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若劈中,艾能奇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觸及艾能奇鐵甲的瞬間,艾能奇忽然向左側跨出一步!
這一步讓他的左肋離李過的刀鋒更近了,但也讓他的右手有了出手的機會。
艾能奇猛地抬起,手裡握著剛才在衝殺時從地上撿的短刀,之前被他藏在腰間,一直沒有使用。
“噗!!”
短刀刺入李過的右肩胛骨下方,穿透鐵甲的縫隙,直沒至柄。
李過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僵。
手中的長刀停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
艾能奇沒有給他機會,拔出短刀,向後一躍,拉開距離。
同時,捨棄短刀,雙手持長矛再次刺出!
這一次,李過再也來不及格擋了。
矛尖刺入他的左肩,貫透鐵甲,從肩胛骨後方穿出。
血沿著矛杆往下淌,滴在廢墟上。
李過的長刀脫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踉蹌了兩步,順勢抽出矛尖,鮮血不但湧出雙肩,染紅了他的半片衣甲。
但他沒有倒下,抬起頭,看著滿身浴血的艾能奇,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認命。
“我敗了。”
艾能奇重新握緊長矛,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李過身後忽然衝出十餘個身影!
那是他的親兵,十幾個渾身浴血的漢子,有的已經負傷,滿身血汙,但沒有一人後退。
“保護將軍,撤!”
領頭那個什長撲上來,一把架住李過,將他往後方拖拽。
“將軍,你可不能死在這裡!”
剩餘的親兵迅速佈陣,掩護什長帶著李過撤退。
艾能奇想追,可惜被這些殿後的親兵死死地看在身前。
“該死!”
艾能奇無奈地怒斥一聲,隨即握緊矛杆衝了過去。
“擋住他,絕不能放他過去。”
一個高大的親兵持刀站在最前方,恨聲道:“兄弟們,今日便是死,也要讓將軍活著回去!”
“殺!”
艾能奇長矛刺出,快如閃電!
一人胸口瞬間被矛尖貫穿,血噴濺而出。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慘叫,就被一矛釘死在廢墟上。
艾能奇沒有停頓,拔矛,橫掃!
一名親兵剛舉起刀,矛杆便砸在他脖頸上,“咔嚓”一聲脆響,頸椎斷裂,那人軟軟地癱倒在地。
第三人從側面撲上來,試圖抱住艾能奇的腰。
但艾能奇的矛更快,收矛,下刺,矛尖從那人後背穿出,將他釘在地上。
一個人,一杆長矛,在這片廢墟上,成了絕對的死神。
他閃身躲開一柄橫劈的大刀,從一名橫劈的大刀下閃過,長矛順勢捅穿第六人的咽喉。
忽然,一人衝了過來,猛然一撞,撞得艾能奇連退數步,卻在失去重心的瞬間,硬是用腰力穩住身形,手肘倒擊,砸碎了第八人的鼻樑,隨即一矛從下往上,刺入第九人的小腹。
另一名親兵從背後撲上來,死死抱住艾能奇的腰,嘴裡嘶吼著,試圖為同伴爭取時間。
艾能奇扔掉長矛,向後猛地肘擊,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雙手無力地鬆開,整個人滑落在地。
他推開那具屍體,喘著粗氣,撿起地上的長矛。
眼前,只剩最後一個人了。
那是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約莫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稚氣。
他手中的刀在發抖,但他依然站在艾能奇面前,沒有逃跑。
“殺!”
那年輕士兵大喝一聲,舉刀撲向艾能奇。
長矛刺出。
眨眼之間,歸於安靜。
十餘名親兵,全部死在艾能奇矛下。
艾能奇拄著長矛,大口地喘息。
他的身上、臉上、鐵甲上,全是血。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街壘的方向,李過已經被救走。
“該死了...為了一個人,值得嗎...”
......
城西的戰況,同樣激烈。
高傑率二營進攻城西時,本以為會輕鬆一些,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南段一破,其他城門的守軍必然會分兵支援,只要那邊一亂,自己這邊就能趁虛而入。
但城西的守將,比他想象中難纏得多。
張鼐沒有分兵支援南段。
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要分兵支援的姿態。
他只是在城頭布好了陣,等著高傑來攻。
城牆上方,大順軍躲在臨時加固的掩體後面,居高臨下,不斷髮射箭矢和三眼火銃。
投石從城頭砸下,砸在明軍的楯車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高傑的部隊在城下頂著盾牌,試圖架設雲梯。
但每一次架設,都會被城頭的滾木砸斷。
雲梯被砸斷後碎成幾截,壓在攻城計程車兵身上,有人被當場砸死,有人被壓在下面動彈不得,慘叫著等待救援。
“他孃的!”
高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暴怒道:“把佛朗機炮給老子推上來!對著城頭轟!”
六門佛朗機子母炮被推到陣前。
可惜城頭的守軍早有準備,他們用沙袋和門板加固了垛口,佛朗機射出去開花彈與實心彈對其造成的殺傷十分有限。
高傑看著城頭那些不斷噴吐火光的垛口,怒火升騰。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集結的將士。
“把雲梯給老子扛起來!”
親兵一愣:“將軍,雲梯被砸斷了三架,剩下的...不夠。”
“不夠就多扛幾架!”
高傑吼道:“砸斷一架,就給老子再立一架!”
“砸斷十架,就立二十架!”
他一把抓起旁邊一柄長刀,大步走向陣前。
身後,那些本來已經有些動搖的將士們,看見主將親自去扛雲梯,都愣住了。
“將軍!您不能...”
“廢甚麼話!”
高傑回頭瞪了他一眼:“老子打仗,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面!”
他扛起雲梯,大步朝城牆走去。
身後,將士們咬緊牙根,紛紛扛起剩下的雲梯,跟著高傑,朝城牆衝去。
城頭,張鼐站在垛口後,看見了那個扛著雲梯衝在最前面的身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手中的弓,搭上一支狼牙箭。
弓弦拉滿。
瞄準高傑的肩膀,手一鬆。
“咻~”
箭矢破空而出。
高傑正扛著雲梯往前跑,忽然感覺左臂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一支狼牙箭已經穿透了他的左臂,箭尖從手臂另一側穿出,帶著一溜血珠。
箭頭釘進了雲梯的木柄裡,將他的左手和雲梯釘在一起。
高傑痛得齜牙咧嘴,但沒有停下腳步。
他右手握住箭桿,一咬牙,“咔嚓”一聲,將箭桿折斷。
顧不上疼痛,繼續扛著雲梯衝向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