟的兔兒也被重重壓住。
隔著一層衣物,全都碾壓在了他的身上。
因為被壓住的頭髮之故,即便她嘗試起身也無法徹底分開,無疑只會增加他們之間更多的摩擦與觸碰。
這讓鏡清的身體毫無疑問地又……
鏡清口中乾渴,胸腔灼燒無比。
他過往從未想過捉那林中的兔兒將它強行按在胸口。
故而也不會理解兔兒怯怕下想要劇烈反抗的反應……
若是用手臂攔著不許對方離開,那它也只會與他接觸的更為緊密、更為頻繁。
鏡清方才睜開眼眸,一閃而過的想法甚至都不是幫助芍藥解除困境。
而是在想,這次若又將她盈盈一握的細腰握住,她會不會因為推不開他,而再像昨日那般淚盈滿睫。
又或是她的衣裳如此薄軟,被不小心撕碎了……
她必然會羞赧地捂住臂彎下的雪白膩嫩,不許他看見。
她與他這副身軀如此習慣性的親密,可見這些事情謝扶檀多半已經做過。
在這種情況下,謝扶檀以往又是如何待她?
接下來或許會將她困在懷中……
鏡清第一次察覺自己會有如此惡劣念頭。
多半是謝扶檀殘留的意念在作祟。
那些意念果真是……
腌臢下作。
他闔了闔眼眸,當即沉心靜念,清去腦中濁物,替她將壓住的烏髮扯出。
鏡清的嗓音不知何時喑啞了些許,低沉詢問。
“可有妨礙?”
芍藥搖頭。
在一陣手忙腳亂中才結束了他們微妙的同眠之夜。
……
即便已經邁出了這極為大膽的一步,芍藥的內心無疑還是急的。
比起她自己時不時便會羞窘不已的狀態,她更怕會因為她保守的緣故,而導致謝扶檀無法復生。
屆時她又要如何原諒自己。
一次又一次踏出了更為過分的步驟後,私底下芍藥便愈發放開了些。
甚至,她時常都會拉著鏡清索吻。
有時他們走在路上無人,少女都會羞赧地勾著他的掌心,將他帶到假山後,想要讓他親她。
起初鏡清還很生澀。
乃至後來,他也愈發熟稔起來。
索性配合到底。
芍藥縱使害羞,但還是會將大多數謝扶檀會做的事情,與對方都做了一遍。
哪怕在花林之間,她亦是會在花枝下忽而眸光溼潤地看向對方。
這時鏡清便也會意地捏起她的下頜將唇覆上。
也許次數多了,鏡清竟也放下了障礙。
有一次情濃時,芍藥被他吻到了襟口才察覺不對。
她想要阻止時都已經遲了。
對方的舌已經觸碰到了。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為錯愕,他的唇舌便那麼含住。
少女亦是心跳很快、呼吸很急。
只低頭看了一眼……
瞬間讓她顫著眸光,避開了那樣的畫面。
她都快像煮熟的蝦一般,要紅透了。
“鏡主……”
細若蚊蚋的聲音似乎在提示鏡清。
鏡清終於震撼無比地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
他的唇舌緩緩收回時,無疑又一次惹得她指尖攥緊了兩側的裙襬。
……
鏡清這一路上都很是沉默。
任誰都無法將他這副臉孔與他方才做過的事情聯絡到一起。
終於在他二人要分開時,他才忽而對芍藥道:“抱歉。”
芍藥以為他是指方才的事情,她瞬間面紅耳赤道:“沒……沒關係,是我不好,我最近太急了些。”
鏡清卻並沒有解釋其他,只是冷不丁問:“若謝扶檀回不來了,你又當如何?”
