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震驚、懷疑，不敢置信。
如果莉莉婭只是單純催熟了一棵樹苗，他也不會覺得有甚麼，關鍵她是在他們全部失敗以後才表現出她能做到這件事。
再想想他們享受過的教育資源的差距……
一個在王庭中散養了好幾年。
一個每天接受宮廷魔法師的教導，從十五歲開始就勤加練習……
有了這樣的對比，里奧很難不覺得自己很呆。
他都有些懷疑人生了，維羅妮卡心中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
她下意識覺得這是個圈套，是莉莉婭和維克托在聯合起來欺騙他們，目的就是為了激發他們的鬥志！
但是……
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有意義嗎？
如果莉莉婭只是個繡花枕頭，那在之後的課程中很容易就能露餡。
所以……
她是真的天賦高超，強到了甚至不用學習就能隨便碾壓他們的地步？
維羅妮卡覺得自己有些凌亂了……
維克托沒有在意幾位學員複雜至極的情緒變化，留下一句“已經大概瞭解了他們的天賦，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會根據他們各自的水平為他們制定教學方案”之後，就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老師走後，場地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里奧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原地踟躕了許久，直到看見莉莉婭也準備離開，這才三兩步躥到了她的面前。
“喂！”
青年雙手環胸，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你是怎麼做到的？”
莉莉婭原本不想理他，但見他這副震驚好奇到了極致，還要努力維持高傲態度的樣子……她想了想，停下腳步微笑道：“你指甚麼？”
“當然是剛才的測試！”
里奧不滿道，“不要裝傻，你是不是之前就接觸過魔法，而且私底下練習過很多次，掌握了甚麼我不知道的訣竅？”
這是他唯一能夠接受的理由。
如果她回答不是……不！不可能！沒有如果！肯定是這樣沒錯！
另一邊。
維羅妮卡表面上沒甚麼表情，但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悄悄向莉莉婭所在的方向挪了兩步，顯然對她的回答也十分在意。
看著好奇中又有些緊張的里奧，女孩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沒有啊。”
她眨著眼睛，表情再天真不過，“這麼簡單的事情，還需要練習嗎？”
話音落下。
維羅妮卡：“！”
里奧：“！！”
可惡……這種理所當然又高高在上的態度……好氣！
里奧被氣跑了。
維羅妮卡也因此陷入了自我懷疑，一邊悶頭向外走一邊決定今晚就讓人送一百枚梣樹種子到她房間，她要通宵練習！做不到比莉莉婭更好就不睡覺！
看著兩人的背影，莉莉婭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魔法天才所看到的風景嗎？
怪不得以前凱厄斯總喜歡用平淡的語氣說這種氣死人的話，原來看別人氣到不行還無法反駁的樣子真的會感到身心愉悅。
莉莉婭帶著笑容，腳步輕盈地離開訓練場。
還沒走出去多遠，一個人影忽然攔在了她的面前。
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深色的劉海遮住部分眉眼，讓那張清秀的面容看起來恬靜又乖巧。
“你叫莉莉婭是嗎？”
克里斯抬起頭，橢圓形狀的眼睛看起來像只小狗，視線卻帶著難以察覺的侵略性。
“我的名字是克里斯，很高興見到你……妹妹。”
莉莉婭輕輕點頭，算是和他打過招呼：“請問有甚麼事嗎？”
“沒有，就是覺得……妹妹長得很可愛，又很厲害，所以想要認識你。”
克里斯向前邁了一步，“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玩嗎？”
“當然。”莉莉婭微笑，“我們以後每天都會一起上課啊。”
“不，我的意思是，在課程之外……”
克里斯停在了莉莉婭的面前。
女孩的笑容精緻又完美，卻不包含一絲一毫的真心。
像是看出了這一點，克里斯微微垂眸，好像有些沮喪，像是雨夜中被淋溼的小動物：“我知道……我們剛剛見面，你不喜歡我也很正常。”
“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
少年從口袋裡拿出一盒曲奇餅乾，開啟以後捧到了莉莉婭的面前，像是獻出了他最重要的寶物，“這是我最喜歡的餅乾，本來想留到晚上再吃……你嘗一嘗味道怎麼樣，好不好？”
莉莉婭低頭看了一眼。
餅乾焦香酥脆，金黃的表皮上撒滿了糖霜，看起來就十分誘人。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莉莉婭拿起了一塊餅乾。
但是，她沒有放入口中，而是送到了克里斯的嘴邊：“啊——”
克里斯愣了一下。
莉莉婭眯起眼睛，歪了下頭：“不是你很喜歡的餅乾嗎？為甚麼不吃？難道……是嫌棄我？”
“不……”
克里斯有些慌亂地解釋，“我是想拿給你吃……”
“但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莉莉婭微笑著，“比起我自己吃，看到朋友因為吃了喜歡的東西露出幸福的表情，會更讓我感到開心。”
克里斯：“這……我……”
“你不吃的話，難道是因為這其實不是一塊餅乾，或者裡面加了甚麼不能吃的東西？”
“當然不是！”
克里斯急著否認，鬢角卻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咬緊牙關，本以為莉莉婭會不依不饒地繼續逼迫，卻不想，女孩把餅乾重新丟回了盒子裡，拍掉了手指上沾染的糖霜。
“抱歉，我現在沒甚麼胃口。”
莉莉婭笑著道，“還是下次吧。”
“對了。”
她問道，“你的生日是幾年幾月？”
克里斯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些發矇，下意識回答：“1353年八月……”
“我是七月。”
莉莉婭踮起腳尖，拍了拍少年的腦袋，“所以你應該叫我姐姐。”
克里斯：“……”
“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莉莉婭對他擺了擺手，“明天見哦，克里斯弟弟。”
克里斯：“…………”
直到莉莉婭離開，他還有些恍惚。
莉莉婭猜的沒錯，這些餅乾裡的確加了不能吃的東西：表面那些亮晶晶的其實不是糖霜，而是鹽粒。
只是……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還有，作為一個從小就被忽視的小可憐，突然收到別人的關心，以及要和她做朋友的請求，她難道不應該欣喜若狂嗎？
為何會如此淡定！
就好像，她完全不缺朋友，也不缺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