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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夜

第3章 第 3 章 第二夜

高牆的影子和著男人的身影一齊壓下,慕雪盈退後兩步,抬頭,對上韓願修長上揚的眼梢。

他生得俊美,行事又瀟灑倜儻,在京中素有玉郎之稱,今年秋闈高中解元后更是名聲大噪,都道他會像當年韓湛一樣奪得會元,甚至三元及第也極有可能。

但此時那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卻帶著慍怒瞪著她:“慕雪盈,昨日你衝撞了母親,母親罰你也是天經地義,你為何在父親面前搬弄是非,弄得家宅不寧?”

慕雪盈又退開兩步,這樣疾言厲色地訓斥她的韓願,讓她覺得陌生。八年前韓永昌外放到她老家丹城做同知,因為仰慕父親慕泓的才學,時常登門拜訪,她也因此認識了韓願,又定下婚約。

韓願小她一歲,那時候剛滿十歲,性情開朗,笑起來眉眼彎彎,時常喚著姐姐,與她一道讀書制香。

“虧得鸞妹妹給你求情,又虧得母親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韓願見她不說話,語氣越來越嚴厲,“你不老老實實領罰,又到處亂跑甚麼?”

所以這些事,是吳鸞告訴他的?慕雪盈思忖著:“隨母親去給老太太請安,剛回來。”

韓願臉色稍霽,點了點頭:“晨昏定省原是你分內該當的事,以後你勤謹著些,好生服侍老太太和太太,再敢挑唆是非,我一定不輕饒你!”

他轉身要走,慕雪盈連忙攔住:“我師兄怎麼樣了?”

父親的得意門生,她的師兄傅玉成也參加了今科秋闈,剛出考場便出首了同科考生徐疏舞弊,不想一番審理之後,傅玉成反而被認定是舞弊案主謀,慕泓也因此受了牽連,問了連坐之罪,公差和徐家人三天兩頭上門騷擾,她一個孤女無法立足,不得不離開丹城,投奔韓家。

聽說傅玉成受了幾番大刑,依舊不肯認罪,此案遲遲沒有結果,皇帝因此下詔改由韓湛主審。那時候她剛剛進京,跟韓湛根本搭不上話,也只能求唯一熟悉的韓願幫忙打聽訊息。

韓願停住步子,回頭看她:“從大理寺獄轉去了都尉司,還沒招供。”

慕雪盈追問著:“你能不能想辦法保住他的性命?”

牆頭漏下一兩絲日光,照著她雪膚紅唇,蓮瓣也似的眼眸,她眉頭微蹙,縈繞不散的憂愁,韓願心裡驀地一陣不痛快。

他打聽過的,傅玉成父母早亡,這些年大半時間都待在慕家,親近如同一家人。這次慕雪盈進京,見到他的第一面便向他打聽傅玉成的情況,如今又幾次三番,求他保住傅玉成的性命。

這般牽掛,難道真的只是普通師兄妹?韓願沉著臉:“慕雪盈,我兄長當世英傑,金尊玉貴的人,你既不擇手段嫁給了他,以後就要守好你的本分,要是膽敢給我兄長抹黑,我頭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慕雪盈怔了下,有些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翻臉,然而此時還有求於他,便也沒有反駁。

在韓願看來,卻覺得她是心虛,心裡越來越不痛快。小時候他並非不喜歡與她一起玩耍,她溫柔,聰慧,爽朗,跟他認識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可時移勢遷,現在的她狡詐、勢利,只讓他覺得厭惡。

若非她嫁了自己最敬重的兄長,若非他還有事問她,他絕不會再理她:“放鶴先生有訊息了嗎?”

放鶴先生,據說是慕泓的關門弟子,年紀不大就已盡傳慕泓衣缽,尤其擅長科舉文章,點評歷屆墨卷無不鞭辟入裡,丹城的讀書人都將放鶴先生點評過的文章奉為圭臬,反覆研讀,韓願也曾讀過,深感折服,早就想要結交。

這次舞弊案,放鶴先生也受了牽連,只是公差翻遍了丹城也沒能找到人,至今還在通緝。韓願怕人聽見,嚮慕雪盈湊近些,低了頭悄聲說道:“我願助他脫困。”

一縷幽遠的香氣隨著他的動作無聲無息圍攏,是他慣用的荀令香①,當年她教他制的。慕雪盈後退兩步拉開距離,頓了頓:“我也沒有他的訊息。”

許久,韓願帶著點煩躁擺擺手:“罷了,若是你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他轉身離去,慕雪盈折向另外的方向。

以傅玉成的才學人品,絕不可能舞弊,此案必有內情。傅玉成身為舞弊案的重要人證,卻被酷刑折磨得險些喪命,看上去更像是殺人滅口——也許皇帝也是要防著那些人動手,所以才改由韓湛主審。

她雖求了韓願保全傅玉成,但心裡卻很清楚,韓願無官無職,根本沒有這個能力,要想保住性命進而翻案,還得靠韓湛。須得盡快取得韓湛的信任。

揀完佛豆已經是午後,雲歌扶著她回房,一邊擺飯,一邊悄聲說道:“我打聽過了,劉慶的娘是內廚房的管事劉媽媽,我正在法子跟她走得近些。”