芍藥聽到這句話,卻瞬間白了面頰。
鏡清垂眸,自是知道了她的答案。
*
司星渡私下去見鏡清,他說道:“我仔細檢視過後,便發覺鏡匙並非無法收回,而是需要芍藥姐姐來收回它。”
鏡清無法操控鏡匙的原因也不在他與謝扶檀身上,而是在芍藥身上。
就算謝扶檀回來,這鏡匙也只會聽從她的命令。
鏡清得知這點之後難免意外。
本命之物往往是主人分化的部分,也算是謝扶檀本人的一部分。
他會將自己的一部分都給了芍藥,換做是誰都預料不到。
司星渡查清楚後便立刻說了出來,便是不希望他二人壓力太大。
只是芍藥眼下身體太弱,即便要讓她來將鏡匙修復,也需要她身體養好才行。
“所以扶檀師兄的人格就算無法恢復,也無甚影響。”
司星渡:“若實在無效果,鏡主便可以與芍藥姐姐停下來了。”
鏡清緩緩說道:“原來如此。”
他卻並沒有回答司星渡要不要停下來的問題。
*
也許是因為上次的那場意外。
芍藥都在猶豫還要不要去找鏡清。
豈料在她還沒想好時,鏡清便自己找了過來。
芍藥當即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語氣遲疑,“您……您怎麼來了。”
鏡清打量著她的面頰,“你今日未曾來尋我。”
“我怕你會像那日一樣病倒。”
他的手掌撫觸到她的額,兩人似乎靠得很近。
芍藥又有些緊張了。
鏡清垂眸瞧見她的神態,卻突然問她,“這種情形之下,謝扶檀……可也會吻你?”
芍藥想,多半是會的……
她原本還在猶豫,可眼下又被“正事要緊”給佔據了頭腦,竟又不知不覺與對方吻了起來。
少女因為害羞幾乎次次都會閉上眼睫。
可這次鏡清卻並未闔眸。
他想到了她先前得知謝扶檀回不來後的模樣……他心中似乎想到了甚麼,接著才緩緩回應她的吻。
待芍藥氣喘吁吁靠在他胸前時,鏡清才問她,“我與謝扶檀之吻,可有區別?”
芍藥:“……”
她懵了一瞬,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但他問了,她難免就會開始回憶他們方才的吻。
“好……好像沒有……”
鏡清似乎在她耳畔輕嘆了一聲,“阿媱若是願意,可以將我當做是他。”
芍藥更懵了。
她輕輕地“啊”了一聲。
“可是,您剛開始不是這麼說的。”
他明明生怕她會將他當做是謝扶檀。
屢次三番地冰冷警告與提醒。
芍藥心裡不是不明白,他是在極力避嫌,生怕她認錯了人。
鏡清想到這點,眼底不免丨流露出幾分冷肅的自省之意。
謝扶檀的骨與血明明皆來源於他,為他所誕生。
過往他皆將自己和謝扶檀當做兩個人來看待,實則並非智舉。
今時今日,他又如何能頑固地繼續否認謝扶檀與他是一個人的事實。
……
司星渡來為芍藥複查身體。
芍藥詢問起苗婆婆與小福時,他與溫聲道:“全部都安排妥當了。”
“芍藥姐姐放心,你留下的鏡片已經恢復到了鏡面之上,苗婆婆與小福也在城內有了住處落腳下來。”
芍藥這才稍稍安心,只等晚些時候再去看她們。
可司星渡卻並不安心。
“芍藥姐姐的心疾始終沒有緩解。”
他對芍藥說道:“此心疾並非是不可以治癒,只是也需要芍藥姐姐放寬心,不必時時刻刻都憂愁在心。”
芍藥卻只是道:“道理我都懂。”
“可我其實很害怕,會救不回他……”
鏡匙有一半在她體內,這大機率就是她還會復活的重要契機之一。
她當日想要救自己的朋友,犧牲自己也就罷了,卻害死了謝扶檀。
害死他之後,還要拿著他贈予的第二條命活下去。
芍藥的內心焉能強大到這種地步,強大到無視旁人為自己的犧牲……
司星渡見狀微微遲疑。
他過了會兒才重新開口:“不會的。”
司星渡提前將自己推測的結果告訴芍藥,“因為鏡清,可能就是扶檀師兄。”
芍藥聽到他的話,都被他說迷糊了。
司星渡只得娓娓道來。
“先前,我們一直以為從師兄身體裡甦醒過來的是鏡清的人格。”
“但我翻閱過無數相關書籍後,眼下才很確定,即便是一個人的人格更換,他的魂體也是會有變化的。”
若真是鏡清復活,哪怕他與謝扶檀是同一人,靈體的色澤與氣息也都會發生微妙變化。
“但從三百年前開始,鏡主他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芍藥聽完他的解釋瞬間愣住。
“你的意思是……”
司星渡:“簡單來說,鏡主實則是有著‘鏡清’記憶的謝扶檀。”
具體是甚麼原因造成的,這也許的確需要謝扶檀恢復記憶才能真相大白。
司星渡眼下提前說出來,無疑不希望芍藥會繼續加重她自己的心病。
“所以鏡主需要的,並非是恢復人格,而是恢復他自己原本的記憶。”
芍藥心頭微微顫動。
謝扶檀一直都在。
司星渡眼下提前對她說,是為了安她的心,日後有了確切證明之物,他才會對鏡清和其他人說出來。
為了鼓舞她早日養好身體,司星渡又說道:“而且,據我所知,鏡匙並無聚鏡能力。”
“雖然不知道是何種原因,但真正擁有聚鏡能力的人還是芍藥姐姐本人。”
“想來也要等你治癒心疾養好身體後,才能幫助更多的人。”
她先前聚鏡差點死在路上,司星渡出於醫者角度便不允她身體養好之前聚鏡。
若修復的工具徹底損壞了,這世上又要上哪裡找第二個如芍藥這樣的聚鏡“工具”?
