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自韓青胸膛迸射而出的金焰輪,此刻已完全顯化於世間,不再是寄居體內的紋路,而是化作了實體!
它懸浮於半空之中,約莫臉盆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純粹而尊貴的暗金色,輪身雕刻著繁複無比的火焰雲紋,此刻這些雲紋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灼目的金輝。
金輪緩緩旋轉,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之聲,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之上,帶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韻律。
輪緣處,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並非凡火,那火焰跳躍著,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模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性高溫與磅礴威壓,彷彿一輪降臨人間的微型太陽,光芒萬丈,不可直視!
正準備給予韓青致命一擊的“缺牙鯰”,在這金輪出現的剎那,臉上的猙獰與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那雙陰冷的眼睛瞪得滾圓,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不可能!”
他發出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這法寶!它怎麼會……怎麼會在你身上?!那老東西明明已經……”
他的話戛然而止,強烈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疑惑和憤怒。
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收回即將劈中韓青的熾炎刀,體內那陰冷與灼熱交織的靈力瘋狂爆發,身形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向著寨子外的密林方向激射而去!
而此刻的韓青,在釋放出金焰輪之後,感覺體內那原本飽脹、灼熱、幾乎要將他撐爆的異種金色靈力,驟然為之一空!
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體舒泰感流遍全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更奇妙的是,他雖然感覺金輪離體,但與它之間的那種緊密聯絡卻絲毫未減。
那金輪彷彿成了他肢體的延伸,如臂驅使,心意相通,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指揮其行動。
韓青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矮小身影,眼中寒光一閃。
他沒有絲毫憐憫,對這等弒主奪舍、屠殺無辜的邪魔,唯有徹底剷除!
他並未做出甚麼誇張的動作,只是靜靜地抬起手,對著“缺牙鯰”逃跑的方向,手指輕輕一揮。
意念傳達的瞬間——
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的金焰輪彷彿收到了至高無上的指令!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厲嘯驟然響起!
金輪瞬間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流光,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彷彿直接撕裂了空間!
它所過之處,並非簡單的直線,而是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熱的金色光痕,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道金色流光,後發先至,以一種近乎戲謔般的輕鬆,瞬間就追上了亡命奔逃的“缺牙鯰”!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
金光毫無阻礙地、如同熱刀切入黃油般,悄無聲息地從“缺牙鯰”的後心沒入,前胸穿出!
“缺牙鯰”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僵,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小、邊緣呈現出熔融琉璃狀的空洞,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所有的生機都在金輪穿透的瞬間被那極致的高溫與毀滅效能量徹底湮滅。
然而,金輪的威能遠不止於此!
它甚至沒有因為穿透一個練氣期修士的身體而有絲毫的停滯,繼續保持著那毀天滅地的速度,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徑直轟向了“缺牙鯰”前方數百丈外的一座鬱鬱蔥蔥的矮山!
轟隆隆——!!!
下一刻,地動山搖!
一聲遠比雷鳴更加恐怖、更加沉悶的巨響猛然炸開!彷彿九天之上的神只揮動了巨斧,狠狠地劈在了大地上!
韓青只覺得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他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了面孔,抵擋那撲面而來的、夾雜著碎石和灼熱塵埃的恐怖氣浪!
氣浪如同實質的牆壁般推來,將他震得連連後退,衣衫獵獵作響。
漫天的煙塵沖天而起,如同引爆了一座巨大的火藥庫,瞬間將前方的矮山乃至更大範圍的區域完全籠罩,視線所及,一片昏天黑地。
韓青屏住呼吸,強忍著嗆人的塵土,等待著塵埃落定。
這一等,便是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那遮天蔽日的煙塵才緩緩沉降、散去,露出了後面的景象。
當視野重新清晰,韓青放下手臂,看清眼前的場景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結舌,震撼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見前方那座原本林木茂密、山勢敦實的矮山,此刻竟然……被從中間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一道寬達數丈、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如同醜陋的傷疤,貫穿了整個山體!裂隙的兩側巖壁,並非普通的斷裂面,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並且還在緩緩流淌、滴落著熾熱的岩漿!
顯然是被金焰輪掠過時那無法想象的高溫瞬間熔化所致!
一道觸目驚心的、如同被巨犁耕過的衝擊深坑,從韓青站立的位置前方不遠處開始,一直蔓延到那被劈開的山腳下,彷彿有一條無形的毀滅巨龍從此地奔騰而過。
而“缺牙鯰”剛才所在的位置,正好處在這條毀滅路徑的中央。
韓青的目光順著深坑望去,找到了“缺牙鯰”的殘骸。
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身體,如同那座矮山一樣,被從正中間整齊地一分為二!
更為恐怖的是,沿著切口的中心線,有很大一部分血肉和骨骼直接消失了,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氣化、湮滅!
只剩下邊緣處焦黑碳化的兩片殘軀,以及掉落在一旁、依舊完好無損的熾炎刀。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裂隙處岩漿流淌發出的微弱“滋滋”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重焦糊味和硫磺氣息,證明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
韓青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望著那被劈開的山巒,又看了看手中並無任何變化的金焰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這還僅僅只是……三成的威力?”
他聲音顫抖地自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後怕與震撼,“若是……若是威力全開……那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他簡直無法想象!
結丹真人的本命法寶,其威能竟恐怖如斯!
