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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審判(含雕量90%) 北緯四十八度和……

2026-04-01 作者:小涵仙

第39章 審判(含雕量90%) 北緯四十八度和……

從慕尼黑飛往南非一共十二個小時, 時霂從歐洲來到了非洲的最南部。

落地時,當地正值凌晨四點,天色昏黑, 遠在北半球的慕尼黑和這裡時區僅相差一個小時,也處在最香甜的睡夢之中。

時霂隨手拍了一張照片,剛要點進W發給宋知禕, 轉念一想還是作罷。他怕女孩整晚都開著鈴聲等他的訊息,好不容易睡著, 一震動怕是又要醒。

等她明早醒來再告訴她也不遲,時霂微微一笑,把手機放回口袋。

時霂還是有些不放心把宋知禕單獨留在德國,但他更不放心讓宋知禕跟著他來南非這個危險之地。罷了, 時霂打算天亮後再吩咐哈蘭, 在公寓樓周圍多增派幾名保鏢。

其實根本不會有安全問題, 那一帶治安非常好, 安保二十四小時巡邏,著名的富人區, 就連扒手都不會去那邊偷盜, 若是僅僅擔心安全問題, 那時霂的操心一定過度了。

時霂內心清楚, 他擔憂的並不是安全。在飛機上的時間,他仔細覆盤了在阿布扎比的那幾日, 他一定忽略了某個細節, 就是那個細節讓他可愛的小鳥變得有些奇怪。

又說不出是哪裡奇怪,她依舊會在夜晚睡覺時依賴地鑽進他懷裡取暖,會在他離開時反覆叮囑要他注意安全,這都是愛他的表現。

那他擔心甚麼呢?

時霂無法自洽, 同時也在掩耳盜鈴地忽略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他撒了一個無法被原諒的謊言。但他已經認識到了事情的嚴峻,也決定儘快修復這個謊言,就像用刮刀輕輕抹平蛋糕上的奶油般,悄無痕跡地埋藏一切。

最終時霂把所有擔憂都歸結於小鳥的性格太跳脫了,天不怕地不怕,不多看著她,她肯定又會受傷。

他作為年長几歲的丈夫,多操心調皮的妻子,這是非常正常的。

經過改造的全方位防彈越野車被起重機緩緩從飛機的腹部貨艙中吊出來,等一切準備妥當,時霂在機組人員恭敬地揮手告別中走出機艙。

凌晨四點,青黑色的天空宛如一片死寂沉沉的潭水,月亮早已消失在天際,太陽還在地平線之下,萬物都在沉睡,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刻,黎明。

時霂走下舷梯,看了眼這幽黑到令人生畏的黎明,隨後行色匆匆地坐進防彈越野車內。

沒有休息的時間,一到酒店就開始進入工作狀態,絡繹不絕地人排隊等著和時霂會面,從當地武裝勢力的頭目,到當地政府官員,到礦工工人代表,到南非分公司的屬下,再到礦區所在部落領地的酋長,連午餐時間也在談事。

