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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她猶豫了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84章 第 84 章 她猶豫了

門外沙沙的響聲, 雪停了,僕役們正忙著清掃路徑。寒氣逼上來,韓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怕冷, 將貂裘拉了又拉緊緊裹住脖子, 問道:“湛哥兒回來了嗎?”

“還沒有,”蔣氏遞上一碗參茶, “老太太別急,應該快了。”

“這都兩天了,怎麼能不急?”韓老太太皺著眉。

昨天一大早韓湛離家,緊跟著慕雪盈也被太后召進宮中, 直到現在小兩口都沒回來, 雖然中間打發人回來報說諸事平安, 但韓老太太心裡的驚怕怎麼都壓不住。

這些年韓家經歷的風浪太多了,她偌大年紀, 已經再經受不起任何風浪了:“你有沒有打聽到為的是甚麼事?湛哥兒也就罷了,怎麼他媳婦也去了那麼久?”

“打聽了, 沒打聽到,就聽說在湛哥兒衙門裡。”蔣氏也知道她的擔憂, 安慰著,“老太太放心, 湛哥兒素來穩重,不會有事的。”

韓老太太長長嘆一口氣, 半晌:“前陣子還當著全家人的面把我好一頓數落,我也是不長記性,到如今還為他操心。”

一提起當日的情形,蔣氏也覺得臉上有點臊,訕訕說道:“老太太也是為了這個家, 湛哥兒早晚能明白老太太的苦心。”

韓老太太冷哼一聲:“他如今娶了媳婦,一心只想著小家,哪裡還顧得上大家?原想著他媳婦能比大太太懂事些,哪知也是個不省事的,專會挑唆男人。”

這話蔣氏不好接,搭訕著去撥了撥火,門簾子一動,丫鬟急匆匆進來回稟:“老太太,大爺剛剛打發人回來送信,說一會兒就和大奶奶一起回來。”

“好,”韓老太太鬆一口氣,“回來就好。”

蔣氏忙道:“要不要讓他們小兩口先過來,問問出了甚麼事?”

“不用了,”韓老太太此時精神一鬆懈,人也覺得乏累,“明天再問吧,冷嗖嗖的,我早該睡了。”

蔣氏服侍著韓老太太洗漱完歇下,回到房裡時蔣世英已經睡了,躺在床上問她:“老太太睡下了?”

“剛剛聽說湛哥兒小兩口馬上回來,放了心就睡下了。”蔣氏對鏡卸妝,心裡也覺得疑惑,“你有沒有打聽出來為的甚麼事?怎麼兩口子都去了,還去了整整兩天?”

“我怎麼知道?”蔣世英領的也是閒差,官階不高,要緊的事情也打聽不出來,“打聽這些做甚麼?又不關咱們的事。”

怎麼不關他們的事?前陣子還措手不及被韓湛當眾打了臉,以後可得好好留神那邊的動靜。蔣氏思忖著,韓湛一向嘴嚴,肯定不會說,蔣世英夠不著打聽機密的事,不如明天去趟御史夫人表姐家,說不定那裡知道的還多些。

不覺嘆了口氣。當初韓老太太動黎氏的嫁妝,她雖然覺得不妥但也沒說甚麼,西府老的不行小的又太小,真要是克丁克卯甚麼都按規矩辦,將來分了家就只好喝西北風了,都是一家子,長房幫扶二房也是應該,誰想到韓湛竟然敢落韓老太太的面子,徹底斷了這條路?

好在如今韓老太太心裡窩火,連帶著對慕雪盈也不待見,中饋之事短期內絕不會交給她,不然以慕雪盈的精明,今後西府只怕連口湯都喝不著了。

***

車子隱在夜色裡往韓府行去,追雲跟在車後,在雪後清寒的空氣裡,咴咴地噴著響鼻。

門窗緊閉,座下燒著腳爐,暖意緩緩流動,慕雪盈偎依在韓湛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柔聲喚他:“子清。”

韓湛低頭,她仰著臉看他:“你甚麼時候猜到的?”

韓湛明白,她是說薛放鶴的事,唇邊不覺露出了笑意,捏捏她的鼻子:“小騙子。”

明明是親暱的口吻,慕雪盈卻突然悲從中來,急急轉過臉。

鼻尖酸得很,半晌才道:“這麼大手勁兒,把我捏疼了。”

韓湛當了真,連忙俯身握住她的臉,扳她回來:“對不起,讓我看看。”

對上她水盈盈的眸子,眼梢紅著,便是最好的胭脂也染不出這樣的顏色,她橫他一眼,聲音裡帶了點沙啞:“傻子,這你也信?我騙你呢,你不說我是小騙子嗎?”

