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盧西恩的房門被人敲響。
他從床上坐起,沒有讓人進來,而是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垂首屹立,對著他行禮道:“盧西恩少爺,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調查完畢,這是報告。”
盧西恩輕一點頭,將那一份報告拿在手中。
內容不多,也就兩三頁紙。
最上面寫著這次調查物件的姓名,並附有一張顯然是偷拍的照片。
黑髮的女孩走在黎恩學院的主幹道上,微風揚起鬢髮,露出那張精緻到近乎完美的側顏。她的身邊,另一道人影緊貼著她,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甚麼,那人向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剎那間捕捉到的眼神陰沉而兇狠。
盧西恩完全忽略了他,目光緊緊鎖住畫面最中心的那個女孩。
莉莉婭·西弗里斯。
出生於黎恩王國,一個叫恩斯特的小鎮。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無權無勢。
魔法天賦為C ,黎恩學院墊底,但成績很好,從入學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年紀第一的名次。
凱厄斯的侍讀,日常與凱厄斯形影不離,很少單獨外出。三個星期前兩人分開過一段時間,但又很快和好,具體發生了甚麼暫且不明。
她在學校的人緣很好,不少人都自稱是她最好的朋友。
博蒙特一家對她也算照顧,曾經帶她出席過一場由皇室舉辦的晚宴,由此可見她在博蒙特家的地位絕對不只是一位女僕。
此外。
弗格家的小兒子曾多次向她示好,但她從未給過回應。不久前,格里芬·弗格在上學路上遭到襲擊,很多人私下裡猜測,罪魁禍首是凱厄斯。
凱厄斯。
盧西恩看著這條訊息,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他想到了下午那場對戰,想到了莉莉婭衝出來時凱厄斯緊張的表情,以及他詢問莉莉婭姓名的時候,那傢伙毫不猶豫擋在前面的動作。
果然,是在護食。
只是,他護著的那塊“食物”,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
正想著。
走廊盡頭,主臥的方向,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中年男人遲疑片刻:“盧西恩少爺……”
“沒事,你做的很好。”
盧西恩將報告收起來,“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是。”
等人走後。
盧西恩來到了主臥前。
這一次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用鑰匙開啟了鎖。
大門推開的瞬間,酒精與菸草的氣息糾纏著衝出門外,像是天空中濃重的霾。
床上,那個正在咳嗽的人影察覺到甚麼,抓起旁邊的空酒瓶砸了過來,嗓音嘶啞地怒吼道:“滾!滾出去!”
盧西恩側身躲過,動作熟練到令人心驚。
“下週恩格里斯公爵的晚宴,我會出席,以威廉姆斯公爵繼承人的身份。”
盧西恩輕聲說道。
床上的男人佝僂著身軀,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和表情。
半晌,他笑了兩聲,從喉嚨裡滾出的笑聲像是破敗的風箱:“你早就是威廉姆斯的繼承人了,這種事情甚麼時候能輪到我來發表意見?”
“既然如此,我就當你同意了。”
盧西恩沒有多說。
他轉身離開,在房門重新合攏之際,還是留下了一句:“那段過去,我一刻也沒有忘記。”
“或許你並不相信,但那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此。”
屋內,無人應答。
咔噠一聲,房門關閉。
重新隔開了兩個世界。
沒錯……
盧西恩看著漆黑一片的窗外。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此。
所以,他必須獲得博蒙特家的支援。
不管以何種方式。
……
與此同時。
博蒙特伯爵府。
“晚宴?”
餐桌上,莉莉婭好奇問道。
“沒錯,恩格里斯公爵組織的晚宴,為了慶祝他女兒的十六歲生日。”
對面的博蒙特夫人笑道,“莉莉婭,你與恩格里斯小姐年歲相仿,我們決定帶你一起過去。”
莉莉婭點點頭,一如既往的乖巧。
來到博蒙特家以後,她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參加過好幾場宴會,總結出了一些規律。
一般來說,晚宴的規模與出席賓客的陣容是由舉辦者的地位決定,皇室與普通男爵舉辦的宴會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恩格里斯公爵的名號莉莉婭聽說過,算是黎恩王國內比較有名望的老牌貴族。在政治方面,他一向中立,不偏不倚,有不少貴族想要將他拉攏到己方陣營,最後都是鎩羽而歸。
博蒙特家提前這麼早開始準備,未嘗沒有想要拉攏這位貴族的可能……不過這些和莉莉婭沒甚麼關係。
她更關注的是,博蒙特夫婦對她似乎更加看重了。
幾天前,博蒙特夫人曾經私下找到她,詢問她對於年輕一輩貴族子弟的看法。
昨天,有女僕向她透露訊息,說是有一位男爵遞了帖子,邀請她去他的莊園遊玩,但伯爵夫人代替她回絕了。
事後她無意間聽到伯爵夫婦討論,說是那位男爵地位太低,就算要接觸也必須好好挑一挑。
今天,伯爵夫人又特意提到,讓她和恩格里斯小姐好好相處……
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伯爵夫婦似乎對她產生了新的期待。
根據莉莉婭的瞭解,凱厄斯應該是博蒙特家的長子,但她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始終沒有看到第二個孩子。
其他人在提到凱厄斯的時候,使用的也大多是“獨子”、“唯一繼承人”這樣的稱呼,證明博蒙特家的人員構成的確簡單,只有伯爵、伯爵夫人以及凱厄斯三個人而已。
自古以來,姻親是聯結兩個家族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方法之一。
凱厄斯作為獨子,他的婚姻不能輕易犧牲。
但莉莉婭不同。
在黎恩學院的這麼多年,那些貴族早就看出了她在博蒙特家的特殊地位,所以那位素未謀面的男爵才會邀請她去莊園賞玩。
因為對方覺得,只要討到莉莉婭的歡心,將她娶進門,就能得到博蒙特家的支援。
博蒙特家顯然也有著類似的想法。
畢竟,支援是相互的。
這一次宴會,或許就是要將她推到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