在各方勢力中斡旋談判是一件耗費時間也耗費精力的工作,一直到晚上八點,時霂這才回房間稍作休息。

時霂先去洗了個澡,換上一件舒適卻不隨意的短袖針織衫,抓出一個好看的髮型,乾淨清爽地坐在沙發上,這才鄭重拿出私人手機。

W並沒有來自小鳥的訊息,他蹙了下眉,隨後展開眉頭,思索一番,然後發去:【小雀鶯,今天都做了些甚麼?工作太忙,一直沒來得及發訊息,原諒Daddy。想念你。】

發過去三分鐘,對面回過來:【我也特別想你,Daddy!】

時霂嘴角勾起笑,撥出了影片。他知道他的小鳥不愛打字也不愛語音,最喜歡的就是影片。

撥出兩秒,影片被對方結束通話。

時霂:【不方便嗎?】

過了半分鐘,對面發來:【Daddy,我在洗澡呢~】

時霂沉默下去,溫柔的藍眼一瞬間變得銳利。說實話,這是非常正常的一個藉口,誰都會在洗澡的時候拒絕一切影片來電。

但小鳥不會。

她是會故意在洗澡的時候和他打影片的調皮鬼,還會故意晃來晃去。

她喊了Daddy,說明她心情很好,但心情很好,卻在洗澡的時候結束通話影片。

時霂沒有著急回覆,而是拿出工作手機,平靜地撥通他派去保護宋知禕安全的保鏢的電話,一陣漫長的嘟嘟聲,t直到電話因為無人接通而自動結束通話。

時霂滾了滾喉結,隨後撥通宋知禕的電話,依舊是自動結束通話,這是一通註定抵達不了目的地的電話,遠在慕尼黑Herzogpark的公寓裡,宋知禕的手機孤零零地響著。

撥通三次,沒有回應,時霂陡然站起來,俊美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藍眸雪亮,像一把利刃。

氣壓低沉,空氣裡宛如覆著一層薄霜,他迅速用專線撥給赫爾海德莊園,哈蘭在第一時間接通電話。

他很少動用這條被買斷的緊急專線,不論何時何地,即使身處沒有任何訊號的熱帶雨林,也能直接一秒撥通赫爾海德莊園的座機。

“先生,有甚麼吩咐?”

“派人去Herzogpark,看看Aerona在不在。”

等待的時間如此漫長,那條【我在洗澡】的訊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對話方塊裡,沒有得到回覆。

時霂點了根雪茄,望著落地窗外的游泳池,玻璃映出一道沉默的身影。游泳池風平浪靜,在夜晚的月色中波光粼粼。

半小時後,哈蘭撥來電話,徹底掀翻了這些日子所有風雨欲來前的平靜:“先生,夫人不見了,兩名安保被人用麻醉劑迷昏,預計已經昏迷一天,公寓內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監控也沒有任何痕跡,夫人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是昨天下午兩點。”

時霂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大腦發空。心臟好似一顆堅果,被鋒利的鳥喙撬開,看似堅硬的果殼,驀地,碎得稀爛。

他的小鳥不見了。

不見了……

不見了……

不見了……

.

謝迦應把他活這麼大所有的智商都用上了,該想到的全想到了,但還是低估了對手的敏銳。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他找的那個人只說了一句Daddy我在洗澡呢,就暴露了,讓時霂提前整整一天知曉宋知禕已經金蟬脫殼。

不過即使時霂提前一天知道也無力迴天,載著宋知禕的飛機已經起飛。

她會飛越西歐平原,高加索山區,再經過克孜勒庫姆沙漠,最後越過世界屋脊的雪山,飛進中國的領空。

謝迦應很有些壞勁兒在身上,還睚眥必報,一想到洋鬼子發現崽崽不見了,那調色盤一樣的面容和心情,他就爽得大呼快哉。

洋鬼子就該被狠狠上一課,這就是中國老祖宗的智慧,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謝迦應是爽了,那個假扮宋知禕用來迷惑時霂的人可就倒了大黴。謝迦應並不知道這人是誰,他隨便在暗網釋出了任務,報酬不高,才八個門/羅/幣(一種虛擬貨幣),畢竟任務的風險也不高。一切接洽都在暗網進行,ip虛擬,貨幣虛擬,極難追蹤。

這個倒黴蛋是一個二十歲的美國小夥,住在佛羅里達州,他用謝迦應提供的賬號密碼登陸了屬於Aerona的w賬號,他的任務很簡單,回覆那個備註為“Daddy”的人的訊息,時間是兩天,兩天後,他將登出這個W號。

這小年輕第一次在暗網上接任務,頗有些興奮,還研究了一下如何假裝二十歲的淑女小甜心和Sugar Daddy聊天,只可惜聊了兩句,他還沒有發揮夠,這個“Daddy”就不回他了。

四小時之後,小年輕租的單身公寓被四名黑衣人強行破開,他還在睡夢中,人都嚇傻了。

“先生,找到人了,他說他不根本就認識Aerona小姐,也不知道Aerona小姐在哪裡。”其中一位黑衣人對著聽筒實時彙報。

另一端是仍舊在南非的時霂。

時霂捏著雪茄,從容且優雅地吩咐:“讓他聽聽子彈的聲音。”

下一秒,廉價床板打出一個洞,小年輕耳膜被撕破,他雙手高舉,跪在床上痛哭流涕,“我、我是在暗網上接了這個單,對方讓我登陸這個賬號,然後和一個備註Daddy的男人聊天,要我拖延對方兩天,兩天後就登出賬號,真的!我知道的就是這些全說了全說了!我只賺了兩千刀啊………我可以把暗網聊天記錄給你們看!我、我去拿電腦………求求你們放過我……!”

