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前。
傅歲禾乘坐馬車從公主府離開,行至半途,車駕拐向了別處,沒有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風光大嫁景國公府之前,為確保萬無一失,她要最後見一次翟大夫。
劉家家主早已等候在路旁,旁邊擺放著一個朱漆木箱。
見到公主車駕,劉家家主恭謹福禮。
“公主。”
馬車裡,傅歲禾神色淡漠,沉聲下令。
“讓他出來罷。”
“這——”劉家家主弓著身,有些遲疑。
傅歲禾眸色驟然變冷,側首看向馬車外的身影。
一個月前,她把人安排進逐歡臺的時候,沒有告訴劉家家主,為的是,越少人知道他們有關係越好。
誰曾想,翟大夫迷上了賭博。
讓人通知劉家家主要看緊翟大夫後,劉家的人沒看管住,又讓他跑出來了,一對老夫少妻賭博,輸紅了眼,瘋了。
“怎麼回事?”傅歲禾看出劉家家主有事隱瞞。
“在下按照公主的吩咐,每日珍饈美酒款待,請了靠得住的郎中來,翟大夫的瘋病始終沒有好轉。”
“不若公主再寬限兩天?”
劉家家主不知道傅歲禾這麼著急見翟大夫是為了甚麼,話音有些諂媚。
傅歲禾看著他頭頂,臉色愈發肅冷。
之前不讓翟大夫診治,是因為洛塵等人的事件讓她覺得不安全,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她不得不先暫緩。
在逐歡臺裡發生任何事,都是尋常的,把他藏在逐歡臺,實乃權宜之計。
如若在洞房之夜讓謝觀瀾發現了甚麼,她定然再無迴旋餘地。
她萬不能冒這個險。
皇家丟不起這個臉。
傅歲禾緩緩開口:“帶本宮過去看看。”
“是。”劉家家主鎮定自若回答。
隨後,他微一揮手,遠處立即有人牽了馬車過來。
一盞茶後。
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前,所有人把守在門口。
傅歲禾面無表情地安排。
“素弦和琴音守在這裡,其他人跟本宮進去。”
香草和雲鑼緊隨其後,進了房間。
房間中,翟大夫衣衫凌亂,目光沒有焦點,痴痴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擺著的糕點和其他東西,嘴裡唸唸有詞。
“我的,都是我的。”
傅歲禾蹙了蹙眉。
“大膽,見了公主還不快行禮!”香草大聲呵斥。
翟大夫彷彿這才聽到響動,抬眉看向才進門的幾道身影,露出奸詐而憨痴的笑。
“公主輸了也得給我銀錢!”
“給銀錢!”
“給我之後才能走!”
翟大夫一邊瘋言瘋語,一邊朝著傅歲禾衝過去。
玄影當即上前,抬手往翟大夫身上拍打,他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翟大夫。”玄影沉聲問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
翟大夫沒有聽到玄影的問話,再度快速膝行向傅歲禾:“說好了的,一把定輸贏,不給銀錢不許走!”
翟大夫叫喊之間,要伸手去抱著傅歲禾的腿。
嚇得香草失聲提醒:“公主,當心。”
玄影上前一腳把翟大夫踢開,他重重地撞上遠處靠牆的櫃子,血跡沿著他的頭,緩緩流了下來。
傅歲禾看著翟大夫失智的模樣,知道沒有辦法再號脈了,既然已經沒有用了,斷然不能留下隱患。
平靜地看向玄影。
“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玄影瞬間明白了傅歲禾話外弦音。
“屬下知道一個地方。”
夜色中,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緩緩出城,在一處荒郊野嶺的地方停下來。
山坳之中,有泥土破土的聲音傳來。
傅歲禾坐在馬車裡,可以從視窗看到遠處的身影把翟大夫的身子丟進剛挖好的坑裡,掩埋好。
劉家家主一直等候在路邊,傅歲禾沒有發話,他不敢動。
“讓你查和翟大夫賭博的人,這麼久了,還沒查出來?”傅歲禾冷聲質問。
“逐歡臺開門做生意,一直有個規矩,但凡能手持信物進去的人,逐歡臺一概不問身份。”
“只要頭錢到位,走時,逐歡臺也不會為難。”
旁人閒事,逐歡臺從不過問。
是以逐歡臺生意一直紅紅火火,每年有不少箱籠財物抬入公主府中。
傅歲禾語氣微厲。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本宮說不定哪日,就護不住你了!”
劉家家主弓著身,聽著訓斥,不敢吱聲。
“公主,時辰不早了。”玄清在旁提醒。
宮門下鑰之後,就進不去了。
一切妥當處理完畢,傅歲禾才啟程往皇宮方向走。
……
公主的馬車,緩緩駛向宮門,轔轔車聲踏破靜夜,在沉沉夜空裡,聽得格外清晰沉重。
宮門緩緩開啟。
“公主,娘娘等候多時了。”喜公公從旁走出來,拉長了聲音提醒。
“有勞公公。”傅歲禾從馬車上下來,跟著廖北辰往宮裡走。
“公公,老道士現今在何處?”傅歲禾忽然開口問。
“公主,莫怪老奴多嘴,娘娘不願意您插手此事。”廖北辰虛浮著笑意提醒。
“多謝公公提點。”傅歲禾沒再說話了。
老道士回京後,經傅夭夭那麼一鬧,再加上凌霄閣底下的發現,坊間的談論愈演愈烈,大有要牽出瑾王舊案的趨勢。
他們好不容易才想出了這個辦法——提前公主和景國公府的婚期,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從那之後,大家談論的便是她和謝觀瀾的婚事了。
他們背地裡說了些甚麼,其實她都心知肚明。
一想到這世上再無翟大夫了,傅歲禾的心裡才好受些。
廖北辰見她心事重重的模樣,寬慰道。
“過了今晚,公主便是世子夫人了。”
“無論甚麼事,都做不得數了。”
傅歲禾笑笑,沒再說話。
皇后娘娘住在凝禧宮,宮中各處燈火明亮,進入皇后娘娘的寢殿,殿中充斥著濃烈的藥味。
“母后。”傅歲禾快步走向寢臥,規矩福禮:“兒臣來了。”
“到母后跟前來。”皇后娘娘聲音綿軟無力。
“那個人,你準備如何處置?”皇后唇色慘白,語聲虛軟無力,輕聲問道。
“兒臣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給母后添麻煩。”傅歲禾眼中不以為意地回答。
“你差點釀成大錯,只能動了你們的婚期,有些東西趕製時時間倉促了些,好在無傷大雅。”
皇后看著她漫不經心的姿態,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有些事會一語成讖,還是不要說的好。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回月汐宮罷。”皇后娘娘溫聲道。
? ?傅歲禾:世上再無人知曉本宮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