故而她必須先行養好身體。
芍藥低頭看著自己平平無奇的手,心頭困惑愈深。
但不管怎麼說,日後若能為恢復仙鏡這件事上提供幫助,她自然也不會有所推辭。
芍藥鄭重答應下來,“好,哪怕只是為了做好修復仙鏡的‘工具’,我也一定會努力好起來的。”
……
在得知鏡清就是謝扶檀這件事情後,芍藥整個人的體驗都不同了。
她反覆消化這個訊息後,唯一心安的地方便是謝扶檀終於是全須全尾的模樣。
先前她日日夜夜擔憂“無法復生”的情形也再不會發生了。
鏡清發現今日與芍藥共處一室時,她一直都心不在焉。
他終是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詢問道:“你在想甚麼?”
少女這才微微回過神很來。
可鏡清沒有等來她的回答,卻等來她軟軟貼到他懷中的舉止。
他霎時一怔。
芍藥輕聲道:“如果謝扶檀醒不過來了,我……我無依無靠,豈不是很可憐……”
芍藥在想,鏡清要是一直都不恢復記憶變回謝扶檀,那她豈不是還得讓眼下的他接受她才好?
她想,既然都是他,她總歸還是想留在他身邊的。
她有些臉熱,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陰暗。
鏡清與她只相處一段時日便知曉她是個不會主動之人。
不曾想,今日竟會主動向他流露出柔弱與無助的一面。
可見……她心裡的天平多半已經對他產生了傾斜。
鏡清喉頭微咽。
他緩緩蹙起眉心,手掌溫柔拍撫她的後背,“你為他花費這麼多心思他都沒能醒來,只能說明他很無能。”
他語氣愈發溫柔下來,“忘記他也無妨……”
“還有我在。”
他與謝扶檀同出一源,自然不會比對方差。
鏡清的心這段時日始終都動盪不安,直至這一刻終於說出了口,才將心思徹底落地。
他會喜歡她、想得到她,不過是人之常情。
鏡清握住少女柔白的手,“不要為他傷心。”
他眸底略過一抹沉色,對她一番循循誘導。
“謝扶檀除了年輕,幾乎一無是處……”
謝扶檀所有的俊美皮囊,他也有。
而且謝扶檀繼承了他的骨血與神脈,卻依舊不能保護好她,可見對方也不過是一個庸薄廢物。
鏡清在少女耳畔沉聲道:“他不配與你在一起。”
“時光易逝,阿媱還是要多惜取眼前人才是。”
芍藥聽到他這樣貶責他自己,心下微微尷尬……只好當做沒有聽見。
鏡清似乎都不再糾結。
人前他固然還是一如既往。
但私底下,他竟也沒有少在芍藥耳邊指責謝扶檀的不是。
芍藥選擇他的舉止,無疑也讓他不必再遮掩自己的心思。
他更無需擔憂暴露心思後,會嚇跑她這件事。
只是鏡清的心思不再遮掩後,反而也愈發暴露了他先前一直都藏得很好的一些想法。
芍藥每每與他相處時才發覺,拋開他所擁有的“鏡清記憶”以外。
在一些細節上,他確實很像謝扶檀,而不像是鏡清。
只是他對他自己的惡意卻也是絲毫不加以遮掩,讓芍藥每每都很是為難。
“此子十八載都未曾修煉至仙境界……不似我。”
“此庸人對阿媱一點也不溫柔,不似我這般……”
“此泥物滿心濁念,不修清心,如何與我相比?”