時霂平靜地聽完這段哭天喊地,沒有發出任何指令,於是槍一直比著這個倒黴蛋的腦袋。

拖延兩天。

憑時霂的敏銳和細膩,不應該想不明白“拖延”這個詞代表著甚麼,是他掩耳盜鈴地不去想,他認定這是一場綁架。長指緩慢地去滾動燃燒的雪茄,俊美的面容沒有任何情緒,比雕塑更冷漠。

氣氛緊張,遠在弗羅裡達的屬下正等著他吩咐,可他就這樣出神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靜止,大腦沒有任何轉動,眼球也靜止,一動不動。

忽然,時霂猛地回過神,戾氣自眼底輾轉而過,“把他的電腦帶過來。這些天控制好他。”

銀冠集團擁有各種全球頂尖人才,也配備最完整的網路監控中心和反駭客團隊,大老闆親自點名了幾位,迅速成立特別小組,開始追蹤,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放過任何一個漏洞。

七個小時後,小組反查到了這個藏在冰川之中,釋出這個奇怪任務的神秘人當時的ip地址。

“這個人釋出任務時,ip在阿布扎比,先生。”

距離發現宋知禕消失已經二十八個小時,時霂就不眠不休了二十八個小時,大腦出現輕微的恍惚感,在聽到阿布扎比時,他心臟抽動了一下,痛得他蹙起了眉。

為甚麼偏偏是阿布扎比?

套房裡浮動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菸灰缸中零零散散著七八個菸蒂,時霂不喜歡連續吸入菸草,但他不得不靠著香菸來提神,來解壓,更重要的,是止住體內深處,那股正在緩緩翻湧的暴怒。

整整二十八個小時過去,沒有任何索要贖金的訊息傳來。他都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動作,對方難道還不知情?不是綁架嗎?不想要贖金了嗎?

一個億,兩個億,還是十個億,一百個億都可以。

時霂銜著煙,沉沉吸了一口,散發出陰鬱的戾氣,像一頭即將被觸怒的野獸。

他知道,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套房裡不論是空氣,還是氣氛,都令人無比難受,一旁彙報進展的助理完全不敢抬頭。

先生永遠是紳士,溫和優雅,矜貴端方,是一個值得為之賣命的好老闆,就算是這種情況下,依舊保持驚人的冷靜,以及運籌帷幄的智慧,先生有條不紊指揮著全域性。

可越是鎮定,越是平和,那種極度壓抑的恐怖就越發顯現出來。可怕的暴風雨來臨前,會有一段短暫的平靜。

助理不知道觸怒這個男人的節點是哪一秒。

南非這邊麻煩被時霂用血腥的方式提前解決。其實雙方已經初步達成和解,在為股份和勢力劃分反覆周旋,在宋知禕失蹤的第三十五個小時,時霂派人約了對方的頭目談判,就在談判愉快進行半個小時之後,突然爆發的槍聲,讓整座城市的上空都籠罩陰雲。

幾名頭目在同一秒之內被埋伏在遠處的狙擊手擊斃,同時,武裝勢力所駐紮的老巢發生了大爆炸。

時霂冷淡地站起來,在身前比劃十字,內心默唸三遍上帝保佑,隨後才對著這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說:“抱歉用這種暴力的方式,這並非我本意,的確沒有更多精力和你們和談了。我的妻子在等我回家。”

說罷,他轉身離開,一分鐘都沒有耽誤,一路來到機場,登上了回德國的飛機。

德國,慕尼黑。

警方已經連夜調查了附近幾個街區的所有監控錄影,反覆檢視三次,沒有發現。和擁有嚴密天眼系統的中國不同,隱私至上的德國在安裝監控上非常剋制,任何地方裝攝像頭都有可能引發抗議,因此監控覆蓋的公共地區七零八碎。

