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軋軋”聲響,最終“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鎖死,將外界峽谷那微弱的天光與隱約的喧囂徹底隔絕。
門內,是一條筆直向前的甬道,約有十餘丈長。
甬道不算寬敞,僅容兩三人並肩,但四壁開鑿得異常光滑平整,顯然經過精心打磨。
石壁是一種深青色的、質地堅密的特殊岩石,觸手冰涼,隱隱有隔絕靈氣與神識探查的效果。
甬道頂部,每隔數尺便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穩定白光的螢石,將通道照耀得如同白晝,卻毫無刺眼之感。
空氣略顯沉滯,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岩石本身涼意、長期封閉空間特有的微塵氣息、以及淡淡的、彷彿某種防腐禁制留下的極淡藥草味。
韓青定了定神,沿著這條筆直的甬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光滑的石壁間引起輕微的迴音,清晰可聞。
這裡安靜得過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與腳步聲。
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
這扇門不再是金屬材質,而是與甬道石壁同質的、厚重的青石製成,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門縫邊緣極其細微的刻痕和中央那個醒目的、形狀獨特的鑰匙孔,幾乎難以察覺。
石門表面同樣鐫刻著繁複但已然黯淡的符文,顯然是與外層金屬門聯動的防護禁制的一部分。
韓青取出那枚鉛灰色的鑰匙,看著那猙獰的蟲形鑰匙柄,又看了看石門上的鑰匙孔,形狀完全吻合。他沒有多做猶豫,既然已經到了這裡,猶豫也無用,上前一步,將鑰匙對準孔洞,穩穩地插了進去。
鑰匙插入到底,嚴絲合縫。
他手腕發力,按照通常開鎖的直覺,試探性地向右一擰。
“咔嚓。”
一聲清晰而乾脆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在寂靜的甬道中格外響亮。
緊接著,石門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喚醒的螢火蟲,次第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光芒沿著特定的紋路迅速流淌、連線,勾勒出一個完整而複雜的法陣圖案,持續閃爍了大約三息時間。
法陣光芒斂去的瞬間,石門內部傳來更沉重的、彷彿巨大石栓被移開的“隆隆”悶響。
隨即,厚重的石門向內無聲地滑開,速度不快,卻異常平穩。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複雜的陳舊氣息,伴隨著石門開啟湧了出來。
那氣息裡,有乾燥藥材的淡苦,有金屬礦石的微腥,有皮革特有的鞣製味道,有紙張墨跡的陳舊感,甚至還有一絲極其淡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血腥氣與檀香味混雜的怪異氣息。
門後,是一個比甬道寬闊許多的石室。
石室呈規整的長方形,長約七八丈,寬約四五丈,高亦有近三丈,空間不算小,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四壁與地面依舊是那種光滑的深青色岩石,只有天花板上嵌著數顆更大的明光螢石,提供充足照明。
石室內的陳設也簡單到近乎簡陋。
左右兩側,整齊地排列著六排高及屋頂的深褐色實木貨架,貨架用料紮實,做工規整。
在石室最內側靠牆的位置,則堆放著七八口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鐵皮包角的皮箱。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韓青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六排木架上。
他邁步走近,開始逐一檢視。
最外側的幾排木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大量已經炮製好的幹品藥草、未經精煉的各種屬性礦石、以及許多韓青叫不上名字、但靈光瑩瑩、一看就非凡品的奇特靈材。
這些東西大多被妥善地盛放在大小不一、質地不同的玉盒、木匣或特製的獸皮袋中,外面還貼著寫有名稱、年份或特性的小標籤。
標籤上的字跡潦草卻有力,顯然是馬七的手筆。
韓青雖然煉丹、煉器並非專精,但掙扎於資源匱乏的底層,對一些常見的、價值較高的材料還是有基本認知的。
他粗略掃過,便認出了其中幾樣:一盒標註三百年份的赤精參,根鬚完整,參體飽滿,散發著溫熱的火屬性靈氣。
幾塊星紋鐵原礦,表面天然生成銀色星點,是煉製飛劍類法器的上佳輔材。
一小袋沉水金沙,顆粒均勻,金光內斂,是煉製水行防禦法器和某些特殊陣旗的珍貴材料。還有幾株儲存完好的鬼面蘭,花瓣呈現詭異的紫黑色,散發著令人心神微蕩的異香,是煉製某些迷幻、毒類丹藥或施展偏門法術的稀有材料……
僅僅這幾樣,若拿到市面上,價值便不下數千法錢!
