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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春風拂面, 暖意無邊。

然而盛凝玉的笑意卻完全僵在了嘴角。

央修竹在說甚麼?她怎麼又毫無印象?

這難道也是她丟失的記憶中的一部分——她當年竟然和謝千鏡的關係好到要將他介紹給劍閣之人?

可這不對啊。

按照盛凝玉之前的推測,她和謝千鏡認識在先, 暗度陳倉在後,中間還夾了一個和褚家的婚約。

她怎麼就能這般光明正大的要將謝千鏡介紹給劍閣眾人?

雖說她以前膽大包天……但這也太膽大包天了吧!

種種混亂的思緒在腦中飛逝而過。

迎著央修竹純粹問詢的目光,盛凝玉下意識扭過頭,看向了身旁之人。

謝千鏡仍是笑吟吟的望著他,開口時尾調輕飄飄的,淡若飛雪。

“時日太久,九重怕是不記得了。”

按理來說,盛凝玉是最不願意別人叫她這個外號的。

但是她如今對謝千鏡本就心虛氣短, 加上那幾分愧疚,盛凝玉現在壓根兒不敢抬頭和謝千鏡對視。

竟是預設了這個稱呼。

盛凝玉輕咳了一聲, 偏過臉,對央修竹賣起慘來:“央師弟, 我之前那六十年不見天日, 終日處於混沌之中,有些事情,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生怕央修竹不信, 盛凝玉沉沉嘆了口氣,目光滄桑道, “棺材裡太黑了, 我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光亮,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哪裡還能記得這些事?”

盛凝玉總是這樣。

分明是痛極苦極之事,她偏偏要用玩笑的口氣說出,又或故意拿來宣揚, 做出一副輕佻隨意的神情。

久而久之,旁人哪怕知道此時苦痛,也總會淡化其中的沉重。

央修竹看見,對面的謝千鏡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不太願意再聽。

而且……

“師姐。”央修竹古板的面容上露出了幾分少年氣的困惑,“你為何允許謝道友喚‘九重’二字?”

當初央修竹知曉此事,也是那日實在心情不好,盛凝玉搜腸刮肚的給他講玩笑話時,不小心吐露出來的。

就連那時候,盛凝玉都眯著眼,氣勢駭人的再三讓他保證不許外傳,怎麼這人就能如此輕易自然的叫了出口?

而且師姐還沒有反駁。

盛凝玉:“……哈哈。”

她面無表情地笑了幾聲,順便拉了下謝千鏡的衣袖,暗地裡兇狠瞪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寫著兩個字。

[閉嘴。]

謝千鏡回以溫柔無辜的一笑,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央修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反覆流轉,皺眉思索了片刻,不知想通了甚麼,眉頭一鬆。

然而還不等盛凝玉開口,他再度語出驚人道:“所以師姐此次往鬼滄樓去,除了見大師兄,還要去褚家取回當初定下的婚書靈契是麼?”

盛凝玉:“…………”

央修竹想了想,又肯定道:“果然比起褚家家主,師姐應當是更喜歡謝道友吧。”

盛凝玉:“……………………”

如果時間能倒流。

哪怕山無稜,哪怕天地合,哪怕被大黃追得滿學宮跑,哪怕眾人都往她身上炸飛雪消融符,她盛凝玉也絕不會在央修竹面前承認身份!

這孩子,怎麼越長大越不會說話了呢?

一聲輕笑傳來,頂著身側人的目光,盛凝玉露出了假笑,飛速從星河囊中摸出了一塊甜糕塞到他手中,道:“央師弟,我們這些大人的事情,你先不要管。”

央修竹慢吞吞的糾正道:“師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接下了手中甜糕,小心的咬了一口。

沒有當初的味道甜。

央修竹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看這面前正揪著謝千鏡衣服說著甚麼的師姐,慢吞吞的想到。

但,應該也差不多了。

央修竹慢慢的吃完糕點,坐在椅子上攏起衣袖,對著謝千鏡道:“當年的菩提蜜花糕,是謝道友為師姐特地做的吧?”