偽裝加上提前佈局走線,完全能在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溜走。

當然,不可能沒有漏洞。

根據女保鏢的回憶,昏迷前一個小時,Aerona小姐說為她們點了附近新開的一家奶茶外賣,想邀請她們品嚐來自中國的珍珠奶茶。等外賣到時,她去開門,一名戴口罩穿騎手製服的男人在遞交奶茶的時候突然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這種特工專用的呼吸麻醉藥非常強大,下一秒她就暈過去了。

另有關鍵的線索是一名Cutie puppy寵物店的員工。

這位靦腆的女大學t生指著宋知禕的照片,噢噢了兩聲,她記憶非常深刻,因為她第一次收到五百歐的鉅額小費,加上給她小費的女孩有著讓人一眼難忘的容貌。一開始這位女孩還想隱瞞,後來得知宋知禕失蹤後,就把知道的全部說了——

“對,是28號下午,她給我們店打了電話,說是要寄養寵物,我上門後她就把狗狗交給我了,讓我兩天後打這張名片上的電話,她說……不要告訴別人她把寵物放在我們這裡寄養了兩天。她還給了我五百歐的小費。太多了,這錢還在這,我沒敢用。”

女學生把錢和名片都拿了出來。

時霂只接過名片。

眼前的男人非常英俊,一件做工精良的黑色柴斯特大衣罩著他結實挺拔的身體,女學生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這男人盯著名片的目光過於陰沉灰暗,打了個寒顫,不敢再亂瞟。

時霂沒有說話,拿出錢包,又給了這個女大學生五百歐小費,隨後坐上那臺低調的賓士轎車,離開了。

哈蘭猶豫了片刻,還是勸:“要不要回莊園睡一覺。先生,您這些天就睡了七個小時。底下人肯定能找到Aerona小姐的。”

時霂望著窗外,沒說話,許久才淡淡道:“去公寓吧。”

他重新回到這間他和小鳥相擁而眠過的公寓,他獨自進去,把哈蘭、司機、保鏢、助理全部攔在了門外。

公寓沒有任何變化,他那日出發去南非時是甚麼樣,現在就是甚麼樣。沒有任何財物丟失,貴重的珠寶沒有鎖,都在,連書房裡備用的二十萬歐現金也整整齊齊摞在那裡。

故意找人拖延,用奶茶做幌子躲過保鏢,提前安頓好小泰迪狗,再到沒有任何財物損失的公寓,局勢其實已經明朗了——

這不是一場綁架,不是為財。只是時霂不肯信,他固執地認為是有人把他的小鳥綁架了,不是小鳥要離開他。

他一定要把這夥人找到,殺了他們,把小鳥平平安安接回家。

纖塵不染的皮鞋踩在油潤的柚木地板上,發出悶沉的低聲。時霂滾了滾喉結,漫無目的地在客廳晃了一圈,隨後推門,來到臥室。

臥室裡還留著屬於小鳥的氣味。她不喜歡噴香水,但會拿香水去噴衣服,喜歡各種各樣的香氛沐浴露,喜歡鮮花,喜歡芳香馥郁的精油塗抹在面板上,走路時帶出來的風都是香甜的。

時霂站在門口,深深呼吸,捕捉著空氣裡已經為數不多的屬於小鳥的氣味。

她在這裡呆的時間並不久,還沒有來得及把這裡拓出痕跡。其實她來到他身邊也不過四十八天,短短四十八天,又能在甚麼地方留下深刻的痕跡呢?除了他的心臟,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以外,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屬於她的痕跡。

過去整整三天了,綁架Aerona的那夥人依舊沒有遞來訊息。Aerona的id和護照都在公寓,所以說她沒有出境,她還在德國。

不對。這些推測其實全都不對,沒有任何邏輯。時霂心底有聲音告訴他這件事的真相是甚麼,但他選擇毫不留情地把這道聲音壓下去。

時霂走到床邊,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拉開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

