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歲禾得知劉氏帶著傅夭夭去另尋大夫的時候,眼中閃過戲謔。
李太醫給她的膏藥裡摻有的劇毒,並非來自李太醫。
換而言之,就算傅夭夭去求李太醫本人,也是拿不到解藥的。
翟大夫實為邪修,平生最嗜兩樣:一是鑽研各類詭譎劇毒,二是貪戀貌美的年輕女子。
傅夭夭已經用了這麼久,毒早已侵入了骨髓。
她的確有些急智,可惜不多。
和謝觀瀾的成親日,便是傅夭夭的死期。
傅夭夭回到枕月居後,身後的尾巴終於不見了。
回到房間裡,傅夭夭再沒走出去過半步。
夜間,似睡非睡之間,她聽到了熟悉的,窗欞推動的聲音。
傅夭夭轉身,看到謝觀瀾的身影已經走了過來,周身帶著一股氣勢,在快要靠近她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啞聲開口。
“夭夭。”
在景國公府門口跟傅歲禾說的話,被他聽到了。
“你為甚麼不先跟我說?”
“而想著去找那個紈絝世子?”
謝觀瀾話音雖然不冷,但很沉。
聽上去不像是質問,也不像指責。
即便如此,他進來就劈頭蓋臉問問題的冷淡,依舊讓傅夭夭心生不悅。
“你和姐姐的婚期提前,怎麼不見你高興?”
“這麼晚到枕月居,不怕被她發現?”傅夭夭坐直身體,靠著床頭,看著站在昏暗下的他。
長生玉立,神情凝重。
謝觀瀾沒有回答。
傅夭夭語氣淡淡地:“我和姜世子是自幼定下的婚約,他們並未曾送過退退婚書給我。”
“況且,我這手臂,是為了救他而受的傷。”
“我不找他,能找誰?”
看著這樣的她,謝觀瀾如鯁在喉。
品茗宴上的傅夭夭,雖然是一腔孤勇,卻更加光彩照人,那個時候的她,看得在場的所有人,為之驚歎。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卻一直瞞著我,你打算瞞多久?”謝觀瀾快步走向她,手指在快要觸及到她臂膀的一瞬,又迅速收了回去。
傅夭夭把他的遲疑看在眼裡,抿了抿唇,點了點頭。
“少將軍,你和姐姐是天作之合。”
“我們倆的關係,遲早是要斷開的。”
“我需得仰仗姐姐,才能繼續留在京城,否則,我就只能回到莊子上。”
謝觀瀾雙拳緊握,因為太過用力,而骨節發白。
如果不是他碰巧聽到那句話,如果沒有去見李太醫,他根本不會發現問題。
李太醫說,他的藥沒有問題,不過被好奇的傅歲禾拿到房間裡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大家都知道發生了甚麼。
已經塗了這麼久……
“剛才來的路上,我發現公主府戒嚴了。”謝觀瀾嗓音有些啞。
傅夭夭抬眉,眸露微笑:“是啊,我很快就可以喝到你和姐姐的喜酒了。”
謝觀瀾背對著她坐下,聲音變啞變沉。
“你還是不想做妾?”
傅夭夭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猶豫。
“不做。”
謝觀瀾從袖中掏出藥膏,才發現掌心不知道甚麼時候有些發潮。
“好。”
謝觀瀾像是做了某個決定,掀開她的袖子。
“你要幹甚麼?”傅夭夭身體向後仰了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給你抹藥,可能會有點疼。”謝觀瀾的嗓音帶著幾分疲憊。
“李太醫說,他這個藥膏裡新增了整個太醫院治外傷最好的藥材進去。”
男人開啟瓷瓶,用小竹片挖出一點藥膏,神情十分認真,一點點地擦上去。
傅夭夭突然想到個問題。
“我的傷好了,豈不連累了李太醫?”
雖然遲早都會暴露,若是謝觀瀾能把這個麻煩解決了就更好了。
“李太醫已經辭官了,我已經讓我的人,護送他平安回到祖籍,到了祖籍,他就安全了。”
謝觀瀾視線停留在她傷口上,把他的懷疑和李太醫跟他說的話,全部說給她聽。
“是不是我連累了李太醫?”傅夭夭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謝觀瀾回憶著李太醫當時的神情:“他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看來他也不喜歡處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傅夭夭若有所思。
謝觀瀾好奇地問:“也?還有誰?”
“一箇舊友。”傅夭夭隨口回答。
塗好了傷口,謝觀瀾把瓷瓶收好,放在一旁,叮囑她記得繼續使用,沒有留意到傅夭夭嘴裡提起的那個舊友。
“已經發現藥膏有毒的事,暫時還不能暴露。”傅夭夭提醒。
“我也正有此意。”謝觀瀾面無表情回答。
若是傅歲禾知道計劃敗露,肯定會再想新的辦法對付她。
兩人心有靈犀,想到一處。
謝觀瀾不由得把她攬入懷中,緊緊抱著。
逆光中,傅夭夭面色帶著淺笑。
箭傷可謂實現了一箭三雕,她痛得不虧。
謝觀瀾看她笑,也跟著笑了笑。
“你想住在哪裡?”謝觀瀾忽然問。
傅夭夭沒懂他話裡的意思,喃喃著回答:“我記得,我兒時住的院子,是知微居。”
“我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傅歲禾出嫁了,那地方,她仍舊不能住進去。
除非……
她把公主府搶回來!
謝觀瀾用了些力,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除了知微居,還想住在甚麼樣的地方?”謝觀瀾追問。
傅夭夭搖搖頭。
除了知微居,她倒是想過一個地方,不過那個地方離得太遠,她暫時還看不到希望。
謝觀瀾以為她的搖頭,是不知道,於是寬慰她道:“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到了,告訴我。”
傅夭夭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點頭算是同意了。
花瓣的馨香縈繞在鼻息間,軟玉溫香在懷,謝觀瀾的喉嚨逐漸發緊,傅夭夭感受到他的手加了力道,掌心越來越熱。
“夭夭。”
“嗯?”
謝觀瀾再沒聲了。
傅夭夭能感覺到他的極致剋制。
“我今夜不能呆太久。”謝觀瀾話音冷沉而嘶啞:“等你想出來要住在甚麼樣的地方,立即派人到景國公府知會我。”
“嗯。”傅夭夭沒明白他的話外之音。
片刻之後,謝觀瀾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翻窗而出。
……
兩日後。
桃紅手裡拿著東西,打簾進入房間。
“郡主,康王府有人給您送請帖來了。”
傅夭夭開啟來一看,原是陸知行的拜師宴。
? ?謝觀瀾:妾室不行,那就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