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海不夜城, 城主府中。
“就算她是劍尊,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大殿之中, 寧驕一身雲裳華服,立在祁白崖身邊,對著外圍的長老管事們目中的厭煩一閃而過,但還是很快遮掩,軟聲開口時,聲音中滿是蠱惑。
“別說如今她靈骨不全,便是當年她靈骨周全時,不也被困於大荒山的彌天秘境之中?諸位如今亦是修仙界人中龍鳳, 拼盡全力也未嘗不能一搏。更何況還有夫君在此,吾等聯手, 定然也能困她一困。”
有個年輕些不知輕重的管事順著寧驕的話一想,不由有些飄飄然, 忍不住道:“只是困住?”
年輕的修士未曾見識過當年明月劍尊的厲害, 之前的試煉也不曾在場,只以為如今這些人的懼怕不過是些以訛傳訛,厚古薄今的吹噓。
他如今年紀輕輕已然金丹末期, 天機閣中不是常有那些天才越階殺人的記載麼?他說不定也可以呢?
殺人太難,但哪怕支撐的久一些——最好結果, 是能與劍尊對半開?
金丹管事野心勃勃:“依照夫人所言, 是否可能更進一步?”
寧驕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甚麼東西,也配肖想與盛凝玉交手。
寧驕心中厭煩至極,面上卻掩唇軟和的一笑,靠在了祁白崖身上。
大殿內是不滅的燈火,照在女人白瓷似的面容上,讓她的神情越發天真無邪:“憑藉諸位的實力, 當場拿下也極有可能。倘若如此——”
“夫人慎言!”
一長老冷眼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出演打斷。
他朝座上半合著眼的祁白崖行了一禮,又一掌拍向方才開口的金丹管事:“跪下!”
這一掌引得風聲呼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長老突然發難,他靈力深厚,金丹管事毫無防備,竟是直接被一掌排在了地上。
金丹管事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顧不得平日裡的小心謹慎,面色憤憤道:“長老何故突然出手?”
長老冷笑:“連我一掌都受不住,也敢妄想辱沒劍尊之威?”
“小子,便是你生得晚些,幾日前劍尊在千山試煉中力挽狂瀾,千里追擊褚家先家主一事,你總該知道吧?”
金丹管事這才意識到不對。
太安靜了。
他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悄悄用餘光環視了一圈周圍。
昔日裡那些與他交好的同伴各個屏息斂神,垂首默然,無一人敢發出任何聲響。
就連那個因家世不凡、最是狂傲的死對頭,此刻也悶聲不吭。
金丹修士這才意識到了不妙,可到底年輕氣盛,壓不下這口氣:“長老教訓的是。可吾等職責便是守衛城主府,護山海不夜城之安寧。倘若劍尊當著如此厲害,那有朝一日,若她向山海不夜城發難,我等難道當真無一戰之力?”
長老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小子,你以為我之修為比你,何如?”
金丹修士停了幾秒,低聲道:“不敢相比。”
“呵。”長老冷笑一聲,“昔日劍尊,劍勢所起的一道罡風便能壓得我師門五人再起不得身!”
這是何等可怖的天賦!
多少劍修在目睹劍尊之劍後道心破碎,乃至於心生絕望!
就連長老當年亦曾懷疑人生,在雪夜苦竹園中,枯坐了七日,愣是想不明白。
他苦練劍法近百年,一日不曾懈怠,一刻不曾放鬆,亦是師長們交口稱讚的不凡之子,亦是是師弟師妹們仰望的天縱之才——
怎麼就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壓得再起不得身?
“算了算了,秦師弟。”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起碼咱們都不是劍閣的人,不是她的同門啊!”
秦長老豁然開朗!
對啊!
他只用對她一日——不不不,他只對她一場,只用對她一招,可她師門裡的人卻要日日夜夜對著她!
昔日的秦長老曾感嘆:“怪不得她大師兄叛出師門了。”
師兄若有所思:“據說她二師兄也更喜聲樂一道。”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找到了答案!
