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陛下,真的是你嗎?
大燕,皇陵。
這是明月霓第一次來,肅穆威嚴的皇陵,壓的人喘不過氣。
人人臉上表情緊繃,不茍言笑,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入皇陵的儀式繁瑣複雜,規矩森嚴。
太后憐惜明月霓有身孕,不許她插手,“哀家已經送走先帝,如今又要送走哀家唯一的兒子。哀家有經驗,皇后你安分在這兒待著。”
太后兩鬢如霜,添了不少白頭髮,人也蒼老,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悲傷。
明月霓柔軟了神情,她和太后鬥過許多次,但最終她們站在了一起。
明月霓點了點頭:“御兒曜兒昭兒,你們乖乖聽皇祖母的。”
“嗯嗯!”
三個孩子淚眼汪汪,跟著太后走進皇陵。
明月霓站在門口望著……背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太傅,你有何感想?”
北辰淵看著皇陵,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只看了一下,面具下幽幽隱晦的目光收回來,凝視著明月霓,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厚愛。
他道:“皇后娘娘,請節哀。”
“節哀?本宮不傷心,沒甚麼可哀的。”頓了頓,明月霓還是忍不住掐緊掌心,問他:“你若是陛下,你會後悔嗎?”
“不會,能救摯愛,死而無憾。”
北辰淵沒有絲毫猶豫,根本不需要想,“沒有人能奪走我所愛之人的性命,老天也不行。”
嬌嬌不許死!
北辰淵霸道的不講道理,又愛的極深——嬌嬌還那麼年輕,那麼美麗,孩子們愛她,他也愛她。
他的愛,從來不是嘴上說說。
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為嬌嬌擋毒針。
“今日過後,皇后娘娘便是大燕最年輕的太后。位尊權貴,無人能及,皇后娘娘應該高興才對。”
“可我寧願陛下活著。”明月霓很輕的一聲呢喃,深深戳進了北辰淵的心。
很疼!
又酸的讓人心底流淌血淚。
他忍不住伸出一隻手:“你哭了。”
“放肆!”明月霓躲開他的手指,含淚的眼眸,直勾勾盯著他戴面具的臉:“太傅,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不是要頂著北辰晏的名字,身份嗎?
有甚麼資格,替她抹眼淚?
目光對視的這一刻,北辰淵突然心底湧現出一股衝動,他想告訴明月霓!是他!他復活了!
話到了嘴邊,他又猶豫了。
嬌嬌會信嗎?
嬌嬌不喜歡他這張臉,讓他戴面具,他這時候說自己是北辰淵……
嬌嬌一怒之下殺他?他不怕。
萬一把他趕出去,他就見不到嬌嬌了。
北辰淵沉默的這一會兒,明月霓心底的緊張期待,漸漸變成了失望。
明月霓擦掉了眼淚,咬了咬牙:“本宮發現,太傅說的很對!俗話說,升官發財死丈夫,本宮明日便是攝政太后,是該高興!高興!”
北辰淵頓了頓:“……皇后娘娘高興,那就好。”
明月霓閉了閉眼,“你滾吧!”
北辰淵沉思了一下,默默後退了一步,繼續靜靜注視著明月霓,許久也不曾挪開視線。
他像個痴漢!
情根深種,眼底只有明月霓。
沈柔越看越覺得詭異,她忍不住喊來福來,銀果:“咱們都是跟在陛下身邊時間最久的老人,你們怎麼看北辰晏?”
福來:“像陛下。”
銀果:“像陛下。”
異口同聲,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三分猶豫七分堅定。
猶豫在,陛下剛抬進皇陵。
堅定在,感覺上,真的很像!
沈柔摸摸下巴,對兩人勾了勾手指頭:“咱們試探一下!”
“怎麼試探?”
……
北辰淵就住在宸宮偏殿,每日負責批摺子,福來會監督他,然後把批改好的摺子,拿給明月霓過目。
回到宮裡。
福來故意煮了一壺茶送上,深呼吸一口氣,小聲喊:“陛下,茶來了。”
“放這兒。”
北辰淵沉浸在地方官上奏,想欺瞞哄騙嬌嬌不懂朝政,大肆誇大災情,意圖騙取賑災銀。
他才剛死幾天,甚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該殺!
等會就告訴嬌嬌,下旨把這些混賬統統殺了!
“嗚嗚嗚……”
北辰淵聞聲抬頭,看見福來拿袖子擋著臉,哭的不能自己。
北辰淵不解,“你哭甚麼?”
“哇——”福來噗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又傷心又激動的喊:“奴才跟著陛下三十年了!”
“從陛下八歲起,奴才就一直跟著陛下嗚嗚嗚——”
北辰淵不是傻子,他一回憶,剛剛福來端茶故意喊他“陛下”
北辰淵有點頭疼,“閉嘴!哭甚麼哭!朕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哭?”
“冤枉啊!陛下!奴才哭了,天天都在哭,眼睛都腫成大核桃了!拿雞蛋滾了一個時辰才能見人!”
“行了,小聲點!”
北辰淵嚴厲呵斥他住嘴,他揉了揉眉心,不解問福來:“你怎麼發現的?朕裝的不像嗎?”
福來欲言又止。
最後在北辰淵的催促下,他才斗膽張嘴:“……您只在皇后娘娘面前裝一裝。在奴才跟前,您還跟以前一樣。”
“前幾日守靈,您躺在棺材裡,奴才不敢多想。現在越看,越覺得像……奴才方才一試,就試出來了。”
北辰淵與生俱來的尊貴,他當了十幾年的皇太子,又當了二十幾年的大燕帝王。
他在明月霓面前,因為愛有所收斂,怕被明月霓看出來。但換成其他人,北辰淵習慣性的無視,帝王霸氣根本藏不住。
正如福來所說,人在棺材裡躺著,誰也不敢多想。
今日入了皇陵,蓋棺落定。
回頭再看他——
裝都不裝,批摺子行雲流水,批到生氣的地方,想殺人的表情藏都不藏了。
北辰淵想摸自己的臉,結果只摸到了面具。
他有點惱:“福來,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屠夫,銀果。”福來擦擦眼淚,偷偷往頭頂看了眼。
北辰淵氣笑了:“屠夫,給朕滾下來!”
沈柔一個翻身落地,雙眼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攏了:“陛下,真的是你嗎?”
“你都跪下了,你說呢?”
沈柔低頭一看,她跪的闆闆正正,標準極了。
北辰淵這時皺起眉頭,威嚴問道:“福來,屠夫,你們說嬌嬌看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