她哭了嗎?韓湛下意識地擦了擦她的眼角,指尖是乾的,心裡卻突然有點發澀,帶著笑,輕輕將她再摟回懷裡:“小騙子。”

他的小騙子,總是能輕易而舉騙到他,但他心甘情願被她騙,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心甘情願受她的騙。

低頭在眼梢輕輕一吻:“夫人太聰明,而為夫又太愚鈍,直到你承認之前沒多會兒,我才剛剛猜到。”

慕雪盈怔了下。所以他是在頃刻之間便做出了決斷,決定替她扛下這欺君之罪嗎?肩上扛著這麼多責任的他,竟然立刻便決定拋下一切,冒著殺身之禍替她扛下了君王的怒火。喉嚨裡的哽咽壓不住,沉沉吸著氣,許久:“對不起。”

不需要說對不起,他知道她賭不起,他也願意她能夠首先照顧好自己。韓湛又吻她一下:“不要緊的,我心裡有數,這點罪過還不至於讓陛下殺我。”

明明他安然無恙在她身邊,聽到這個殺字還是讓慕雪盈心裡一緊,急急捂他的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韓湛嗅到她指尖的香氣,柔軟,溫暖,她如此理智的人,竟也會害怕一句不吉利的話嗎?也許她像他一樣患得患失,因愛生怖呢。心裡甜蜜摻雜著苦澀,韓湛吻她的手,輕柔著聲音:“好,我不說。”

慕雪盈定定神:“陛下會怎麼處置你?”

“大約是降職,你放心,不會有大事,我心裡有數。”她眉頭緊緊蹙著,韓湛輕輕撫開,岔開了話題,“還有件事,我已經交代過韓願一個字都不要向家裡提起實情,只說是衙門裡有事需要你們到場問幾句話,咱們回頭也這麼說,免得多生枝節。”

尤其不能讓韓老太太知道,她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利益,絕不會容忍長孫媳婦,將來的韓氏冢婦做出這等事。

慕雪盈頓了頓,百般滋味一齊湧上心頭,久久說不出話。

她原本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篤定結案之後必定能順利和離。她隱瞞案件真相,對夫婿和韓家不忠誠。她以薛放鶴之名闖蕩士林,與許多男子都有書信來往。她還親手殺了人。

雖然是出於自衛,應當不會追究責任,但韓家高門士族,累代公卿,如何容得下一個離經叛道,揹負人命的兒媳?只要訊息捅出來,韓老太太必定會要求韓湛休妻,而韓湛,一向又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必定會遵從。

她算好了一切,唯獨沒算出來韓湛會如此喜愛她,冒著欺君的風險,違背家族利益,替她扛下了這一切。

人心永遠最難預料,就比如她自己,明知道後宅不是安樂處,明知道此事早晚都是隱患,明明早就計劃好了和離,從今後天高地闊,放手實現胸中抱負,卻在此時生出猶豫,不捨,竟不能忍心讓他失望。

他這麼好,正直寬和,包容她曾經做過的一切,假如她堅持,她猜他也會包容她今後繼續追逐自己的理想。也許魚與熊掌她可以兼得呢?

眼梢熱著,靠著韓湛堅實的胸膛:“案子鬧得這麼大,怎麼瞞得住?”

“陛下下了嚴令,結案之前,庭審的內情任何人不得傳揚。”韓湛緊緊擁抱著,明明人在懷裡,卻總覺得抱得不夠緊,就好像手中握沙,到底終會失去,“家裡暫時不會知道,結案總還要一段時日,我估計到時候陛下會嚴懲孔啟棟和徐家人,至於高贇則未必是重罪,如果我所料不錯,那麼庭審的詳情不光我們不想聲張,陛下和高贇那邊也都不會願意聲張,應該還能再瞞上一陣子。”

那麼將來呢?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慕雪盈聽著他規律的,沉穩的心跳,在貪念與理智之間撕扯著自己,怎麼都不能夠安穩:“可是太后肯定著急把事情抖出去,爭取輿論。”

“咱們能想到的陛下必定也能想到,陛下應當會插手干預,到時候發展成甚麼樣眼下還不好說,總之咱們先瞞著,見機行事。”韓湛看見她重又蹙起的眉頭,眼梢一點亮光,映著燈火倏地一閃,下意識地低頭吻過去,舌尖嚐到了淡淡的鹹味兒,她哭了。

這麼多天無論多苦多難,她從來都是笑著,他第一次看見她哭。其實根本稱不上是哭,因為這點淚淡的很,根本只是睫毛上一點點溼意,卻讓他突然間心痛到極點,伴隨而生的是強烈不祥的預感,韓湛定定神,不願她繼續沉浸在這傷感的情緒裡,也不願自己再胡思亂想,向她唇上一吻,眼中便帶了笑:“先不說這些,你準備怎麼補償我?”

慕雪盈怔了下,他低頭含笑,鼻尖親暱地蹭著她的鼻尖:“你方才說對不起我,既如此,總該給點補償吧?”

