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軍逐步壓縮前院守軍防線時,府衙大堂方向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數十個滿身血汙的身影從大堂裡衝了出來。
領頭的人,手持一柄長刀,鐵甲上血跡未乾。
“弟兄們,隨我上!”
李過一聲怒吼,帶著數百名將士衝向迴廊。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沒有任何花哨。
一個明軍長矛手迎面刺來,他側身閃過,一刀斜劈,刀刃從長矛手的肩頭切入,深深嵌進胸口。
拔刀。
血噴濺在他臉上。
他沒有擦,繼續往前衝。
另一個明軍士兵舉矛刺來,他一刀格開矛杆,順勢橫掃,刀刃在那士兵的脖頸處劃過。
那士兵瞪大了眼睛,捂著脖子跪倒在地。
李過連斬數人,如入無人之境。
身後的親衛隊緊跟著他,個個都是打老了仗的悍卒。
李小栓派出兩隊火銃手試圖鎖定李過。
但李過極其狡猾,每次衝鋒都選擇在廊柱之間穿插。
他的身形在迴廊的陰影中忽隱忽現,火銃手根本找不到射擊的角度。
幾次齊射,鉛彈都打在廊柱和牆壁上,濺起一片碎渣,卻沒有傷到李過分毫。
與此同時,前院外,高傑率二營主力抵達府衙。
他看見前院裡那片混戰,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碎石。
“都閃開!”
他拎著長刀,大步衝向前院:“老子親自來!”
副將想攔,被他一把推開。
高傑衝入迴廊的那一刻,迎面撞上三個大順軍士兵。
那三人揮刀撲上來,高傑右手一揮,一刀砍倒最前面的那個。
第二個人從側面刺來,他側身閃過,左手手肘砸在那人的面門上。
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高傑順勢一刀,捅穿他的腹部。
最後一人趁他拔刀的間隙,從背後偷襲。
高傑的副將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抱住那人,將那人摔在地上。
周圍的明軍士兵圍上去,亂刀砍下。
血濺了高傑一身。
高傑沒有多看一眼這些人,大步朝迴廊深處走去。
此刻,李過在廊柱之間穿插,連續砍翻四五明軍長矛手。
刀光閃過,那長矛手的胸口被劈開一道口子,仰天倒下。
高傑眯起眼,死死這個李過。
李過也看見他了。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迴廊,對視了三息。
然後,李過放棄了身邊的明軍,大步朝高傑走來。
高傑也迎了上去。
兩人在迴廊下正面相遇。
周圍的明軍和順軍默契地退開,給他們讓出空間。
“小兒李。”高傑咧嘴一笑。
“背主之賊。”
高傑沒有生氣,只是握緊刀柄,大步上前:“你小子跟你叔父一樣的倔。”
“少他孃的廢話,今日斬了你,替叔父報那背棄之仇。”
說罷,李過揮刀劈下。
高傑右手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高傑虎口發麻。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無法借力,只能單刀格擋,劣勢明顯。
但他高傑可不是吃素的。
他打過多少仗?
受過多少傷?
不是李過一個小屁孩能比的。
李過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沒有防守,只有進攻。
高傑則更講究借力,刀刃碰撞時順勢卸力。
右手長刀時而橫掃,時而斜劈,時而格擋,時而後退,時而削擊,招式刁鑽,讓李過防不勝防。
眨眼間,兩人在迴廊下連鬥二十餘合。
刀與刀碰撞,火星四濺。
就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時,李過的親衛隊從側面包抄過來了。
七個人,手握腰刀,試圖從側面偷襲高傑,救出李過。
高傑的副將看那七人準備偷襲,連忙大喝一聲:“攔住他們!”
身後三四十號二營將士一擁而上,將那些親衛截住。
一時間,整個府衙前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坊。
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前院守軍死傷過半。
李過一刀格開高傑的攻勢,退後兩步。
他環顧四周,看見自己的將士們正在不斷倒下。
簽押房的弓弩手被閻王帖清空後,迴廊的側翼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明軍長矛手沿著迴廊往裡推,一步一血,步步緊逼。
衙役班房裡的守軍被清剿後,前院東側的防線也徹底失守了。
粵軍的長矛手從東側湧來,與大堂正面的明軍形成合圍之勢。
李過又看見,自己身後的親衛隊,只剩不到三十人。
見前院守不住了,李過沒有一絲猶豫。
“撤!”
他嘶聲吼道:“撤入中堂!”
殘存的守軍一邊抵擋明軍的進攻,一邊往後收縮。
李過親自殿後,帶著二十幾個親衛和殘兵,邊打邊退,緩緩退入府衙中堂。
高傑想追,被副將攔住。
“將軍,小心埋伏!”
高傑停下腳步。
他眯起眼,望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果然,明軍剛推進到中堂前的照壁,照壁後方就忽然衝出一隊死士。
這些人渾身上下纏著麻繩,麻繩上綁著火藥包,引信早已點燃,嗤嗤冒著火星。
兩個明軍長矛手被一名死士抱住,還沒來得及掙扎,死士身上的火藥包炸了。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中堂前炸開。
鮮血、斷肢、碎肉飛濺開來。
十餘個死士與率先衝入的數十名明軍同歸於盡。
巨大的氣浪將附近的明軍士兵掀翻在地。
高傑離爆炸點不到三十步,巨大的氣浪掀起他的披風,碎石和碎肉打在他臉上,劃出好幾道血口子。
耳朵裡嗡嗡作響,甚麼都聽不見了。
高傑被氣浪掀翻在地,摔在碎石堆上,掙扎爬起後,怒罵一聲:“他孃的...”
“這幫人真是瘋了。”
就在中堂發生爆炸的同時,府衙左翼的廂房區域,被李定國派來的粵軍長矛手突破。
守軍本已傷亡殆盡,最後一組守軍被堵在一間偏房裡。
二十幾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握著刀,滿身血汙。
明軍沒有衝進去,而是在外面喊話。
“大明的天子說了,降者免死,分田返鄉!”
偏房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有人嘶啞著嗓子吼了一句:“大順沒有投降的兵!”
明軍喊話的軍官等了一會兒,見裡面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咬了咬牙:“放煙霧彈。”
幾枚煙霧彈扔進房間,嗤嗤噴出濃煙。
長矛手趁著煙霧的掩護衝入房間。
不到半炷香,房間裡的聲音平息了。
明軍以傷亡七人的代價,全殲殘敵。
隨著左翼失守的訊息傳到府衙大堂及前院還在交戰的區域,大順殘存的守軍明顯動搖了。
不是怕死。
這些人從跟著李自成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他們動搖,是因為明軍的推進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