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一直懸浮於老者虛抱雙手之間、靜靜旋轉、散發著柔和金輝的火焰形法輪,彷彿一頭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甦醒!
“嗡——!!!”
一聲並非來自耳膜,而是直接震響在靈魂深處的劇烈嗡鳴,讓韓青瞬間頭腦一片空白!
法輪原本溫和的金色光芒驟然變得無比熾烈,彷彿一輪微縮的太陽在眼前爆發!
旋轉的速度提升了何止百倍千倍,化作一團根本無法看清具體形態的、瘋狂咆哮的金色光旋!
一股無法形容的、蠻橫霸道的吸力從法輪中心傳來,並非作用於韓青的身體,而是直接鎖定了他全身的靈力和……靈魂!
韓青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未能發出,就感覺自己的心神、意志,彷彿都要被那金色光旋強行抽離、吞噬!他想要後退,想要抵抗,但身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下一秒——
“咻——!”
那團熾烈到極點的金色光旋,發出一聲撕裂空氣般的尖嘯,不再是緩緩旋轉的法輪形態,而是徹底化作了一道凝練無比、燃燒著虛幻金色火焰的光梭,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撞入了韓青的胸膛正中央!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韓青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正面轟中!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聲!
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傳來,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猛地倒飛出去,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摔落在七八丈開外的堅硬岩石地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呃啊……”
韓青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然而,預想中骨骼碎裂、內臟破碎的劇痛並未持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前所未有、令他毛骨悚然的感受——
燃燒!
他的胸口,彷彿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極致的熱力,以胸膛被擊中的點為核心,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岩漿洪流,瞬間席捲向他的四肢百骸,沖刷過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甚至每一寸血肉骨骼!
這熱力並非火焰灼燒皮肉的那種痛苦,而是一種……彷彿從生命本源深處被點燃的燥熱!
它並不帶來尖銳的疼痛,卻帶來一種強烈到極致的不適感和飽脹感。
韓青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吹脹到極限的人形皮囊,又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滾燙的支架,從他身體內部強硬地撐開,將他由內到外,重新“塑造”了一遍!
這種被強行撐開、填充的感覺,彆扭、窒息,遠比純粹的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內視己身,更是駭然發現,自己體內那原本奔騰流轉的靈力,此刻竟被一股新生的、更加凝練、更加霸道、呈現出純粹亮金色的靈力洪流,蠻橫地擠壓、驅趕到了一邊!
這股金色靈力如同入侵的王者,強勢地佔據了他所有已經開拓的經脈,將其填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隱隱有將經脈進一步拓寬的趨勢!
腫脹!
前所未有的腫脹感從身體內部傳來,彷彿下一刻就要爆體而亡!
尤其是他的靈臺識海,更是首當其衝,被一股灼熱而龐大的資訊流和能量餘波衝擊得波濤洶湧,昏昏沉沉,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搖晃,看東西彷彿都帶上了重影。
“不能……不能暈過去!”
韓青狠狠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
他低頭,撕開自己胸前早已破爛的獸皮衣物,看向被法輪擊中的地方。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沒有焦黑的傷口,甚至連面板都沒有破損。
然而,在他胸膛正中央的面板上,赫然多了一個栩栩如生、彷彿用最純正的金漆精心描繪、烙印上去的火焰形金輪紋身!
紋路清晰無比,邊緣閃爍著微弱的金色毫光,甚至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與自身心跳隱隱共鳴的磅礴力量與灼熱感。
他伸手觸控,那紋身區域的面板微微發燙,觸感與周圍無異,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裡。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韓青心中充滿了茫然與震駭。
他晃晃依舊昏沉的腦袋,雙手撐地,試圖站起來。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高臺中央,那具原本盤坐的老者遺體,似乎……動了?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具原本栩栩如生卻毫無生氣的遺體,此刻竟然被一層柔和而朦朧的白色光暈所籠罩。
在光暈之中,一個與老者容貌一般無二、但身形略顯透明和模糊的虛影,正緩緩地、如同煙霧凝聚般,從盤坐的屍身上站立起來!
這虛影並非實體,彷彿由最純淨的光構成,面容依稀可辨,正是那位結丹高人!
他站立在那裡,身形隨著光暈微微波動,彷彿風中燭火,隨時可能消散。
緊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在韓青的腦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空靈、悠遠,彷彿來自九霄雲外,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慈祥、平和,甚至隱隱蘊含著一絲超脫凡塵的神性。
那老者虛影緩緩開口,目光似乎落在了韓青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了無盡的虛空,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探尋:
“爾……乃吾幾世孫耶?”
韓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又狠狠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的衝擊和體內的異變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但眼前那清晰無比、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老者虛影,以及腦海中那直接響起、充滿威嚴與慈祥的聲音,都在無情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這超乎理解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老者虛影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說,他此刻的狀態也無法進行復雜的交流。
他見韓青沒有回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依舊空靈而慈和,彷彿在安撫受驚的晚輩:
“娃娃,莫要驚慌,莫要害怕。吾並非生人,亦非鬼魅。此乃吾坐化之前,剝離出的一縷殘魂執念,依附於本命法寶‘金焰輪’之上,苟存於世。
如今金焰輪注入爾身,吾這一縷殘魂能量耗盡,不久之後,便要徹底消散於這天地之間,重歸輪迴了。”
韓青聽著這匪夷所思的話語,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殘魂?執念?這些傳說中的詞彙,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那老者虛影說完,並未再打量韓青,而是緩緩轉過身,開始在這高臺之上,如同生者般踱步。
他的目光,帶著無盡的滄桑與落寞,掃過這間他沉睡了三百年的洞府。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那盤繞高臺、龐大如山嶽的雙尾火毒錦宮枯骨時,虛影明顯震顫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傷與懷念,彷彿在追憶與這靈獸並肩作戰的崢嶸歲月。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控那冰冷的骨骼,但虛幻的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他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中充滿了道不盡的遺憾與釋然,彷彿放下了最後的牽掛。
他像是在對韓青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勘破紅塵的蒼涼:
“爾能見此時之吾……說明吾身……已死百年之久矣……大道斷絕,魂歸冥冥,再無……復生之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激昂而複雜,帶著一種對自己一生的總結與宣告:
“噫籲嚱!求仙問道,幻夢一場!從此之後,這茫茫世間,再無……弄焰真人耶!”