盛凝玉剛好在盤問此事,聞言,x她轉過頭:“菩提花?”

央修竹點點頭,毫不避諱道:“仙府之北,南樓雪盡,菩提之下,蓮花獨盛。菩提蓮是第十一洲的謝家獨有的奇珍,傳聞長期服之,可穩固神魂,在黑市和拍賣之所內萬金難求。”

謝千鏡聽出這是一個試探。

他輕輕一笑,被央修竹緊緊的盯著,卻也不惱,溫和道:“九重口味與你們不同,當年加了五倍蜜糖。”

五倍蜜糖。

盛凝玉心頭一緊。

她自是吃過這樣的蜜花糕,也記憶深刻,但是在她的記憶中,這一切卻並非謝千鏡所做。

那人……

盛凝玉偏過頭,看向身側之人,謝千鏡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含笑與她對望。

梨花雪下,唇邊含笑,清姿風雅。

與她的記憶中不盡相同,卻又如出一轍。

另一邊,央修竹不知盛凝玉心頭所想,在聽見謝千鏡的回答後,他面上的神情放鬆了些許。

這位謝道友不僅瞭解盛師姐,還敢坦然的叫出那個眾人都不敢提起的名號。

央修竹想,若非是兩人關係極好,又如何敢做這樣的事情?

不比鳳瀟聲、原不恕和香夫人他們的緊張警惕,央修竹本就是盛凝玉的師弟,他早已習慣了遵循盛凝玉的一切旨意,永遠按照盛凝玉的意思行事。

師姐所言,必然為準。師姐所行,必然有其道理。

哪怕對面是魔尊,只要盛凝玉喜歡,央修竹就絕不會反對。

他說了些如今近況,提到了如今劍閣眾人。

“自師姐離去後,容師兄將自己關在望星高臺上許久,終日不出,而後幾年,他雖成了‘代閣主’,卻愈發沉浸在音修一道,與……九霄閣玉閣主交好。”

說起玉覃秋,就必然提起他的女兒。

“玉師姐……現在已經改名‘寒玉衣’,她去了第七洲的雲夢澤,立了一個名為‘千毒窟’的宗門,專門收留那些身中劇毒,無家可歸之人。”

聽見“寒玉衣”三個字,盛凝玉不自覺的握緊了手。

央修竹抬眼看了看她的神色,確認盛凝玉並沒有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才緩聲道:“她和鬼滄樓樓主情投意合,已立下靈契,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未正式舉行結契大典。不過容師兄曾說,待這次鬼養日結束,他會備下一份賀禮送往鬼滄樓,想來師姐恰好可以趕上。”

他許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一邊說還要一邊觀察盛凝玉的神色,小心的斟酌著措辭,唯恐她流露出半點傷神。

央修竹以為隱藏的極好,卻不知這一切動作都落在了盛凝玉眼中。

春花垂落下,梨花疏影裡。

盛凝玉挑起眉眼,輕輕一笑。

眉宇飛揚,一如往昔。

“說了這麼多人,央師弟為何不說說自己。”

這是她自相認後,第一次叫他師弟。

花香幽幽鑽入鼻尖,心頭風雨初歇。

央修竹古板冷硬,堅如頑石。

他自幼雙腿有疾,不良於行,見多了親人為他殫精竭慮,憂心忡忡的模樣,也見多了母親自怨悔恨的淚水,聽多了父親沉重的嘆息,還有尋常路過的師兄師姐們看他時,不自覺流露出的惋惜。

