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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燥熱

2026-04-01 作者:第一隻喵

第40章 第 40 章 燥熱

都尉司衙門位於皇城東南角, 衙署連帶監牢外加下屬將士的營舍,櫛次鱗比佔滿了一整條街,因著地位特殊又是刑獄之地, 大門前總是乾淨空闊, 輕易沒有甚麼閒人敢往近前來。

此時卻有一頂小轎直直往跟前來,尋常家用的轎子, 並不是官轎,守門的衛士覺得奇怪,正要上前阻攔,轎前面帶路的小廝飛快地跑到跟前:“這位哥哥, 有勞通報我家大人一聲, 夫人來了。”

衛士認出來是韓湛身邊的小廝豐年, 以往曾跟韓湛來過的,忙道:“兄弟稍等, 我這就讓人通報。”

心裡卻是吃了一驚,夫人, 韓湛那位新婚妻子嗎?前陣子忽地傳說韓湛娶妻,但饒是都尉司訊息靈通, 也沒人知道這位夫人姓甚名誰,是京中誰家的小姐, 以韓湛的身份地位,娶妻娶得如此悄無聲息, 實在是怪事,難道這位夫人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

轎子在門前停住,衛士叫了人進去通報,聽見豐年又道:“夫人的轎子得停進來,大街上不方便。”

衛士卻有點不敢做主, 都尉司一向只有官身才能允許入內,這還是頭一回來女眷,何曾有過這種規矩?不覺又看了轎子一眼,轎簾低低的掩住內裡,那位新婚的夫人在等著回覆,始終不曾做聲。畢竟是韓湛的夫人呢,並不是尋常女眷,衛士猶豫了一下:“兄弟稍等,我去回一下掌班。”

話音未落,早看見當值的掌班一溜小跑奔過來,老遠就喊:“快把夫人的轎子請進來!”

跟掌班同行的還有一個,韓湛的心腹隨從劉慶,看來裡面已經得了訊息,這就是上峰的意思了。衛士再不敢怠慢,連忙叫上同袍恭迎:“恭請夫人進門!”

轎子裡,慕雪盈安安穩穩坐著,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掌班很快到了跟前,隔著轎簾恭恭敬敬說道:“夫人前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已經著人去通報大人了,且請夫人到裡面稍待。”

慕雪盈點點頭,溫聲道:“有勞你。”

轎伕抬著轎子往裡走,慕雪盈從轎簾搖晃的縫隙裡看見漢白玉砌成的高高臺階,玄色門扉上金銅色的門釘排列齊整,一個多月前她剛剛進京時,也曾遠遠望過這個門首,猶豫過是不是直接進門鳴冤。

但後有追兵,前途不明,她最終選擇了另一條路。這麼多天的隱忍周旋,她終於能夠光明正大,走進都尉司的大門。

衛士退到邊上,看著轎子在廊下停住,跟轎的俏麗丫鬟上前打起轎簾,恭恭敬敬請出那位夫人。

眼前陡然一亮,陰沉沉的天氣裡好像突然照進來一縷溫暖的陽光,如此暖,如此柔和,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衛士屏著呼吸,看見那位款款下轎的夫人遠山般的眉,曉月似的眼睛,端莊,秀雅,又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這就是韓大人的妻子?世上竟有這般出色的人物!

掌班殷勤著在前面領路,請夫人進了平日裡其他衙署官員等候時的廊房,衛士定定神,看見劉慶親身去倒茶送水,恭敬回著話,宰相門人三品官,要知道以往那些來衙門求見大人的官員對劉慶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劉慶對這位夫人如此恭敬,那就說明韓大人很看重夫人。

衛士下意識地抬頭挺胸,站得更標準些,又忽地想到,那位冷肅嚴厲的韓大人從前一天到晚都泡在衙門裡,這些天走得卻明顯比以往早,更離譜的是昨天早上還遲來了整整一個時辰,新婚燕爾,夫人又如此美貌,就算是心如鐵石的韓大人,也都要為夫人折腰。

正想得出神,餘光瞥見不遠處紫色官服的一角,韓湛來了。來得好快!衛士連忙站得更直些,也許是錯覺,總覺得大人今天的步子好像比平常急,臉色好像比平常好,尤其是嘴角,平日裡刀鋒似的讓人敬畏,此時好似微微翹著,這是在笑嗎?

