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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鄭森請辭

2026-05-24 作者:廉頗老矣

戰後第七日,漢中臨時府衙。

朱友儉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份剛送到的軍報。

西安的降表、陝北的潰散、山西的觀望...各地的訊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王承恩從門外躬身進來:“皇爺,鄭將軍從廣元趕來了,說有要事面奏。”

朱友儉放下軍報。

他知道鄭森這次過來是為了甚麼事。

朱友儉靜了靜心,隨後說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鄭森大步進帳。

他臉色發白,眼底佈滿血絲,嘴唇乾裂,一看就是連日趕路沒合過眼。

進帳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寒暄幾句,而是直接單膝跪地。

“陛下,臣有一事,需單獨面奏。”

朱友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王承恩道:“承恩,你們先退下。”

“是。”

王承恩帶著周邊的服侍的太監退出了房間,房間眨眼只見只剩他與鄭森兩人。

鄭森從懷裡取出那封早已寫好的請辭文書,雙手呈上:“陛下,漢中大局已定,臣懇請陛下恩准臣回福建一趟。”

朱友儉沒有接那份文書,只是看著他問道:“想好了?”

鄭森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愧疚:“陛下...臣父所為,乃叛國之罪。”

“臣身為人子,若不能阻止,亦無顏立於陛下面前。”

“這些日子,臣夜不能寐。一想到那批軍火此刻到了建奴手中,一想到遼東的大明將士會因為這批軍火而流血送命,臣就...”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那份請辭文書。

朱友儉沉默了片刻,開口:“你打算怎麼處理?”

鄭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臣先勸父親懸崖勒馬,交出軍火,到京城請罪。若父親...若父親執迷不悟...”

他咬了咬牙,沒有說下去。

朱友儉替他說了:“若你父親執迷不悟,你該如何?殺父盡忠?”

鄭森的喉結動了動,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那是他父親。

那個在他小時候教他駕船、教他認海圖、拍著他肩膀說你小子比老子有出息的男人。

雖然他早就知道父親是甚麼樣的人,但真要走到那一步,光是想想,就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

朱友儉沒有繼續逼問。

因為鄭森沒有明白他之前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鄭森面前,伸出手,將那份請辭文書拿過來,看都沒看,直接放在案上。

“朕說過,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

“朕不曾疑你,你也不需自疑。”

鄭森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鄭卿,其實有忠孝兩全之策,那就是你拿下家主之位,取代你父親,掌握鄭家船隊。”

“你父親沒了實權,對朝廷而言就是一個閒人。”

“朕也不會對一個閒人動手。”

“所以,朕不想讓你殺父盡忠,落人口舌。”

“陛下...”

鄭森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朱友儉,原來之前陛下所說睜一眼閉一隻眼不是虛言。

“你此去放心,若需要兵力相助,朕已去信兩廣信任巡撫張煌言及南京太子,兩地兵馬、府庫銀兩可無條件助你行事。”

朱友儉沒有看他,只是坐回案後,平靜道:“記住,朕不是讓你弒父。”

“朕是讓你去做你父親該做而沒有做的事。”

“鄭家船隊是大明的船隊,不是建奴的運輸隊。”

“朕給你一年時間。”

“一年之內,鄭家船隊必須交到你手中。”

“你可能做到?”

鄭森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這一跪,磕得很重。

再抬頭時,額頭上已多了一片淤青。

朱友儉站起身,扶起他:“起來。你是朕的水師提督,不是朕的奴才,不必動不動就磕頭。”

他從案旁拿起一塊令牌,遞過去:“這是朕的御用令牌,見牌如見朕。”

“福建那邊的官員,見此牌如見朕,會配合你行事。”

鄭森雙手接過令牌,鄭重收入懷中。

他轉身要走,朱友儉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鄭森停下腳步,回頭。

“此去福建,你父親在那邊經營了二十多年,手下多是從海上刀口舔血過來的亡命之徒。”

“你雖然是世子,但奪家主之位,不是靠幾句話就能辦成的。”

朱友儉走到他面前,對門外喊了一聲:“小銓。”

李小銓大步走了進來。

“陛下!”

朱友儉看著他:“你從近衛隊裡挑五十個精銳,隨同鄭森南下福建。”

李小銓沒有一絲遲疑,抱拳道:“末將領命!”

“此次南下,你們不是朕的特使。如果路上遇到鄭家船隊的人,或者福建地面上甚麼不長眼的勢力,你們就是鄭森的護衛。”

朱友儉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必要時,可以殺人。”

李小銓抱拳:“末將明白。”

鄭森想說些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轉過身,對著朱友儉,再一次深深一躬,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帳外。

李小銓緊隨其後。

腳步聲遠去後,王承恩從帳外進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皇爺,您抽調近衛隊給鄭將軍,是擔心...”

“朕不擔心鄭森。”

朱友儉打斷他,坐回案前,拿起那份沒被接過去的請辭文書,展開看了一眼,放在燭火上燒了。

火焰吞沒紙張,灰燼落在案上。

“朕是擔心他父親。”

朱友儉看著那撮灰燼:“鄭芝龍那個人,朕雖沒見過,但從福建這些年送來的情報來看,他是海盜出身,這輩子沒甚麼信仰。”

“甚麼朝廷,甚麼忠義,在他眼裡都不如白花花的銀子實在。”

“誰來買他的軍火,他就賣給誰。荷蘭人也好,建奴也好,只要出得起價,他甚麼都能賣。”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道:“這種人為了錢甚麼都做得出來。”

“鄭森此去要奪他的家主之位,那是斷他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覺得他會因為鄭森是他兒子就束手就擒?”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虎毒還不食子...”

聞言,朱友儉搖了搖頭,隨後走到門口,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可惜你說的是虎,而鄭芝龍是人。”

“父殺子的例子難道還少嗎?”

“鄭森是員虎將,又年輕,是我大明水師未來的希望,朕不想他折在那種人手裡。”

“讓李小銓去,既是保護也是磨鍊。”

朱友儉轉過身,看著王承恩:“大明的未來都是年輕人的。”

“將來需要的是能接替黃得功、高傑、李定國他們,獨當一面的後起之秀。”

“李小銓得多見見世面,多經歷一些不一樣的仗。”

王承恩深深躬下身去:“皇爺聖慮周全,老奴拜服。”

朱友儉沒有再說甚麼,走回案前,繼續批閱那堆積如山的軍報。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漸漸變成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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