有兩枚戒指留在這裡,還有一本書。

是他在上帝的注視下為小鳥戴上的婚戒。時霂牢牢盯著這兩枚戒指,心底強撐著的那處堡壘,驀地坍塌,他大腦接近空白,顫抖的手想去拿那兩枚戒指,最終還是沒敢觸碰,而是拿起了這本書。

書是從赫爾海德莊園帶過來的,時霂蹙眉,不懂小鳥為甚麼要選這樣一本無趣到極點的書。小鳥愛看小說,最愛偵探類,也看狗血的愛情,但這是一本記錄赫爾海德家族的書,裡面都是家族的歷史,榮耀,以及家族的箴言。

時霂心底劃過一道聲音,阻止他,不要去碰這本書,不要去碰那個他不想面對的答案,但顫抖的手已經翻開了書。

書的某一頁被折了起來,作為閱讀標記,因此一翻開就來到了這一頁。時霂滾著喉結,剋制著恐懼,緩慢地展平這一頁——

那上面赫然寫著:【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

是他當年審判親生父親時用的這句箴言——犯錯必有代價。

時霂一動不動,看著這熟悉的話,整個人從陰沉的邊緣徹底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忽然,他手臂發抖,書跌在地上。

他開始呼吸急促,缺乏睡眠的雙眼早已猩紅一片,身體裡那股被過分壓抑的暴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他終於不再是紳士,猛抓起書,往遠處狠狠砸去,砸倒了壁爐上的各種瓷器,叮鈴哐當,碎了一地。

“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時霂念著念著忽然大笑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笑起來。

真相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所有的溫柔與愛意,也撕碎了所有的偽裝和欺騙。

時霂回想起在阿布扎比的一切,那些不對勁的細節和預感在這一刻全部變成鑰匙,揭開了謎底。

小鳥的眼淚,小鳥突如其來的變化,小鳥倔犟地不願喊Daddy,小鳥說要還給他飼養費,小鳥最後一次的放縱,小鳥在告別時說了——再見。

他不是沒有察覺,是不敢去想,他一想到小鳥會離開,他就快要發瘋,所以他掩耳盜鈴,他自欺欺人。

可現在,他騙不了自己了。

這不是綁架,不是劫持,不是意外弄丟,甚麼都不是,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離別。

是一場決絕的拋棄。

時霂再次回想她說的那句天真的童語——如果重要的事欺騙我,我就再也不會愛你了。

所以這是小鳥的懲罰嗎?她知道了嗎?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在騙她,騙她找家人,其實把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她。

她………知道了嗎?所以她要走,要拋棄他,更要審判他,懲罰他。

時霂痛得心臟抽搐發抖,是生理性的疼痛,排山倒海而來,他抵擋不了,捂著胸口,高大的身體緩緩低下去,最終跪倒在地上。

他挺拔的背脊終於塌下去,頹敗地彎曲,嘴裡不停喃著“Aerona”,“小鳥”,又去唸“崽崽”,喃喃間忽然笑起來,眉目染上癲狂,眼眶裡蓄滿淚水,打溼了那濃密的長睫。

過去了許久,門外,哈蘭到底不放心,拿了公寓的鑰匙,開鎖進來探情況。走到臥室邊上,他推開門,錯愕地看著那跪在地上,像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的男人。

“先生?您怎麼了!?”哈蘭心痛,快步走過去,想把時霂扶起來。

“您別這樣,先生。”哈蘭鼻頭髮酸,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見過時霂變成這個樣子,哪怕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愛他,陪伴他,他也能像強大的君主,掌控著他的王國。

可現在,他脆弱地快要碎掉了。他哭了。

“我們能找到小姐的,只要對方是圖錢,總會有蹤跡,小姐一定沒事,您不能先自己垮掉了。”

時霂閉眼,緩緩收斂了情緒,許久,才說:“不是綁架。”

“……………”哈蘭怔了下,不可置信,“您說……甚麼?”