那烈陽金輪在完成了這驚天一擊後,並未立刻返回韓青體內,而是依舊懸空漂浮在那被劈開的矮山裂隙正中央,緩緩自轉著。
輪身上的金色火焰依舊在燃燒,光芒絲毫不減,彷彿剛才那毀山滅地的一擊,對它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消耗微乎其微。
韓青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它與自己之間那緊密無間的聯絡。
他心中一動,嘗試著朝著金輪的方向,輕輕一招手。
彷彿受到了無形絲線的牽引,那遠在數百丈外的金焰輪立刻停止了自轉,“咻”地一聲,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間便飛回到了韓青的面前,安靜地懸浮在他攤開的手掌上方一寸之處。
金輪入手,雖並未真正接觸,韓青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霸道絕倫、熾熱澎湃的靈力,彷彿握著一團被馴服的太陽核心。
然而,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這金輪雖然受他召喚而回,卻絲毫沒有要重新融入他胸膛紋身的意思。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那老者所言非虛,這金輪每一次激發,其威能釋放都有一個持續的過程,或者說,需要將引動的這股力量徹底宣洩完畢?
眼下,這次攻擊的“勢”似乎還未完全散盡。
可是……放眼望去,整個苗茁寨廢墟,除了他之外,哪裡還有半個活物?
連一隻飛鳥、一隻蟲豸都已在剛才的威壓下逃竄或死亡。
“既然已經動用了,而且這力量還未消散……” 韓青心中念頭轉動,“不如……試試它還有沒有別的用途?”
他剛剛心念一動,金焰輪便飛到了他的腳邊。
韓青一愣,這是……他嘗試著將一隻腳,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那懸浮的金輪之上。
令他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那金焰輪竟然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重量!
並且,隨著他意念驅使,金輪立刻載著他,緩緩離地升起!
“竟然……還能飛行?!” 韓青又驚又喜。
他嘗試著加快速度,金輪立刻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載著他在寨子的廢墟上空飛速穿梭!
速度之快,遠超他之前乘坐過的任何飛行法器,比如馬七的枯木舟!
快了何止數倍!勁風撲面,下方的殘垣斷壁如同流水般向後掠過,這種御寶飛行的感覺,讓他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慘烈,生出一種縱橫睥睨的快意!
熟悉了飛行之後,韓青開始駕馭著金輪,在已成焦土的寨子廢墟間低空盤旋、搜檢。
他首先找到了大隆山和越託的屍體所在。
兩人一個被劈成兩半,一個身首異處,死狀悽慘。
韓青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各自的儲物袋,看也沒看直接收起。
同時,他也沒忘記撿起隆山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套淬毒銀針,小心包好。
“這東西……用來逼問口供,或許會很有用。” 他心中暗忖。
接著,他回到之前包裹被劈散、書籍被焚燒的地方。
仔細檢查後,發現不幸中的萬幸,被燒燬的主要是一些記載陣法原理和遊歷見聞的雜書、筆記,雖然珍貴,但並非核心傳承。
而《青松心意訣》及其配套筆記、以及那捲《雙尾火毒錦宮飼養心得》等重要典籍,只是邊緣略有焦痕,並無大礙。
這讓他鬆了一口氣。
他在一棟半塌的、未被完全焚燬的竹樓裡,找到了一套相對乾淨的獸皮衣物,換下了自己那身早已破爛不堪的血衣。
自始至終,他都不知道那個奪舍了缺牙鯰、掀起這場腥風血雨的邪修,原本叫甚麼名字。
他的死亡,彷彿在三百年前背叛武堃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今日不過是將其殘留於世間的最後痕跡徹底抹去。
韓青只是默默撿起了掉落在一旁的熾炎刀。
這把刀在沒有靈力驅使時,恢復了暗紅色的古樸刀身,不再燃燒火焰,但依舊能感受到其內蘊含的不俗靈性。
把刀收進儲物袋,他繼續搜尋,在一處較為完整的石屋廢墟下,發現了大量雙尾火毒錦宮的屍體,它們似乎是被集中起來屠殺的,無一活口。
但在角落的一個以乾草和羽毛鋪就的窩裡,韓青幸運地發現了一窩尚未孵化的蜥蜴蛋,約莫有七八枚,蛋殼呈現出健康的青白色,帶著淡淡的斑點。
“還好,總算沒有絕種。”
韓青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蛋一一撿起,用柔軟的獸皮包裹好,揣進了自己懷裡。
沒有靈獸袋,只能暫時用這種原始的方法攜帶。
粗略估算,他在這片已成死地的苗茁古寨中,已經耽擱了將近六天。
“必須儘快去追李貢了!” 緊迫感再次襲來。
李貢去了哪個方向?
他抬頭望向寨子外圍,隨即發現——霧陣已經消失了!
不知是因為連日大火焚燒,破壞了維持陣法的植被或地脈,還是在之前越託、隆山以及那邪修的大戰中,無意間摧毀了某個關鍵的陣法節點。
此刻圍繞苗茁寨的,只有普通的山嵐水汽,再無那迷惑方向、阻礙感知的詭異濃霧。
韓青回憶起大隆山確實跟自己提過李貢離去的方向,但他此刻對隆山的話已無法完全信任,誰知道里面有沒有陷阱或者誤導?
他不再猶豫,駕馭著金焰輪,騰空而起,升到足夠的高度,開始繞著已成廢墟的苗茁古寨緩緩盤旋,居高臨下地仔細探查。
金輪飛行平穩而迅捷,讓他擁有極佳的視野。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掃過下方蜿蜒的山路、密林的邊緣、河流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