央修竹不喜歡這樣。

他不喜歡當輪椅推入庭中時,驟然沉寂下來的氣氛,也不喜歡自己出現後,那些或是惡意,或是憐憫的目光,更不喜歡他流露出不適神情後,身旁人的緊張與心疼。

央修竹不想再給他人增添負擔了。

於是他開始學著收斂神情,逐字逐句的斟酌話語,放慢了說話的語速,讓旁人窺不見他的心情變化。

最後,他習劍有所成,竟是能在輪椅上使出一手好劍,更是以此拜入了劍尊麾下。

央修竹自以為道途就此坦蕩,卻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劍閣乃天下人之劍閣,其中有天賦者不知凡幾,饒是他天賦如何出眾,但因這雙腿,他往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幾倍的努力,才能服眾。

日復一日的練劍,忽然有一日,劍閣長老——他的父親告訴他,他的雙腿之症乃是魔氣入體,是天罰。

“為父之所以讓你拜入劍尊門下,也是由此緣由。”大掌撫摸著他的頭頂,央長老道,“你生來如此,天機閣也曾示警於我……唯有劍尊,才能壓制你身上的魔氣。”

母親水為霜走到他的身旁,她已經虛弱極了,卻還是在央長老的攙扶下蹲下.身,看他的目光滿是憐惜與愛意:“記住,孩子,無論如何,都要保持本心,切勿為外物迷了眼。”

央修竹平靜的應下:“是,父親,母親。”

但他的內心茫然極了。

原來他這一生,都是被固定好的。

那他又到底為何執劍?

滾入浮塵,落於淤泥,道心幾近坍塌。

直到,有一輪天底下最明亮最張揚的月色,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像是水濱之畔,終於感受到溼潤的小蟹,試探的從沙子裡生出了蟹腳,揮舞著鉗子,一點一點的靠近。

他一直一直仰望著那輪明月,他有了道心,有了的執劍之由,有了……怨。

彼時,央修竹知道自己任性,甚至有些不講理,但他想,自己是可以任性的。

因為盛師姐會包容他們,就像是一輪明月,永遠會照亮周圍的星辰。

但後來,他的父母——央長老與其夫人水為霜死在了魔陣中,而師姐,也消失了。

明月西沉,黑夜如墨,再無一絲光亮。

央修竹表面依舊平靜,他成了劍閣長老,他學著和曾經的師姐一樣,立劍眾人之前,在修仙界風雨飄搖,謠言塵囂之時,和容師兄一起護住了身後的劍閣弟子,穩住了劍閣的地位,贏得了一片讚譽。

高臺風骨立,石中劍修竹。

可磐石的心中之懼,又有何人能訴?

央修竹愈發沉默寡言,他再不流露出絲毫神情,更沒有在口中訴說過半分,故而就連代閣主容闕也不知曉,自景和二百一十四年,劍尊隕落後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他都在後悔。

後悔自己當年的任性,後悔自己當年的輕慢,後悔自己的年少輕狂,自以為是的歲月漫長。

央修竹垂下眼,握緊了輪椅的楠木扶手。

“是不知道從何說起麼?”

盛凝玉見央修竹沉默許久,對謝千鏡眨眨眼,繼而對他循循善誘:“不如就說說,這些年中,有沒有遇上喜歡的修士?如今修為如何?可有心結未了?打算何日再突破?……”

央修竹:“……”

見盛凝玉越說越不著調,謝千鏡攔了一下,淺笑道:“好了,別為難央師弟了。”

盛凝玉沒注意到謝千鏡稱呼的變化,央修竹卻抬頭看了一眼。

對上這位魔尊充滿善意的目光,央修竹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禮貌頷首:“多謝謝師兄。”

他分得清楚。

如今的謝千鏡與曾經的父母和師姐一樣,都是魔種之事的受害者,他就是要怪,也怪不到謝千鏡頭上。

該為此付出代價的,另有其人。

盛凝玉沒注意到這二人眼神中的交鋒,她一拍腦袋,倒真想起了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情。

“如今的劍閣……情況,還好吧?”盛凝玉含糊的開口,底氣不足,聲音也越來越低,“我記得當年,咳,那賬上的支出往來已經——”

“師姐不必擔心。”