臺階七級,踏步的距離寬而陡峭,大人兩步就垮了上去,還沒進門,大人就先喚了聲:“夫人。”

衛士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不是錯覺,大人確實很急,而且確實很歡喜。

屋裡,慕雪盈連忙起身,還沒開口先已經帶了笑容:“大人。”

韓湛看著她柔和溫婉的笑容,一顆心這才稍稍放下些:“有急事?”

否則以她素日裡的性子,怎麼會在上值時突然到訪。

慕雪盈頓了頓,目光向侍立在旁的掌班一溜,含笑道:“沒甚麼大事。”

那就是有事要跟他單獨說。韓湛淡淡道:“退下。”

掌班連忙退出去,連門前值守的衛士也都帶走了,站在走廊底下看守,劉慶又上了一道茶也走了,屋裡安靜下來,韓湛走近了,握住慕雪盈的手:“抱歉,裡面都是辦公之所,沒法讓你進去。”

這裡太簡陋了,只是官員們過來辦事時歇腳的所在,椅子上連個墊子都沒有,要凍到她了。

“夫君言重了,是我沒打招呼擅自過來,”慕雪盈向他身前湊了湊,“給夫君添麻煩了。”

韓湛伸手,下意識地就想擁她入懷,她卻只是湊近了挨著,目光中輕俏一點笑意:“外面還有人呢。”

是了,外面還有人,而且這裡是公署,怎麼好行那些親密之事。手心裡發著癢,韓湛攥了攥:“出了甚麼事?”

慕雪盈看著他,目光又越過他,看向糊著明光紙的窗子。

這扇窗的外面,囚禁傅玉成的地方,這麼多天裡她離傅玉成最近的一次。

但,要沉住氣,要謹慎行事,韓湛是深沉機敏之人,眼下局勢尚未明朗,她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又湊近些,微微側了頭靠著他:“方才和母親吃飯的時候,二弟突然闖了進來。”

韓湛終是忍不住,胳膊微彎,圈她在懷裡,漆黑長眉蹙了起來。又是韓願,被寵壞的孩童,永遠在覬覦別人的珍寶:“他為著甚麼事?”

“他發現了,”慕雪盈抬頭,“吳鸞表妹生辰宴那天,母親在夫君的酒裡動了手腳,加了淫羊藿和肉蓯蓉。”

能感覺到摟著她的手臂忽地一緊,韓湛低下頭,漆黑眸子裡映著她的影子,淡淡一層晦澀的光:“你沒事吧?”

慕雪盈怔了下,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古怪,然而下一息,心裡卻絲絲縷縷,生出晦澀而複雜的情緒。

他最擔心的,竟是她突然得知那夜的真相後,有沒有受傷。是有的吧,這麼多天的委屈、屈辱,還有太過遲來的清白,她就算再理智也終歸只是凡人,那些埋藏已久的情緒突然被挖出來,總還是會難過。

知道難過無用,也無益,但他能夠關切,讓她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慕雪盈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子夜,”韓湛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心裡某個地方突然疼起來,“對不起。”

是他顧忌太多,既不能揭露真相,又遲遲沒能告訴她,他相信她。“都是我不好。”

“你也是無辜受害,”慕雪盈在怪異的情緒中輕輕撫了撫他的眉,這是他第二次跟她說對不起了,位高權重如他,竟會對自己的妻子如此乾脆地認錯嗎?“夫君,我知道你的顧慮,我不怪你。”

這個局做得太粗糙,連韓願隨便一查都能查到,韓湛又怎麼可能查不到?之所以不查,無非是知道做局的是他的生身母親,事關韓家的體面和聲譽,這樁事只能壓下去。

她猜到了他的顧慮,所以從不曾提過追查此事,但韓願查出來揭破了,也好,藉著他的愧疚,也許她今天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韓湛心裡那個地方更疼了,她仰著臉,笑意裡帶著淡淡的憂傷,她不怪他,他卻怪自己當初懷疑她,怪自己總為著這樣那樣的理由委屈她,怪自己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能給她。