而這還只是這浩如煙海的庫存中,韓青恰好認識的極小一部分。
那些他不認識的、但靈光更為濃郁奇特的材料,價值恐怕更高。
“馬七這些年,倒真是沒白混……” 韓青心中暗忖,繼續檢視。
再往裡的木架上,擺放的東西就雜了許多。
有十幾件刀、劍、錘、盾等形制的低階法器,大多靈光黯淡,品相普通,甚至有些還帶著明顯的使用磨損或修補痕跡,顯然並非精品,更像是戰利品中挑剩下的、或者備用的普通貨色。
但引起韓青注意的,是混雜在這些法器之中的其他物品。
幾件款式各異、明顯不屬於驅靈門制式、且沾著灰塵甚至破損的修士袍服。
一些帶有其他宗門或家族徽記的玉佩,幾本封面殘破、字跡模糊的雜記或賬簿。甚至還有一些女子的釵環首飾、孩童的玩具木偶等凡俗之物,與周遭的修真物品格格不入。
韓青的眉頭逐漸皺起。這些雜物的出現,讓這間“寶庫”的性質開始變得微妙。
當他走到最後一排木架的角落,目光落在一個被隨意擱置在架子邊緣、與其他珍貴材料顯得極不協調的物品上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柄長約尺許、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打造的金剛杵。
杵身粗壯,兩端為三稜帶尖的杵頭,中間握柄處雕刻著怒目金剛與蓮花紋飾,風格古樸莊嚴,典型的佛門法器制式。
然而,此刻這柄金剛杵卻黯淡無光,杵身之上,尤其是稜角尖銳處,沾染著大片早已乾涸發黑、呈現出一種暗褐色的陳舊血跡!
那血跡浸潤進了細微的紋路之中,甚至讓部分蓮花雕刻都顯得模糊猙獰,透出一股濃郁的、歷經歲月沉澱卻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煞氣!
一件帶血的、非本門的、明顯是殺伐之器的佛門法器!
這個極具衝擊性的意象,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韓青腦海中之前那些隱隱的疑惑!
這不是單純的積蓄寶庫……
這是這是……馬七藏匿贓物或者說處理“戰利品”的秘密倉庫!
那些帶有其他門派標識的衣物雜物,那些來路不明的法器,那些性質各異的靈材……恐怕絕大多數,都不是透過正常交易或宗門任務獲得的!
而是劫掠、截殺、黑市交易,甚至是屠滅小勢力、散修洞府後搜刮來的!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韓青的後頸。
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到石室內側那堆箱子前。
這些箱子大多上了鎖,但鎖具只是凡俗精鐵所制,對於修士而言形同虛設。
韓青隨意挑了一箇中等大小的木箱,指尖運起一絲靈力,輕輕一劃,鎖釦應聲而斷。
掀開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一摞摞線裝或卷軸形式的書冊。
韓青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以娟秀字型寫著《雲水劍派入門劍訣精要》,下一本,《百草谷低階煉丹手札》,再下一本,《鐵衣門鍛體築基心得》……還有《五雷正法符籙初解》、《玄陰派養鬼控屍入門》、《南海潮汐觀想法》等等。
他又開啟旁邊一口鐵皮箱子,裡面同樣是書籍,但看起來年代更久遠,有些甚至是獸皮或竹簡所制,記錄的則是一些偏門的法術秘籍,如《匿影潛行術》、《血爆術》、《腐毒瘴氣訣》、《迷神幻音》……光看名字,就知道絕非正道宗門廣為流傳的大路貨色,大多陰損狠辣,或帶著濃重的旁門左道氣息。
韓青的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馬七……這老狐狸!
他哪裡是給了自己半生積蓄!這分明是丟給了自己一個燙手到極致的山芋,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裝滿贓物的火藥桶!
這些東西,根本不能拿出去正常變現!
一旦他敢在驅靈門內,或者在南疆任何一家稍具規模的坊市、商會出手其中任何一件帶有明顯其他門派標識的物品,尤其是那些功法秘籍和帶血的法器,立刻就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失主會順藤摸瓜找上門來。黑市商人可能會黑吃黑,甚至向原主通風報信以換取好處。
更可怕的是,若其中牽扯到某些有背景的勢力,或者被宗門內部的對頭察覺,以此為把柄攻訐,他韓青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屆時,不僅要面對外部的尋仇追殺,還要應對宗門內部的嚴厲懲處,那真是滅頂之災!
“好一個馬七……真是算計到了骨子裡!”
韓青心中暗罵,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怒火混合著後怕的冰涼,在胸中翻騰。
他原以為馬七是迫於恩情難了的規則,無奈拿出積蓄了結因果。
現在看來,馬七恐怕早就想好了這一步!