央修竹忽然開口截住了盛凝玉的話。

坐在輪椅上的人抿起唇角,神情半點不似世人口中的那“堅如磐石的央長老”,反而帶著幾分羞澀和隱藏的極好的驕傲。

像是一個贏得了大比之後,期待親人誇讚的少年。

他看著盛凝玉,慢慢道:“——盈滿不止,金玉滿堂。”

這是當年,師姐對他開口時,他就在心中無聲立下的願望。

聖人不凝滯於物,是師姐的事。

而讓師姐永遠處於金玉滿堂之中,無後顧之憂,就是他的事了。

到底是如今的劍閣長老,央修竹並不能離開太久,在分別前,央修竹突然用手拉了下盛凝玉的袖子:“師姐。”

謝千鏡從善如流道:“那片梨花很美,我去拾幾朵來。”

身影如雪散開。

央修竹望向盛凝玉,回憶著記憶中那些故事,一板一眼道:“師姐,你是不是不清楚自己是否心悅謝道友?”

盛凝玉萬萬沒想到他會冒出這麼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險些被口水嗆住,然而還不等她開口,央修竹再次道。

“其實師姐喜歡誰,很好分辨。”央修竹滿臉古板平靜,卻突然話鋒一轉,“按照之前所言,鳳族少君已經知曉了師姐的身份。”

話題轉變的太快,盛凝玉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頷首。

先前的時候,略過謝千鏡的那些和她的記憶,盛凝玉挑挑揀揀,把一些能說的事情和央修竹大致說了一遍。

明明如今所有矛x頭都指向了褚家和曾經那位褚家家主褚遠道,但是盛凝玉心中,總有幾分不定。

於是盛凝玉想了想,還是囑咐央修竹先暫且不要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包括二師兄容闕。

誰知央修竹下一刻就以靈契魂約發了誓,倒是把盛凝玉嚇了一跳。

她這師弟,當真是一如既往的實在。

但是如此實在的師弟,怎麼莫名其妙說起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盛凝玉完全懵了,一不小心連外號都叫了出來:“這和鳳小紅有甚麼關係?”

央修竹道:“我對情感之事一竅不通,卻也知道師姐當年與鳳少君關係最好,鳳少君也是這世上難得了解師姐之人……所以就要看鳳少君對謝師兄,是甚麼態度了。”

盛凝玉摸不著頭腦,試探道:“如果鳳瀟聲對他很和善,就是如今平日裡表現出的那矜貴雍容的模樣……”

“那就是不喜歡。”

不等盛凝玉再開口,央修竹直接道:“倘若鳳少君十分介懷,總是明裡暗裡的挑刺,那就說明師姐確實待謝師兄不同了。”

他回憶了一番往事,愈發肯定道:“當年師姐與如今的褚家家主定下婚約後,少君只見了那褚家主幾面,就再無反應,尋常相待了。”

“以此可見,師姐肯定是不喜歡褚家主的。”

盛凝玉:“……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央修竹誠懇道:“我自己這麼多年悟出來的。”

這麼些年,雖然央修竹潔身自好,並無道侶相好,但他處在這個位置上,也見多了恩怨情仇。

“尤其是我們劍閣。”央修竹挺直了脊背,稍微比平日裡加快了些許語速,“如今的修仙界恩怨榜,排行前二十的故事裡,每一段都有修劍之人的身影。”

盛凝玉愣了一下,旋即匪夷所思:“修仙界恩怨榜?這是甚麼東西?我記得當年不還是千山試煉中的天驕榜麼?”