“弄焰真人……” 韓青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號,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霸氣與最終落幕的悲涼。
隨著這聲宣告,老者虛影的身形開始變得更加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邊緣處甚至開始有細碎的光點逸散開來,如同風中飛絮,顯然已經到了消散的邊緣。
他猛地轉過身,那變得有些模糊但依舊銳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韓青身上,語氣變得急促而鄭重:
“亦不知,爾是吾第幾世之孫裔……但這些,如今都已不再重要了。”
他的虛影指了指韓青胸口那金色的火焰紋身,“爾既能觸動吾最後設下的血脈禁制,引得‘金焰輪’入體,說明吾留於此地的血脈……已然凋零衰微……”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但很快被一種交代後事的決絕所取代:
“吾孫!時間無多,吾接下來要與爾分說之事,關乎吾之來歷、此間因果,乃至爾未來之道途!爾需凝神細聽,一字一句,牢記於心,絕不可遺忘一處!”
韓青此刻已然明白,這並非幻覺,而是三百年前這位先祖大能,跨越時空的最終囑託!
他強壓下體內的不適與心中的驚濤駭浪,挺直脊樑,目光堅定地看向那即將消散的虛影,用力點了點頭。
老者虛影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隨即用那越發空靈、彷彿隨時會中斷的聲音,清晰而快速地講述起來:
“吾之名號,方才已言,乃弄焰真人!俗家姓名,武堃!吾之本源,並非南疆修士,而是來自千空域,乃域內大宗紫金門之內門長老!”
“當年吾坐化之前,修為已達結丹中期巔峰!奈何壽元將盡,大道在前,卻無力突破。為搏那一線生機,吾遠赴這南疆地域,尋求突破機緣。”
“彼時,南疆修行界,因一事而轟動!傳聞有一異域結丹修士,被空間裂隙中的狂暴罡風捲至此境。更令人震驚者,乃是此人骨齡竟不過百!”
“百年結丹!” 武堃的殘魂語氣中,即便時隔三百年,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與嚮往,“在我等所處這一方天地,便是百年築基的修士,也不算愚笨。百年結丹,聞所未聞!此訊息一出,四方雲動,無數結丹同道,包括老夫在內,皆蜂擁而至這南疆,妄圖尋得此人,或結交,或……奪其機緣,窺其法門,以求壯大道基,延壽續命!”
“然,此人戰力之強,遠超尋常結丹!手段詭異,神通廣大,我等皆非其敵手。後來……是那驅靈門的一眾宵小之輩,設下埋伏,更有其門中元嬰老怪暗中出手,終將此異域修士重創!”
“那人負傷遠遁,逃入南疆妖族盤踞的險惡之地。偏巧……被正在附近探尋的吾所遇。”
武堃的殘魂語氣變得複雜,帶著一絲追憶與悔恨,“同時遇到的,還有驅靈門一位號稱 ‘六蜈真人’ 的積年結丹老鬼。”
“機緣就在眼前,豈能放過?吾便與那六蜈聯手,合力擒下了那重傷的異域修士,併成功奪取了其所修之逆天功法!”
講至此處,武堃殘魂的聲音陡然變得憤懣而尖銳:“然!天道迴圈,報應不爽!偏在此時,竟驚動了一位此地的妖族大修士!那六蜈老賊,奸猾無比,見勢不妙,竟臨陣倒戈,與那妖修聯手,欲將吾與功法一併留下!”
“吾浴血奮戰,拼死衝出重圍,雖未能奪得完整功法,卻也搶下了小半部!便是爾所得之《化靈真經》殘卷!”
他的虛影劇烈波動了一下,彷彿回想起那場慘烈的爭奪。“然,那六蜈賊子,陰毒至極!在爭鬥中,竟對吾暗中下了其驅靈門秘傳的十絕毒之一的須彌蟲蠱!”
“此毒詭異霸道,專蝕修士金丹與神魂根基,中之……回天乏術!”
武堃的語氣充滿了無奈與不甘,“吾攜殘卷,憑藉秘術遁逃至此隱秘之地,佈下禁制,苟延殘喘。自知大道無望,壽元無幾,便在此地與帶來的凡人僕役結合,留下了子嗣血脈,以期後人能繼承吾之道統,或有朝一日,能憑那半部奇功,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吾本欲讓吾最信賴的隨侍童子修行此部奪來的功法,然而……”
武堃的殘魂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充滿了計劃落空的遺憾,“待吾仔細研讀,才發現所得之《化靈真經》,竟缺失了最為關鍵的前半部!無法直接修煉!”
“吾不甘心血白流,大道傳承斷絕。遂憑藉自身結丹期的見識與陣法推演之能,耗費最後心力,反向推演,補全了吾自認為合理的練氣期前半部功法要訣……”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歲月,看向了洞府之外,那裂隙中懸掛的乾屍方向,聲音變得縹緲而意味深長:
“而後……便將此部經由吾推演補全的《化靈真經》,交予了那名隨侍童子,命其……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