他根本就沒打算真的給韓青能安全使用的資源,而是用這一窟見不得光的“贓物”,既形式上報答了恩情,因為東西確實值錢,但是又將一個巨大的隱患和包袱甩給了韓青。
韓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環顧這滿室的財富與災禍,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丟棄或毀掉?太浪費,而且未必能處理乾淨痕跡。
自己慢慢消化?
那些功法秘籍或許有些參考價值,但風險太高,修煉來歷不明的功法容易出岔子,且容易暴露。
“看來,只能走那條路了……” 韓青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戴著面具、笑容市儈的身影——李貢。
那個遊走於灰色地帶、專門處理各種疑難雜症貨物的遊屍門商人。
以李貢的渠道和手段,或許有辦法將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安全地、分散地處理掉,換取成乾淨的法錢或韓青真正需要的資源。
他們之前確實有約定,下次在亂鳴洞見面交易。
但眼下李貢不知所蹤,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些東西,只能暫時繼續存放在這裡,等下次見到李貢再做打算。
“也好……至少知道了有這麼一處藏寶地,雖然暫時動不得,但總比沒有強。”
韓青自我安慰道,同時提高了警惕,“此處絕不能暴露,每次前來都必須萬分小心。”
既然暫時無法變現,韓青決定先挑一些對自己目前可能有用的、相對不那麼扎眼的東西帶走。
那些遊記、修煉心得、偏門但實用的小法術秘籍,或許能開闊眼界,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而且即便被人發現,也勉強可以解釋為個人興趣或偶然所得。
他走到堆放書籍的箱子前,開始仔細翻找。
避開那些帶有明顯宗門烙印和血腥氣的,專挑一些內容相對中性的雜書、地理誌異、前輩修士遊歷見聞、以及一些諸如《基礎斂息術改良心得》、《低階五行法術組合應用舉例》、《常見毒物與解毒草藥辨識》這類實用性的小冊子。
挑揀了大約十幾本,感覺差不多了,他將這些書籍小心地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與那兩本文渠閣得來的秘籍分開存放。
做完這些,韓青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充滿矛盾與風險的寶庫,不再留戀,轉身退出。
關上內層的石門,確認鎖好。
沿著甬道返回,再次用鑰匙開啟外層的金屬門。當外界峽谷那略顯陰冷卻新鮮的空氣湧入時,韓青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邁步走出,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鎖死。
就在他準備沿著來路離開時,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不遠處的通道口,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韓青腳步一頓,抬眼看去。
那是一個身量窈窕的妙齡女子,同樣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輕薄紗裙,腰肢被同色綢帶束得極細,裙襬在峽谷微風中輕輕飄拂。
她的臉上也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只露出一雙清澈明亮、如同秋水寒星般的大眼睛,和光潔白皙的額頭。雖然看不清全貌,但僅憑這眉眼與身段,便能斷定這女子容貌必然不俗。
她的修為氣息與韓青相仿,大約在練氣七八層的樣子,不算高,但氣息凝練,顯然基礎紮實。
韓青心中微動,暗自揣測:“牽絲殿的女弟子?穿著與之前見過的柳、蘇兩位師姑相似……是恰好路過,還是……”
他想起自己如今在門內“小有名氣”,莫非是仰慕者?這個念頭剛起,又被他迅速壓下,覺得可能性不大。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為禮,語氣平和地問道:“這位師姐,不知有何事見教?”
那白衣女子的舉止倒是頗為有禮。
她先是微微屈膝,還了一禮,然後才抬起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向韓青,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落玉盤,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清晰:
“敢問,可是亂鳴洞韓青,韓師兄當面?”
果然是為自己而來。難道自己命犯桃花了?
韓青心中那絲不切實際的猜想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好奇與警惕。他點頭道:“不才小可,正是在下。師姐是……?”
女子確認了身份,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但並未多言,只是禮貌地說道:“韓師兄有禮了。”
說著,她素手輕抬,探入自己寬大的白色紗袖之中,取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質地頗為特殊的淡黃色紙張,雙手遞向韓青。
韓青心中疑惑更甚,但還是客氣地接過紙張,道了聲謝,然後將其展開。
紙張觸手柔韌,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上面以工整的硃砂小楷書寫著數行文字,並蓋有牽絲殿專門的符文印鑑。
目光掃過紙上的內容,韓青臉上的客氣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旖旎或好奇,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荒唐感和隱隱的肉痛。
這根本不是仰慕者的書信或邀請函……這是一張租賃契約續費通知單!
馬七的這間倉庫……到期了……
韓青的目光死死盯在寫有續租金額與年限的那一欄,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五年法錢三千枚。
他頓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牙根都有些發酸。
三千法錢!