當年眼饞那個榜首的位置,盛凝玉可是費了不少力氣,生生劈開了浮生之月,才贏下的。

央修竹:“因為清一學宮被毀,千山試煉多年不開,天驕榜蒙塵許久,坊間就出了新的榜單。”

而且這榜還和他們的大師兄……現在的鬼滄樓樓主脫不了干係。

見盛凝玉面色不妙,想起師姐曾經跳脫飛揚,在千山試煉中力壓群雄的事蹟,央修竹了悟。

他道:“師姐放心,在這個榜單中,你依舊是魁首。”末了,央修竹補充道,“非但是魁首,前十的故事,基本都有你的身影。”

盛凝玉:“……”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離譜的話來的。

“咚”的一聲,盛凝玉忍無可忍,曲起手指狠狠在央修竹頭頂敲了敲。

“去學堂專心授課,記得幫我多喂喂大黃,給它點好吃的甜糕靈酒。”她學著曾經原不恕的模樣,擺出師姐的譜,沉聲道,“——以及,不許再亂悟。”

央修竹歪了下頭,有些不理解。

他覺得自己總結出來的這條道理基本沒錯過,但既然師姐生氣,他就不說了罷。

央修竹依言道:“是,師姐,那我先行一步。”

只見一道沉碧色光芒閃過,央修竹腰間的溝渠劍騰空而起,靈力自劍身傾瀉,不過眨眼間,就沒了他的身影。

盛凝玉磨了磨牙。

等諸事畢,她定然要去問清楚,找這胡亂排榜之人算賬!

“怎麼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出現,猶如初春之雪,極好的撫平了盛凝玉此刻的無語和煩躁。

謝千鏡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向前走去:“怎麼這般煩躁,央師弟說了甚麼?”

說了甚麼?他可說了太多了。

盛凝玉剛想說甚麼,忽然反應過來。

她挑起眉頭:“‘央師弟’?你和他不過幾面之緣,甚麼時候這般熟了?”

謝千鏡揚起唇角,微微加深了笑意:“央師弟心性質樸,又不失敏銳洞察,是個不錯的劍修。”

敏銳洞察?

盛凝玉斜著眼,看向謝千鏡。

正趕上學宮課堂結束,許多弟子自殿中魚貫而出,鳳九天在看見盛凝玉時眼睛一亮,抬步就要上前,卻又在注意到她身側的謝千鏡時臉皮一抽,扭頭就走。

不止是他,褚樂和褚雁書同樣兢兢業業,不敢上前打擾。

不知為何,明明偶爾也會和謝千鏡玩笑,但當真的看見,他們對謝千鏡比如蛇蠍時,盛凝玉卻又不滿極了。

謝千鏡有甚麼不好?

她做了那般錯事,他都能容忍忍讓,最多就是嚇嚇她,至今都沒真的動過手。

盛凝玉胡亂和以為一直注視著她的長老點了點頭,拉著謝千鏡就走。

“不理他們。”

“好。”

“別放在心上。”

“好。”

這脾氣也太好了。

運起靈力的腳步驟然一停,謝千鏡好似料到了她的舉動,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輕聲囑咐:“小心。”

他像是做慣了這些事,像是已經習慣了為她兜底。

“你怎麼甚麼都說好啊。”盛凝玉忽然轉過哦圖,盯著身側面冠如玉之人,倏爾一笑,漫不經心的開口。

“央師弟覺得,我心悅於你。”

謝千鏡微不可查的頓了頓。

他們此刻步入了冬時景中。

屋簷之上,薄薄的覆蓋了一層雪。

盛凝玉只見身側之人偏過頭,看向了迴廊之外。

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沒有,冬日細微又冷漠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像是那染盡鮮血的魔尊,倒如一尊白瓷塑起的神像。

神像就該居於高臺之上,塵盡光生,不染人間片羽。

初冬時節,飛雪漫天,無際涼薄,謝千鏡開口時,聲音也輕若初冬浮雪。

“那你呢?”

他看向了盛凝玉,不自覺的彎起了眉眼。

一片飛雪落在了眉心紅痕之上,微微融化。

盛凝玉忽然心中一悸。

恰似紅塵中,片刻動情。

作者有話說:又晚了……

24h評論發紅包!!!

可惡,明天開啟鬼滄樓劇情,我一定準時!![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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