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歲禾的指尖,動了動。
太后心細如塵,稍有不慎,就會被她看出端倪。
伯爵公府發生的事,難道被她發現了?
楊嬤嬤的視線,從傅歲禾的身上掃過,謹小慎微地低下了頭。
“回太后話,老奴,離得遠,只覺著,她的身姿輪廓和瑾王妃很像,其他的,沒看真切。”
太后看了楊嬤嬤一眼,隨後看向門口方向。
“你沒有去金鑾殿,而是先到此處來,是已經想好怎麼處置了?”
傅歲禾心擂如鼓,忙不迭解釋。
“孫女不敢,此事事關重大,還請祖母定奪。”
父皇近來病得次數越來越多,為了太平,很多時候,秘而不宣,她住在宮外,竟沒有人主動通知她。
太后閉上眼,揮了揮手。
皇帝又病了,她去金鑾殿看過後,才回來。
他從來不忤逆她,唯獨煉丹這件事,不聽她的。
權力的巔峰,讓人如痴如狂。
“老奴扶太后去歇息。”楊嬤嬤伸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往裡走。
“公主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罷。”太后一邊走,一邊說道。
聲音裡,隱隱有些疲乏。
離開靜和宮,傅歲禾去了一趟金鑾殿。
跟父皇說了幾句話,才返回公主府。
出宮的路上,傅歲禾閉目沉吟。
進宮想要一道口諭,讓傅夭夭替她揹負那些罵名,還能讓謝觀瀾無話可說。
太后心繫父皇,去了趟金鑾殿,無心聽傅夭夭的事。
太后不明示。看似讓她處理,實則才是最棘手的。
入府為妾,幾個字在傅歲禾的腦海裡盤旋。
在謝觀瀾面前提出來,只是為了寬慰他;當真讓她入了府,豈不是時時刻刻在提醒,謝觀瀾有多厭惡她?
為了聯姻,權且將就在謝觀瀾面前放低身段、曲意逢迎,可在傅夭夭跟前,絕無可能半分退讓,更不可能有半分卑微!!
公主府門口。
執戈領著太醫等候在一旁。
傅歲禾的馬車,剛好停下。
執戈上前恭順行禮,太醫跟著行了禮。
“少將軍為了讓公主專心準備婚事,特讓屬下帶太醫來給郡主診治手傷,直至痊癒。”
傅歲禾垂眸靜立,長睫掩住眼中翻湧的寒色,聲線平穩地道:“香草,帶路罷。”
太醫跟在香草身後,往公主府裡走。
傅歲禾在他們身後,氣沖沖地走向另一條路,待進了知微居,抱起手邊的東西就開始砸。
此行非但沒有達成目的,反而還給了傅夭夭和謝觀瀾機會!
面首的事,最後已經處理得很好,將影響降到最低。
謝觀瀾親自讓太醫到公主府來給傅夭夭看診,兩人相識才多久,就已經如此在意了嗎?!
偏這個時候,不能直接拒絕了謝觀瀾!
乒乒乓乓聲,持續響了一盞茶的時間。
花嬤嬤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此起彼伏的聲音,瑟縮著身體,和其他人一樣,不敢上前去勸。
傅歲禾砸得累了,聽見外面有人來報。
地牢裡的人,用了各種方法,甚麼都沒有問出來,仵作告訴她,洛塵死於窒息——喉頭被一塊東西堵住了。
剛停下來的傅歲禾,聽到這些訊息時,眼皮一翻,差點暈了過去。
……
枕月居。
香草把太醫帶進去後,人就走了。
太醫放下藥箱,檢查完傅夭夭的傷勢,準備走。
“太醫。”傅夭夭冷不伶仃出聲。
“老臣在。”太醫始終低著頭,不逾矩半分。
傅夭夭看了眼桃紅,桃紅從袖中拿出些銀子,走向太醫身邊,太醫抬手就要拒絕。
“郡主,使不得。”太醫堅定地答。
“太醫不必拘禮。”傅夭夭面不改色,站著遠處,看著他。
“這些,是我給你的體己。無關其他。”
“郡主有何吩咐,不妨直說。”太醫拿過銀子,放進衣袖中,話音變得坦然了。
“我不方便去見將軍,你能不能,幫我給他帶個話,就說,我想見他一面。”
謝觀瀾上一次,請的也是這位太醫來看手傷,說明太醫可靠,是謝觀瀾信得過的人。
話音方落,太醫眉眼微跳,詫異地看了眼傅夭夭。
傅夭夭很平靜很磊落,彷彿這麼做,並沒有甚麼不妥。
“老臣知道了。”
太醫鎮定說完,拎起藥箱,大步朝外走。
送太醫到院門,傅夭夭發現了異樣。
素日有說有笑的下人,現在個個儼然變了個人,寒蟬若噤,勤勤懇懇做著手裡的事,沒有人偷懶。
“怎麼回事?”傅夭夭喃喃。
“奴婢剛剛聽到有人抱怨,說知微居那位,去了趟宮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站在旁邊的桃紅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回答。
“桃紅,你不錯啊,一直沒發現,你有這個天賦。”傅夭夭轉首,語笑嫣然。
桃紅臉上露出些許紅暈,笑了。
“旁的奴婢不擅長,幫不了郡主甚麼。”
“今後後宅裡的這些資訊,就交給你了。”傅夭夭開心地安排。
不管接風宴上的事,鬧沒鬧進宮裡,傅歲禾回來後心情不好,那就是好事。是夜,傅夭夭早早地用了膳,休息了。
她不方便出去,出去也會被傅歲禾的人盯梢,方法就讓他來想咯。
太醫只要把話傳到,謝觀瀾自會想借口,總歸不會晚上來。
傅夭夭睡得早,睡得也好。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為甚麼,鼻息間有些癢。
她平時睡覺很警醒,第一時間感覺到了身邊有人。
而且此人有武功,走路沒有聲音,她居然一點沒有察覺到。
來人可能是傅歲禾派來的殺手!
意識到這件事,傅夭夭睜眼的同時,忽地朝著對方的脖頸伸手。
指尖因太過用力而發白,動作又快又輕,可以一招讓人斃命。
“夭夭,是我。”
謝觀瀾踏著夜色而來,看見榻上的身影,臉龐恬靜嫵媚,尤其那張桃粉色的嘴唇,讓人想知道摸上去是甚麼感覺。
豈料還沒碰到她人,卻被彈跳而起的身影嚇得向後仰了仰,出聲喊住了人。
傅夭夭瞬間回神,手忙腳亂地扯過錦被,擋住身體,往後躲了躲。
謝觀瀾被她一系列的動作看呆了,不解地問:
“你在做甚麼?”
月華灑在窗欞上,房中昏暗不明,傅夭夭逆光而坐,謝觀瀾看不見她眼中迸發出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