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瀾面若冰霜,無波無瀾地對上傅歲禾的視線。
傅歲禾臉上本就稀薄的笑意,此刻更少了。
“公主,觀瀾——”二房夫人察覺到他們的異樣,站起身想要從中緩和。
謝觀瀾已經站了起來,朝她恭謹福禮:“末將聽從公主安排。”
二房夫人拽了拽謝觀瀾的袖口,輕聲提醒:“你這個呆子,還有幾天就是夫妻了,太客氣就顯得生疏了。”
她的話音整個房間裡的人都聽到了。
“很好,屆時,本宮備好妝奩,靜候殿下花轎臨門。”傅歲禾輕柔回答。
謝觀瀾微垂首,默不作聲。
為了景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頂天立地的少年將軍,不敢駁回公主的話。
房中氛圍瞬間凝滯。
安靜得彷彿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傅夭夭不發一語,坐在一旁,好似所有的人和事與她無關。
傅歲禾看出了謝觀瀾臉上的不情願,眸光看向傅夭夭,忽然開口。
“妹妹,到時候可千萬記得多飲幾杯。”
現場的人中,能得公主親口喊得這麼親近的,只有傅夭夭無疑。
其他人聽著耳邊的機鋒,大氣不敢喘,生怕會引起公主的不快,殃及自身。
傅夭夭側首,回眸,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我會給姐姐獻上一份薄禮,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傅歲禾看著她竭盡全力保持著體面的樣子,心底不知道有多快活。
按照她看到的傷口腐爛情況,不知道她有沒有命能撐到那一日。
傅歲禾心情大好,隨口和二房夫人聊了幾句,才起身往回走。
二房夫人想著辦法同公主逗樂,謝觀瀾則面無表情跟在旁邊,一道送她們出府。
走到國公府門口,傅夭夭沒有立即上馬車,而是在桃紅的攙扶下,向傅歲禾請求。
“姐姐,我想去趟姜尚書府見神醫。”
傅夭夭眉頭皺了皺:“我的手臂,實在太疼了。”
傅歲禾看著她的神情,聽出她聲音裡難受,微微頷首。
早在永寧侯府到姜尚書府去時,便已經知道,神醫不在京城了。她去了,只會遭受劉氏的白眼。
謝觀瀾站在景國公府的門楣下,目送她們兩位離開,直到兩輛馬車已然走遠,他人卻沒有回府。
“觀瀾。”二房夫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發現他看著遠走的馬車有些出神,忍不住輕聲提醒他。
“嬸嬸,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謝觀瀾說完,人就大步朝外走了。
“誒——”二房夫人瞧他連正眼也不給,想要說些甚麼,發現身影已經走遠了。
公主府的兩輛馬車,在鬧市分開而行。
走出去不遠,傅歲禾掀開窗簾,看了眼玄清,甚麼話都沒說,玄清就已知道了任務。
沒多久,普通馬車的後面,有一道身影不遠不近的跟著。
傅夭夭的頭探出車窗,瑩白的小臉,哀傷的眼神,望向街市上的喧譁。
尚書府門口。
桃紅前去剛亮出身份,守門小廝就同意她進府,帶著她們走捷徑,到垂花門停下。
“郡主,請在此等候片刻,夫人稍後就到。”
少卿。
一個婦人身後跟著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從青石板路上走來。
“夫人。”傅夭夭朝她福禮,聲音柔柔弱弱的。
劉氏臉上虛浮著笑意,幽幽轉身,走在了前面,旁邊的婢女伸手擋住竹葉,不讓它碰到劉氏身上。
“郡主大駕,不知所為何事?”
“我前不久不小心受了箭傷。”傅夭夭緩緩開口。
劉氏聽到這裡,目光流露出深意,又聽傅夭夭說道。
“用過藥,可是一直不見好轉,聽聞府上有神醫,所以特來討要個人情。”
“想請夫人行個方便。”
傅夭夭的態度很謙卑。
雖然替姜景擋下了一劫,卻不是來談兌現當年婚約一事,也不是來責問上一次被關在門外之事。
皇家沒有真情,她不過是又一個被物盡其用之人。
所以她本不欲見傅夭夭,可一想到姜景曾偷偷地把她帶進過院子,她就心裡不是滋味。
她倒要問問,郡主害不害臊,知不知廉恥。
劉氏準備好的腹稿,如今一句話也用不上了。
看著傅夭夭即便慘白,也遮擋不住嫵媚的臉龐上,有著茫然和無奈,聲音有些閃爍其詞:“神醫,神醫他已經不在京城了。”
“這樣啊。”傅夭夭好似才知道此事,有些意外。
劉氏擠出些笑意,掩飾尷尬和心虛。
“我這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幫不上郡主甚麼。”
傅夭夭看著劉氏喝茶時,眼神閃爍的模樣,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劉氏性子大大咧咧,一點就燃,像個炮仗,其實她胸無城府。
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面不改色,看了眼桃紅。
桃紅從懷中掏出個東西,雙手恭謹遞到劉氏跟前。
劉氏怔了一下,不解的眼瞳從那東西上一掃而過,而後仰著頭,忍了好一會兒,才算控制住了激動。
“郡主,你果真不同我們計較了?”
“不過,我現在不能給你。”傅夭夭嗓音平淡。
“你有甚麼要求,儘管開口!”劉氏的態度陡然轉變。
傅夭夭看著她激動得快要舌頭打架時的神情,確定地問:“夫人此話當真?”
“比真金還真!”劉氏脫口而出。
天知道這封退婚書對他們而言,有多重要。
這可是關乎尚書府的每個人!
她擔心了十多年,夫君在官場賠笑了十多年,尚書府被人看低了十多年,今日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傅夭夭看著她掩飾不住的興奮,眼中閃過抹異色。
“既如此,夫人幫我介紹一位大夫罷。”
劉氏以為聽錯了,愣了一下:“就這樣?”
傅夭夭面不改色回答:“你先帶我完成今日之事,我自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麼做。”
半盞茶後。
傅夭夭先走出尚書府,劉夫人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分別上了各自的馬車。
“郡主,我的馬車先走,你在後面跟著。”劉氏安排。
“有勞夫人。”傅夭夭輕聲致謝。
馬車緩緩向前行駛。
玄清隱在暗處,對身邊的人下令:“去告訴公主,情況有變,夫人同郡主一道出府了,我先跟上去。”
? ?謝觀瀾:你說,你要去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