那些酸楚傷感突然之間便摻雜了甜蜜,從來都是她逗他,幾時他也學會逗她了?慕雪盈在難以言說的情緒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歪著頭看他:“你想要甚麼補償?你先說說,我看看行不行。”

“我想呀,”韓湛帶著笑,嘴唇蹭過去,咬著她的耳尖,“今晚上你給我……”

後面幾個字低得幾乎聽不見,還沒說完便已經被她重重推開,她一張臉漲得通紅,呸了一聲:“你胡說甚麼?”

她羞得緊,轉開臉不肯看他,連耳朵都羞成了半透明的紅色:“哪裡來的這許多不正經!”

韓湛笑出了聲,不肯放棄,握著她的臉強迫她與他相對,聲音低下去:“既要道歉,總要有點誠意才行。”

“不要!”慕雪盈定定神,“你換一件。”

“可我就想這樣,”韓湛原是逗她,此時看著她嫣紅的唇,靨邊飛起的紅雲,心裡不覺也開始癢癢,只管纏著她不放,“好子夜,咱們還沒試過,我聽人說別有一番樂趣……”

“不準說!”她結結實實捂住了他的嘴。

柔軟的手堵著,聲音發不出來,韓湛也懶得再去掙扎,眼中帶笑,舌尖向她手心裡一舔。

慕雪盈低呼一聲,急急撤手,手心裡一點溼,讓人連心裡也黏膩起來,他笑著湊近來,說話時的熱氣直往她耳朵眼兒裡鑽:“真不要嗎?你那可要失去一次絕佳的機會了。”

“不要!”慕雪盈毫不猶豫。

“那就下次吧,下次咱們再說。”韓湛從諫如流,“今晚上你幫我洗個澡,這件事就算放過你。”

“不要。”慕雪盈乾脆回絕。上次已經弄得滿屋裡都是水,還不知道丫鬟們背後怎麼笑呢,“算了,我不要你再想了,反正你怎麼想都是不正經,還是我來定吧。”

她要怎麼定?韓湛低頭含笑,心裡暖洋洋的,愛意無聲流動。無論她怎麼定,他都是可以的,而且還十分歡迎。

她並不是拘泥不化的人,而他更是心胸開闊,熱衷於探索新奇事物,他們在床幃之間一向合拍,無論她怎麼定,他都絕不會讓她掃興:“或者不必那麼麻煩,到家還有一段距離,咱們還沒試過在車裡。”

她忽地吻住了他的嘴。

香甜的氣息一下子充溢,她閉著眼睛,帶著虔誠,帶著綿綿無盡的愛意,吻他。那麼熱情,那麼細緻,簡直是要用唇舌來認知他,記住他了,韓湛不由自主發著顫,順從她回應她,聽見她低低含糊的呢喃:“我好好親親你,給你補償。”

這個補償嗎?也很好。她從不曾這麼熱情,這麼纏綿。韓湛也閉上眼睛,這個吻不是從前床幃間急切的,帶著慾念的吻,這個吻纏綿悠長,讓人沉醉不知身處何地,可漸漸的,那種手中握沙的無力感又來了。

抱得再緊都不夠,吻得再深也還是怕,總覺得稍不留神她就會消失。韓湛睜開眼睛看著她,極力驅走這個念頭。

她不是沙子,她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在他懷裡,他會安排好一切,他們還無數的朝暮可以共守。

他不會失去她的。

車子快快走著,這個吻幾乎長得沒有盡頭,直到外面喚了一聲:“大人,到家了。”

慕雪盈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車子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停住了,韓湛低頭看她,稜角分明的唇上殘留著微微的水意,讓人羞恥,又讓人留戀。

“走吧。”他打橫抱起她,“我們回家。”

車門開了,慕雪盈抬眼,韓府巍峨的門戶如同巨獸伏在暗夜裡,敞開的大門就是巨獸張開的嘴。

能瞞多久?一旦洩露,她面臨的會是甚麼?如果不洩露,她今後真能夠甘心面對後宅的規矩瑣碎,將一生都安放在此間?

他抱著她快步向內走去,轉過蕭牆,走過穿堂,正院還亮著燈火,黎氏嚷嚷著迎出來,老遠就一疊聲地追問出了甚麼事,他們的院門也開著,沿路密密點著燈,照亮著回家的路。

回家了。慕雪盈掙脫韓湛的懷抱,挽他的手往裡走。至少現在她可以不用想太多,只管安心享受家的溫暖。

角門處燈火一閃,張媽媽在門後隱住身形,低聲叮囑小丫鬟:“你去內廚房盯著,看大爺今晚上煎不煎藥。”

迎他們回家的人太多,太熱鬧,韓湛並沒有發現張媽媽,挽著慕雪盈進了屋,飛快地甩脫外袍。

伸手來抱她,她躲開了,帶著笑:“先洗澡,衙門裡悶了兩天了,身上都是味兒。”

韓湛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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