“腌臢的東西怎配留在阿媱的心頭,我卻不同……”
諸如此類的話,芍藥連附和他都不敢有。
司星渡讓芍藥耐心陪伴,可時間久了,芍藥也有些受不住鏡清時不時便要說謝扶檀的壞話。
她希望他可以和“謝扶檀”和平共處,這樣日後恢復了記憶也不至於太過尷尬。
芍藥想親手為鏡清做點甚麼。
可她從前從未處理過這種這種情況,她既要照顧鏡清的情緒,也要照顧“謝扶檀”的情緒。
故而要同時哄兩個人,少女做出來的禮物也都是雙份的。
最終芍藥送了鏡清兩件貼身的褻褲。
她也想給他送別的,可他那日漫不經心提出想要這個。
芍藥也只好羞赧地丈量好他的尺寸,放夠了尺寸才不至於讓褻褲擠壓了他的……
她準備了兩份之後,便也委婉暗示鏡清,“你瞧,便是送給謝扶檀的這份,也都是與你的尺寸一樣,可見你們並沒有甚麼不同。”
兩件褻褲上都繡了字,一個是“鏡”,一個是“檀”。
芍藥從來也只肯告訴鏡清,她兩個人都喜歡。
也避免他記憶甦醒之後,又會誤會她喜歡上了別人。
鏡清抿了抿唇瓣,“阿媱還是太過心善。”
他恍若釋懷道:“罷了,阿媱既然選擇了我,我又如何會容不下他。”
芍藥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他這些時日忽然自己和自己內訌了起來,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得虧他就兩個人格,再多來幾個,芍藥都要後背流下冷汗來,完全無力應對。
溫瀾終於也從外面回到了鏡清仙山。
衍清宗沒落之後,她在後來的三百年裡卻成了衍清宗的宗主,並未捨棄剩下孤立無援的修士,而是整合之後,帶著他們投奔了鏡清仙山。
此番她外出辦事,竟也去了許久才回來。
溫瀾早在回來之前便已經收到了玉若蘅的信件得知芍藥歸來之事,她一回來便想要見到芍藥。
故而少女心下也很雀躍,想要快些見到許久不曾見面的溫瀾師姐。
鏡清自然不會不允她去見旁人,便也難得與她分開來。
玉若蘅便特意趁著芍藥不在,私下來見鏡清。
“鏡主以後打算和芍藥在一起了嗎?”
鏡清卻道:“此事非我所願,但情之所至,如何能拒?”
玉若蘅怒視他,“鏡主不是說自己和我師兄不一樣嗎?”
彼時鏡清周身清冷孤絕,一副斷絕紅塵之態,那般有說服力的口吻才叫人相信。
鏡清:“是不一樣。”
玉若蘅見他沒有半分心虛,不由微微狐疑,疑心他要說出甚麼難言之隱。
也許他是有原因才這樣做的,只等那因由解開,他便會恢復到從前?
豈料對方徐徐說道:“最終還是我留在了阿媱身邊,對方如何能夠與我相比。”
玉若蘅:“……”
呵,男人。
司星渡這廂正準備找玉若蘅,將鏡清與謝扶檀是一個人的事情告訴她。
豈料玉若蘅眼下看見性別為男的生物卻當即暴怒道:“現在別和我說話,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司星渡:“……”
……
芍藥去找溫瀾許久都還沒有回來。
鏡清私下便取出了芍藥贈給他的雙份禮物。
他取出那件繡了“檀”的褻褲。
鏡清想到芍藥隱隱不喜他善妒之相……他自然也該對對方徹底放下不應有的成見。
鏡清單手背在身後,身姿如仙鶴清立,將芍藥贈給謝扶檀的那條褻褲擲入臭水之中。
他只垂下眼瞼,居高臨下道:“此歸宿……倒也與你極其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