時霂藍寶石般漂亮的雙眼已經打溼了,濃密的睫毛結成一綹綹,他望向陪伴自己快二十年的老管家,微笑:“是我的諾亞方舟不載我了,因為我做錯事,哈蘭。Every fault carries its prices,這是她在審判我。”

哈蘭是聰明人,頓時明白過來,這個做錯事是指甚麼,“Aerona……不會的,先生,Aerona是最善良的孩子,她不會因為這些就突然消失……”

“她會。”

“她是孩子,她會的。”

哈蘭一時無聲,他不知道說甚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最後只能訥訥道:“那……還要找嗎……不如就……”

“不可能!”

時霂突然暴怒起來,冷聲打斷。

哈蘭徹底沒了聲音。

時霂單手撐著床沿,緩緩站立,膝蓋的痛完全無法掩蓋靈魂的痛,他站直,背脊依舊挺拔,高大。

他的藍眼依舊在淌淚,一邊流淚一邊去整理衣冠,很快,亂掉的衣衫變得規整,他也重新變回那個優雅高貴的赫爾海德先生,當然,是忽略掉他t滿臉淚水的前提下。

時霂深深呼吸,俯身把那兩枚戒指扣在掌中,隨後妥帖地收進大衣內側口袋,讓其貼著跳動的心臟。

他喉嚨沙啞,低沉,“找到她。不論用甚麼方法,不論花費多少精力,我會找到她。”

哈蘭無聲張了張唇,忽然打了個冷顫,先生這樣好似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撒旦,“找到她……然後呢……”

時霂偏過頭,看向窗外,慕尼黑的凜冬是灰白色,陰沉的灰白,致鬱的灰白,一切都凋零的灰白,他生活在這種北緯48度的冬天裡,已經快三十年了。

他其實已經習慣了凜冽,陰鬱,安靜,如果不曾有春天,他不會覺得冬天難過。

時霂抬手抹走眼淚,發澀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找到她,求她原諒我。她可以審判我,可以懲罰我,可以恨我,但她不能離開我。”

如果得不到小鳥的原諒呢?

那他要把小鳥囚禁起來,把小鳥保護在他的金籠裡,他會為她造一個巨大的籠子,裡面也有藍天,有綠樹,有鮮花,有珠寶,有好多好多巧克力蛋糕,再也不讓她飛走。

她是他的,她答應過永遠不會離開他。

………

飛機落地澳城是傍晚,宋知禕從機艙出來的瞬間,就感受到了舒服的溫度,暖融融的,讓每一個毛細孔都覺得溫柔。一抬頭,藍天的邊緣開滿了花團錦簇的粉霞。

這裡是北回歸線的冬天,完全沒有冬天的感覺,反倒是如春天般明亮,溫暖,光是看著就高興。

秦佳茜笑著說,就連澳城的天空都在歡迎崽崽回家。

“媽媽!我以後就留在國內,再也不離開家啦!”宋知禕抱了一下秦佳茜。

上了前來接駁的保姆車,沿著熟悉的路線回家,熟悉的風景在眼底劃過,就連吹拂而來的海風也是熟悉的溼度,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溫柔。

宋知禕趴在車窗上,眯著眼,在這種徹底安全的環境裡,任由一顆懸浮不定的心緩緩降落。

屬於她的那場浪漫和危險交織的遊戲,也在這一刻徹底通向大結局。她不該留戀遊戲裡的任何情節,任何角色,她也不該再為一場遊戲而悲傷,而流淚,她甚至不需要鑽牛角尖似的非要弄明白時霂欺瞞她的意圖到底是甚麼,因為都是假的。

沒有意義。

謝迦應說的在理,她還會遇見更好的人,有一段更匹配的愛情,她會有花好月圓的未來。

“再見。”宋知禕下意識地喃喃。

“和誰說再見呢,崽崽。”秦佳茜笑著來望她。

宋知禕吸了下鼻子,把車窗關上去,“和過去再見啊,我現在畢業了,我要開始全新的生活!我要多幫爹地分擔壓力,這樣他就能多多陪你,我還要賺很多錢,幫助很多的小動物。”

“那以後我和你爸約會,你就努力賺錢養我們。”

“Yes,my lady!”宋知禕敬禮。

秦佳茜笑得肚子痛,她的女兒,真是個小活寶。

【上卷完】

作者有話說:上卷小鳥日記結束啦!!!

下卷地圖都是港澳,歡迎來到崽崽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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