大家族裡各種關係盤根錯節,就連丫鬟僕婦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必須摸清楚了趨利避害,才能站穩腳跟。所以剛到韓家時慕雪盈便吩咐她打探各院僕從的來歷派系,只不過從前主要圍繞著韓願,如今卻換成了韓湛。

慕雪盈點點頭。劉慶是韓湛身邊頭一個得用的家人,若能與他家交好,自然沒有壞處。“若是需要用錢,就跟我說。”

“到時候再說吧,”雲歌知道她手頭也不寬裕,從丹城逃出來時走得急,只帶了最要緊的東西,到韓家後黎氏還從不曾給過月錢,“還有件事,聽說姑爺大前天去看過錢媽媽。”

錢媽媽是韓湛的乳母,之前管著韓湛的院子,上次她和韓湛的事情之後,黎氏責怪錢媽媽門戶看得不嚴,攆了出去。慕雪盈開啟錢箱取了塊碎銀:“買些補品替我送過去,就說我得了空就去看她。”

韓湛那麼忙,卻還抽出時間親身去探望錢媽媽,那就必定跟錢媽媽十分親厚,她既要親近韓湛,就必須跟錢媽媽處好關係。

“是。”雲歌接過來袖好,看她飯吃得急,忙道,“姑娘慢點吃,別噎著了,太太這會子還在西府沒回來,今兒下午應該沒事了。”

“吃完了還得過去,”慕雪盈飛快吃完,漱了漱口,“太太還在呢,沒有婆婆在忙,媳婦躲懶不去的道理。”

她倒不是怕黎氏挑刺,反正不管她怎麼做,黎氏都不會滿意,但她不能讓韓老太太和蔣氏挑出錯處,要想在韓家立足,這兩個人,尤其是韓老太太,她得努力爭取。

“姑娘也太辛苦了,”雲歌想著逃出丹城的艱難,想著黎氏的刁難和韓家上下的白眼,喉嚨有些發哽,“沒想到竟然這麼難。”

“再難的事只要去做,總會有個結果。”慕雪盈笑著起身,“傻丫頭,有這個功夫感傷,還不如想想怎麼跟劉媽媽親近。”

雲歌見她笑得燦爛,心裡的苦悶不覺也消散了大半:“姑娘說的對,只要去做,沒有做不到的!”

沒有做不到的嗎?可眼下艱難險阻,連她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慕雪盈搖搖頭:“盡人事,知天命吧。”

這天下午慕雪盈便和黎氏在西府服侍,一直到吃過晚飯,韓老太太才鬆口讓她們回去。

黎氏頭暈眼花,渾身痠疼,有心想坐轎子,又怕韓老太太挑理,也只得強撐著往回走。一整天精神緊繃,既要看韓老太太的臉色,又要端茶遞水,捏肩捶背,比拉磨的驢都累,全都是慕雪盈害的。

在西府不敢發火,等踏進東府地界,立刻便對著慕雪盈發作起來:“沒孝心的東西,那是你太婆婆,不想著好好伺候,盡指著我做婆婆的替你幹活!”

“兒媳初來乍到,還不清楚老太太的喜好,今天多虧母親言傳身教,”慕雪盈一句也不曾辯駁,恭順著說道,“今後兒媳一定學著母親,好好服侍老太太。”

又是挑不出毛病的回答,又是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黎氏氣得幾乎嘔血,惡狠狠說道:“行行行,活都是我乾的,好聽話都是你說的,沒孝心的東西,讓我哪隻眼睛看得上你?還不快滾!”

“是,”慕雪盈福了一福,“那麼母親早些歇息,兒媳告退。”

她果然走了,黎氏氣呼呼地正往回走,忽地一愣。她說今後還要學著服侍,難不成明天還要逼著她去西府伺候韓老太太?

那可真是要死人了!

慕雪盈沒有回房,去廚房親手做了幾樣細巧點心,又拿銀銚子文火慢燉了一銚燕窩。

昨夜韓湛先去的書房,然後才回房,她猜他有夜間辦公的習慣。這情形對她來說並不是好事,如果韓湛總是這麼忙,她根本沒有機會跟他親近。

不過,機會也可以自己製造。

一更過半,韓湛匆匆進門。

今天重新提審了相關人犯,疑點越來越多,若不是皇帝命人催促他回府,今天他也沒打算回來。

心裡想著事,腳下便不由自主走去了書房,將此前的口供和筆錄找出來,從頭再看一遍。

最早的口供和筆錄是丹城州衙做的,在鄉試結束當天。傅玉成前腳出了貢院,後腳便進了州衙,出首同科考生,他曾經的好友徐疏在開考之前就拿到了考題,科場舞弊。

科場舞弊乃是重罪,刺史不敢怠慢,立刻收押相關人員,又上報朝廷,隨後禮部和大理寺派人將所有涉案人員押解進京,進一步審理。

案情在這時候反轉,傅玉成由出首者,變成了舞弊案的主謀。

韓湛仔細核對著丹城的卷宗,漆黑長眉皺了起來。

“大人,”劉慶上前回稟,“夫人過來送宵夜。”

韓湛頓了頓。

院裡。

慕雪盈來到階前,侍衛上前攔住:“夫人請留步,沒有大人的話,任何人不得進書房。”

慕雪盈抬頭,看見窗紙上韓湛修長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註釋:荀令香,荀令即荀彧,喜愛薰香,行坐之處異香數日不散,後世因此制香,取名荀令香。

下一章明天上午九點發,以後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都是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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