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死寂,被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填充著。
韓青注意到李貢緊握著那枚刻有“沈”字的鐵令牌,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眼神晦暗不明,彷彿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回憶或算計之中,周身的氣息都帶著一絲冰冷的滯澀。
“李前輩?”
韓青試探性地輕聲呼喚,聲音在寂靜的河谷中顯得格外清晰,“您……沒事吧?”
李貢猛地一個激靈,彷彿從夢魘中被驚醒。他迅速收斂了外洩的情緒,將那枚鐵令牌不著痕跡地收入袖中,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刻意放緩的平穩:“無妨,有些走神了。讓韓小友見笑了。”
兩人不再多言,默默地在屍山血海中繼續搜尋。
然而,除了那枚詭異的令牌,再無其他有價值的發現。
這些野人似乎過著極其原始的部落生活,身上除了簡陋的武器和那帶有奇異力量的骨杖,並無任何能表明具體來歷的物品。
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後,兩人席地而坐,開始交換意見。
韓青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意圖:“李前輩,晚輩此行目的是要前往驅靈門總堂 ,完成師門囑託。只是在這林莽中迷失已久,不知前輩可否為晚輩指明方向?”
李貢聞言,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深深的無奈與憂色:“指路自然不難。但眼下,我們有一個更大的麻煩必須先解決——那隻飛僵。”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解釋道:“那飛僵已開靈智,非同小可。她如今嚐到了甜頭,更清楚我手中有能威脅、控制她的手段。為了獲得真正的自由,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去而復返,伺機殺我!不除掉我這個‘主人’,她永遠無法安心。你若是貿然離開,恐遭毒手。”
韓青一聽,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本以為遇到李貢是柳暗花明,可以輕鬆抵達目的地,沒想到反而捲入了一個更危險的漩渦之中。
本想搭個順風車,結果發現司機正被一個恐怖的殺手追殺,這車坐得實在是燙屁股。
“那……前輩可有收服或者徹底解決她的良策?” 韓青抱著希望問道。
李貢苦笑連連,攤了攤手:“若有良策,我剛才又何至於如此狼狽?那飛僵實力接近築基後期,又狡詐異常。想收服她,除非我的修為能短期內突飛猛進,至少達到築基中期,方能勉強壓制。或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又迅速黯淡下去,“……或者能找到徹底剋制她陰邪本質的法門。”
“何種法門?” 韓青追問。
“無非兩類。”
李貢伸出兩根手指,“一是至陽至剛的佛門秘術,對殭屍鬼物最具剋制之效;二是更為詭譎、專攻神魂本源的陰邪鬼修之術,或能以毒攻毒。可惜,這兩類法門都極為罕見,倉促之間,在這蠻荒之地,去何處尋覓?”
“佛門秘術?”
韓青聽到這四個字,心臟猛地一跳,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恰好有啊!
那個從那同心法螺中破譯出來的《十二金章真解》!雖然只有三章的煉製之法,但其中有一章,描述的功效正是降妖伏魔,鎮壓邪祟!
忿叱降魔金章!
李貢正自哀嘆,卻見韓青神色有異,不由疑惑地看向他。
韓青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整理了一下思緒。
他自然不能透露《十二金章真解》的真正來源,便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故作平靜地開口道:“李前輩,或許……晚輩這裡,恰好有一個方法可以一試。”
“哦?”
李貢挑了挑眉,明顯帶著不信。
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能有甚麼剋制築基後期飛僵的手段?
韓青繼續道:“晚輩早年曾有些機緣,偶然得到過一門佛門秘術的煉製法門。此法名為——‘忿叱降魔金章’。”
“甚麼?!佛門金章?!”
韓青話音剛落,李貢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雙眼圓睜,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聲音都因激動而變了調!
“韓小友!你……你此言當真?!你當真懂得金章的煉製之法?!”
李貢一步跨到韓青面前,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韓青都感到了疼痛。
他顯然深知“金章”二字在佛門中的分量與意義!
那是佛門的不傳之秘,每一種都擁有莫測的威能!
“晚輩不敢欺瞞前輩。”
韓青忍著胳膊上的痛楚,肯定地點了點頭,“確實是‘忿叱降魔金章’的煉製法門,專為剋制陰邪魔物。”
確認了韓青並非信口開河,李貢眼中的震驚逐漸轉化為狂喜與熾熱!
但他畢竟是閱歷豐富的商人,迅速壓下了貪婪,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鬆開韓青,搓著手,臉上堆起了商人特有的、熱情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語氣極其誠懇地說道:
“韓兄弟!韓老弟!”
他連稱呼都瞬間變得親熱起來,“老哥我……我不求你能把這珍貴的煉製之法傳授於我!那是佛門重寶,干係太大,老哥我也不敢覬覦,更不敢沾染那份因果,免得日後被那幫執著無比的禿……大師們找上門來。”
他話鋒一轉,緊緊盯著韓青:“老哥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出手煉製這‘忿叱降魔金章’!只要煉成,分我一枚即可!”
韓青為難的說,“好說好說,只不過煉製這佛門金章需要海量黃金。眼下晚輩身上並沒有那麼多。”
為了讓韓青無法拒絕,他立刻丟擲了極其優厚的條件,語速快而清晰:
“煉製所需的所有黃金,我李貢全包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儲物袋,帶著一絲自豪,“不瞞你說,我們行商之人,身上常備大量黃金。一來在凡俗地界行走方便,二來有些修仙門派中伺候的凡人、或者某些道心不堅偏愛黃白之物的修士,也用得著。數量管夠!”
“只要金章煉成,解決了飛僵之患,我李貢親自護送你去驅靈門總堂 !保證你一路平安,直達目的地!”“我另外再補償你一批修行資材!丹藥、符籙、或是些罕見的靈礦材料,只要我有的,隨你挑選!絕不讓老弟你吃虧!”
李貢深諳交易之道。
這佛門金章的煉製法門,價值連城,但也是一塊燙手山芋。
且不說如果訊息洩露,會被佛門追殺。
就算他想要,韓青肯給嗎?
他若強求,可能撕破臉皮,甚麼都得不到。
不如退而求其次,只求成果,不問過程。
用黃金(對他而言成本相對較低)、護送至總堂(本就要去的方向,順水人情)以及一些資材,換取一枚能救命的、關鍵時刻可能發揮奇效的佛門金章,這買賣,對他來說簡直是血賺!
姿態也放得足夠低,條件也開得足夠誘人。
韓青本來見李貢如此識趣,心中還鬆了口氣。
他確實猶豫過是否要將煉製法和盤托出,畢竟兩人也算共過生死。
但此刻見李貢主動提出如此“公平”甚至堪稱優厚的交易條件,他心中那點不好意思頓時煙消雲散。
“既然李前輩如此盛情,且此事關乎你我二人性命安危,晚輩豈有推脫之理?”
韓青臉上露出“勉為其難”又“深明大義”的表情,拱手道,“便依前輩所言!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煉製這‘忿叱降魔金章’!”
“好!好!太好了!”
李貢聞言,撫掌大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飛僵在金章神威下伏誅的場景。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找個安全僻靜之處,韓老弟你需要甚麼,儘管開口!”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都明白,不過各取所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