對他這個剛剛脫離底層掙扎、身家還不豐厚的練氣期弟子來說,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他瞬間明白了馬七更深一層的算計——這老傢伙,連倉庫租金都算好了!
用一堆暫時無法變現、風險極高的贓物抵償恩情,同時還要他這個接盤的冤大頭來承擔每年高達六百法錢的保管費!
“馬七啊馬七……你可真是……” 韓青心中五味雜陳,有惱怒,有無奈,也有幾分對馬七這種處處算計、連死後都要坑人一把的生存智慧的複雜感受。
契約在手,眾目睽睽,最關鍵的是,裡面那些東西雖然燙手,但潛在價值確實巨大,韓青實在狠不下心就此放棄。
他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向那白衣女子,聲音乾澀:“這個……師姐,這租金……能否稍緩幾日?或者,先續租一年?”
白衣女子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輕輕搖頭,聲音依舊清脆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感:“韓師兄見諒。寄珍窟的租賃規矩,歷來是以五年為期,概不短租。如今已是最後期限,若師兄無法續費,小妹只能按規上報執事,開始清空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清空費用,亦需從物品價值中扣除,若有不足,仍需追繳。”
這話堵死了所有討價還價和拖延的餘地。
韓青一咬牙,心中快速盤算。
三千法錢雖多,但若真能透過李貢將裡面部分贓物處理掉,收益遠不止這個數。
就當是投資了!
他不再猶豫,從儲物袋中清點出三千枚法錢裝在一個空的儲物袋中,遞給了白衣女子。
“有勞師姐,這是三千法錢,請點收。”
白衣女子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確認數目無誤,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變化,只是公事公辦地點點頭:“數目正確。”
她將那張契約平攤在掌心,又取出一支特製的、筆尖閃爍著微光的符筆,在契約末尾一欄,示意韓青留下靈力印記。
韓青依言,運轉一絲靈力,在指尖凝聚,輕輕按在指定位置。
一個獨特的、帶有他氣息波動的印記留在了契約上。
女子收回契約和符筆,仔細檢查了一下印記的有效性,然後才將契約副本交給韓青:“韓師兄,續租手續已辦妥。癸字十七號密室的使用權延續至五年後的今日。這是您的憑證,請收好。”
做完這一切,白衣女子對著韓青再次微微一禮,聲音依舊禮貌而疏離:“若無其他事,小妹便告退了。”
說完,她竟真的轉身,步履輕盈地朝著峽谷深處走去,白色的裙襬飄飄,很快便消失在錯落的巖壁與洞窟陰影之中,從頭到尾,沒有半點想要與韓青這個“名人”攀談結交的意思。
韓青捏著那張價值三千法錢的契約副本,站在原地,看著女子消失的方向,一時有些啞然。
原來人家攔住他,純粹是公務。
甚麼桃花運,甚麼仰慕者,全是他自己想多了。
這女子美則美矣,卻像個只按規矩辦事的傀儡,禮貌周全,卻毫無人情溫度。
“牽絲殿的弟子……都是這般模樣嗎?” 韓青苦笑著搖搖頭,將契約副本小心收好。
也罷,至少倉庫保住了,雖然肉痛,但長遠看或許值得。
他收拾心情,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谷底主路,朝著峽谷出口方向走去。
這一趟牽絲殿之行,可謂驚喜連連,心情如同谷中晦明不定的光線,起伏不定。
就在他即將走出峽谷,前方已經能看到較為開闊的平地時,迎面走來了兩個人。
那是一對看起來頗為登對的年輕修士。
兩人牽著手。
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目測近八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玄青色勁裝,外罩一件繡有銀色流雲紋的披風,面容英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自然帶著一抹陽光般的笑意,行走間顧盼生輝,氣宇軒昂。
女子則嬌小玲瓏,比男子矮了將近一個頭,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罩淺粉色比甲,梳著俏皮的雙環髻,面容秀麗可愛,肌膚白皙,大眼睛撲閃撲閃,正仰著頭,笑意盈盈地與身旁男子說著甚麼。
兩人皆是練氣後期的修為,氣息凝實。
那英俊男子原本正含笑聽著女伴說話,目光隨意掃過前方,當看到迎面走來的韓青時,他臉上的笑容驟然一盛,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竟是直接鬆開了女伴的手,加快腳步,朗聲笑道:
“韓師弟?!哈哈哈,真是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了!”
韓青聞聲抬頭,定睛一看,也認出了來人,臉上不由露出真誠的笑容,連忙上前幾步,拱手施禮,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與敬意:
“高師兄!別來無恙,確實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