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也明白。
在得知她被綁架以後，盧西恩有兩個選擇。
第一當然是來救她，畢竟她是連線兩個家族的紐帶，她活著，博蒙特與威廉姆斯家的合作才能一直穩固下去。
第二，就是像男人說的那樣，提前預知到綁匪的計劃，猜測不管他是否前來救援，莉莉婭都會死去。
這種情況下，費心費力前來營救莉莉婭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行為，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能在博蒙特家面前掙些好感。
在明知道投入不會得到回報的情況下，比起前來救援，提前做好預案、思考在失去莉莉婭之後應該如何維護和博蒙特家的合作，才是身為一個家族繼承人所應該做的事情。
甚至，如果盧西恩足夠聰明，能夠猜到綁匪的身份，或許還會故意放任莉莉婭死去，在凱厄斯·博蒙特的心中埋下一根刺，將自己的敵人也變成博蒙特家的敵人。
這樣一來，連線他們的就不只有利益，也有仇恨了。
面對這兩個選項，盧西恩到底會怎麼選……全部取決於他對莉莉婭的重視程度。
換句話來說。
莉莉婭在他心中必須佔有足夠高的分量，他才有可能過來救她。
莉莉婭沉默片刻。
女孩低垂著眼眸，像是在賭氣，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一定會來的。”
“但願吧。”
男人雙腿交疊，“我倒是很想和黎恩學院的高材生切磋一下，看看所謂的正牌軍與我們這種野路子之間到底有多大差距。”
莉莉婭眨眨眼睛：“你們為甚麼要針對盧西恩？他只是一個落魄的貴族，到底對你們有甚麼威脅？”
“我可沒有針對他，只是拿錢辦事而已。”
男人看著前方的女孩，“至於那些上層貴族的想法……誰知道呢？或許是因為利益，又或許是因為仇怨。”
“僱傭你的那個人，是德克蘭·馬洛侯爵？”莉莉婭又問。
男人看著她，然後笑了。
“你真以為我不管甚麼問題都會回答你嗎，西弗里斯小姐？”
他轉頭看了眼天色，“省省力氣吧，別想著從我這裡套情報。現在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不如想想甚麼時候才能吃上飯。”
……好吧。
莉莉婭閉上了嘴。
男人顯然習慣了等待。
他沒有像有些綁匪那樣閒不住地走來走去，而是一直坐在那個不算堅固的椅子上，除了偶爾因為變換坐姿而響起的嘎吱聲以外，整片空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直到，門外傳來了落葉被踩碎的咔嚓聲。
有人來了。
男人立刻警惕起來，匕首再次出現在他的手中。
砰砰、砰、砰砰。
規律的敲門聲顯然是某種約好的暗號，男人頓時放下了戒備，起身將門開啟。
外面的同樣是位年輕的男性，身上穿著一件沒有任何特徵的便裝，那張臉更是毫無辨識度，扔在人堆裡大概轉眼就會消失不見。
他看了眼裡面的莉莉婭，微微皺眉：“怎麼沒有綁起來。”
“為甚麼要綁？”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挑了下眉，“她又跑不掉。”
“再說，她馬上就要死了，死前讓她過得稍微舒服一些，也算是我的一點人文關懷。”
“……”
門口的男人點了點頭，“行吧，這些你自己把握。”
“不是說好非必要不聯絡嗎？難道外面出了甚麼狀況？”
“……這事說來話長。”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關上房門。
從腳步聲響起時，莉莉婭就已經豎起了耳朵，現在更是直接站起來，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門口。
小木屋那層薄薄的門板根本擋不住聲音，不過那兩人離得很遠，聲音也刻意壓低了，對話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朦朦朧朧的一團。
莉莉婭仔細分辨著。
“……幾乎沒有猶豫，朝著這邊過來了。”
“該死，怎麼會這樣？”
“殿下還是失算了，他們早就有聯絡……德克蘭·馬洛簡直是個蠢貨。”
“……我不管你們貴族間的爾虞我詐，我只想要拿到我的佣金。”
“放心，錢絕對不會少了你的……”
對話戛然而止。
莉莉婭微微皺眉，覺得好像有些不對。
她正想著要不要將門開啟一道縫隙，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忽然，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三兩步就來到了門前。
她下意識後退，但還沒等到她退回原來的地方，大門就被人猛地拉開。
撲面而來的，除了屬於草木的清香以外，還有濃郁至極的血腥氣。
男人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擋住了外界的全部光線。
他的臉色冷得像冰，一手拿著染了血的匕首，另一隻手捂住腰腹的傷口。血液浸透了黑色的風衣，從他的指縫間溢位來，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腳下。
莉莉婭瞳孔一縮，後退的腳步都因為驚訝而頓住。
“想跑？”
男人皺緊眉頭，語氣中卻意外的沒甚麼殺意。
“……沒有，只是想聽聽你們說了甚麼。”
男人嗤笑一聲，反手關上房門，抓起旁邊的水袋開始處理傷口。
莉莉婭就站在旁邊，看著他撕開襯衣的下襬，簡單沖洗過傷口附近的血跡，然後用布條為自己包紮。
傷口看著不深，但血流的很兇。
莉莉婭在他身邊蹲下：“他想殺你？”
男人一邊纏著布條一邊抬頭問她：“為甚麼不是我想殺他？”
“因為你還沒有拿到佣金……”
男人：“……”
他笑著，“你很聰明，看來在馬車上的害怕都是裝的。”
“一個嬌滴滴的貴族小姐，親眼看到了殺人現場還能面不改色地和兇手聊天。”
“那個被威脅一句就瑟瑟發抖的小貓可沒有這種膽量。”
不過……算了。
這些現在都不重要。
莉莉婭也沒否認：“你還好嗎？”
“暫時死不了。”
“他為甚麼突然對你動手？”
“計劃失敗，惱羞成怒而已。”
男人將布條打了個結，輕輕吐出一口氣，抬頭看向莉莉婭。
接觸到他的視線。
女孩的眼睫顫了顫，抬眸與他對視：“你現在，還要殺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