眉尾處暖暖的,她輕輕撫著那裡的傷疤,她好像很喜歡撫摸這裡,讓他時隔多年的傷口都在她輕柔的撫觸中得到了治癒。韓湛情不自禁,臉頰追逐著她的手心:“子夜。”

慕雪盈嗯了一聲,看見他黑沉沉的眸子,他重重將她抱在了懷裡。

屋裡安靜下來,他沒再說話,只是越抱越緊,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他沉沉的呼吸拂在她後頸上,總覺得頭髮絲兒被吹起來晃悠著,後頸裡一絲一縷細微的癢。

也只能將他抱得更緊些,才能讓這深沉的束縛,稍稍得一點緩解。

許久,聽見他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來找我,是因為無法處置母親?”

“我壓下了此事,沒讓二弟聲張,母親一直在跟我解釋,”耳朵貼近他心臟的位置,慕雪盈聽見他突然加快的心跳,“對不起,我不夠大度,給了母親臉色看。”

韓湛頓了頓,在突如其來強烈的愛意和憐惜中,吻她微溼的眸子:“子夜。”

懊悔到了極點,這件事不該讓她面對,那夜韓願鬧起來時他就該直接處理掉,怎麼能讓她突然面對過去的瘡疤,還要因為顧忌他,顧忌韓家的聲譽,對著黎氏連發怒都不能?

這些天她為了他,受了多少委屈。撫著她單薄的肩,韓湛低聲道:“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好,”慕雪盈沒有推辭,一來牽扯到韓願,她得避嫌,二來黎氏這裡確實棘手,他們是嫡親母子,許多話自然比她這個外人好說,“辛苦你了。”

有甚麼辛苦的,如果說辛苦,那也是因為他的緣故,讓她過得很辛苦。擁抱已經是最緊,可還是覺得不夠,恨不能將她嵌在骨頭裡,化成他的血肉,從此便能時時相伴,相守,再不要她受一丁點委屈。

身側擺著椅子,韓湛一歪身坐下,抱起她放在膝上。

慕雪盈冷不防,低低呼了一聲,想要掙脫時,他的大手牢牢握住,讓她絲毫動彈不得,他低頭看她,黑眸中是與色慾毫無相干的,純粹深沉的留戀:“沒事的,讓我抱一會兒。”

慕雪盈沒再掙扎,他的懷抱溫暖,他身上的氣味乾淨,也許是她想太多了,總覺得還帶著幾分她素日常用的鵝梨香清甜綿軟的氣味,也許是昨夜,他在帷帳之中染上的,她的氣味。

讓她沒來由的臉上一熱,低了頭沒敢再看他。

許久,聽見韓湛低低說道:“母親用的是淫羊藿和肉蓯蓉,不是成藥?”

慕雪盈聽出了他的弦外之意,其實她也有這個感覺,這兩味藥雖然都是壯陽助情的藥物,但不經炮製只是簡單熬煮的話,藥力沒那麼大,以韓湛的定力,應當不至於造成那夜的局面:“不是成藥,據說只是母親讓周媽媽去熬了熬。”

據說,據誰說,韓願嗎?韓湛頓了頓,韓願近來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她是如何說服韓湛壓下了此事呢?心裡有淡淡的酸意,但現在,並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那夜喝了酒,我覺得口渴,有些燥熱,所以才回房喝水。”

她立刻問道:“房裡有別的異常?”

果然是她,永遠懂得他未曾出口的意思,和他心意相通。握著她的手,捏過來,揉過去,為甚麼不能和她骨肉相嵌呢,那樣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和她在一處了。“房裡有很淡的,從來沒聞過的香氣,第二天我找過,沒發現異常。”

慕雪盈心裡一跳,那個香氣,那夜她也曾聞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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