回憶如畫卷收起,秦長老回過神,望著下面目瞪口呆的管事,冷笑一聲:“汝可知,那‘劍尊’之名,於她盛凝玉而言,絕對算不得褒獎。”
金丹修士頓了頓,瞬間臉色慘白,徹底明白過來。
因著“劍尊”這名頭,無形之中太高了眾人對她的期待,直接將她的方方面面都與過往記載中所有最厲害的修士作比,這才能勉強安慰自己。
——誒呀,那盛凝玉也不過如此嘛。
可當真麼?哪怕是劍閣,過往千年記載中,可還有過如此驚才絕豔之人?
任哪一個有些底蘊閱歷的修士,都能輕而易舉的看穿一件事。
盛凝玉要走的,註定是一條成神飛昇之路。
與她而言,那“劍尊”之盛名,說不得不是甚麼褒獎,反而是個束縛住她的累贅。
這樣的人……
“城主大人,依老夫之見,我們山海不夜城,實在不宜與劍尊大人為敵!”
見管事明白過來,秦長老不再看他,轉而對著上首的祁白崖開口。
蒼老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不僅不該與劍尊為敵,山海不夜城,還該與劍尊交好!”
這句話看似毫無針對,實則誰都明白,話鋒直指祁白崖身側之人!
寧驕收起了笑,放下了挽著祁白崖的手,抬首道:“秦長老這是何意?”
秦長老毫不客氣:“夫人明白。”
祁白崖終於睜開眼,咳嗽了幾聲,夾雜著一聲嘆息。
他聽了這麼救,偏在此時才開口,所有修士便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保下寧驕,哪怕世人皆知,這劍宗小師妹與劍尊大人昔日不睦已久,乃至於那褚家之事,說不得她都有參與x。
“長老——”
“夫君保重身體。”
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寧驕打斷了祁白崖的話。
祁白崖深深看她一眼,寧驕卻沒有回應。
她撫摸著祁白崖的背,幫他順了順氣,提起裙襬,緩步走下高座,來到了秦長老面前。
“秦長老以為,劍尊是是非不分之人麼?”
秦長老想也不想,果斷道:“自然不是。”
倘若明月劍尊當真不分是非,怕是如今已經血流成河了。
寧驕又道:“那秦長老覺得,劍尊是不念舊情之人麼?”
秦長老想起千山試煉時,劍尊那般照顧原家小公子的模樣,搖搖頭:“不是。”
於是寧驕笑了,她輕嘆:“所以啊,我們劍尊,是個好人啊。”
對於好人麼,自然就要用對付好人的辦法。
故友舊情不遺,師長叮嚀難忘,天下蒼生所託。
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是束縛住盛凝玉的方法。
寧驕問著問著,卻沒有再看殿中諸人。
她自顧自的走到了殿門處,仰起頭,目光移動,落在了玄度殿外最初的那縷月色下。
寧驕又向外一步,抬起手,卻甚麼都捉不到。
見她這夢遊似的舉動,秦長老皺起眉頭:“夫人……”
“諸位不必擔憂。”寧驕輕笑。
她放下手,轉過了身體,身下紫色的衣裙如花瓣般綻放,與月色交融在了一起,無比和諧。
就好似這朦朧月下,雲裳華服之中所裹著的,也不過是一抹皎皎月色。
“我可是,姓寧啊。”
寧驕的寧,也是盛凝玉師尊——寧歸海的寧。
寧驕道:“之前我年歲小,被人哄騙,論起錯處……”寧驕抬起眼,楚楚可憐的看向了祁白崖,“明月劍尊都能留那褚季野一命,更何況是我呢?”
祁白崖又咳嗽了幾聲,卻沒有答應也沒有否認,只是長嘆一聲,道:“夫人不必如此。”
他環視一週,看向那些長老。
“我雖病中,但劍也完好。”
眾人對視一眼,面色稍緩,然而就在此刻,外頭卻傳來了急報!
“褚家主,身死!”
“百里之外,有傀儡之障裹挾九幽冥火!火勢不斷,急遽蔓延!”
作者有話說:馬上就是山海不夜城寧驕副本了![墨鏡][墨鏡][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