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說辭,要麼和之前並無二致;要麼前後對不上。
地牢裡,瀰漫著一股肉被燒焦的臭味。
傅歲禾決定,待查清了洛塵的死因,把他悄然抬出城,尋一處風水寶地,厚葬了他。
眼見再問不出甚麼來,傅歲禾與傅淮序一道走出地牢。
兩人各有心事,走的步伐不算快。
事情按照計劃,圓滿完成,傅夭夭此刻心情好,回枕月居沐浴後,換了身衣物,佯裝在府上散步,一路往地牢方向走。
公主府是曾經的瑾王府,她看過輿圖,知道府上有一處地牢,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踏足。
接風宴上的一幕,是她親手謀劃的。
無意中聽到府上的婢女提醒,提防搭建傀儡戲臺的人手腳不乾淨時,她便想到了這個辦法。
前一世,她偶然聽到過傅歲禾同花嬤嬤,瞭解那幾個面首離開後有沒有聽話,便知道了各自的下落。
模仿傅歲禾的筆跡,略微試探,他們全都回了京城。
去見戲班主時,戲班主根本沒敢正眼瞧她,以至於桃紅裝扮的香草,身高不同,卻沒被發現端倪。
把那些人關在地牢,是最好的辦法。
傅夭夭想找機會靠近,看看傅歲禾已經知道了多少。
她一邊觀察附近的奇花異草,一邊留心哪裡是地牢的入口。
傅歲禾與傅淮序,一同出現在她面前,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傅夭夭規矩福禮。
“皇叔,姐姐。”
傅淮序心中那股陌生的、異樣的感覺瞬間湧現。
從地牢開始,他的心,可以說是平靜如死水,可現在,他的心情,先是感覺到一陣緊張,緊張感剎那消失,又莫名變得歡快起來。
可他剛剛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甚麼都沒有做。
傅淮序看著粉色罩衫的姑娘,不由得冒出來個奇異的想法。難道,是因為她?
公主府風波四起,按理說,她的接風宴受了影響,她應該感到傷心,可她表現波瀾不驚,甚麼都看不出。
“免禮。”傅淮序淡聲吩咐。
傅歲禾看到她,便想到謝觀瀾寧可自傷,也要離開的模樣,恥辱感湧上心頭,話音凌厲。
“你來此處做甚麼?”
“今日府上發生了不少事,妹妹瞧著姐姐心緒不寧,想出來看看,有甚麼可以幫忙的。”傅夭夭伏低做小,輕聲回答。
“嘖——”傅歲禾見過她膽大頂撞的模樣,對她現在的表現,自是不信,當著傅淮序的面,奚落了起來。
“你倒是說說,能給本宮,做點甚麼?”
“妹妹自知在鄉下長大,粗鄙不堪,不瞭解京中大戶人家的規矩,若是姐姐有需要,可任意差遣。”傅夭夭得體地回答。
即便被嘲諷,傅夭夭卻絲毫沒有難過。
可以確定的是,傅歲禾現在,還是一隻無頭蒼蠅!
傅淮序眼前一亮,話音脫口而出。
“你不光長得像瑾王妃,連脾性,都有幾分相似。”
生辰宴上,他並沒有細看,現在人就在眼前,看得清楚了,似看到了故人。
“多謝皇叔,夭夭命薄,已經……記不得母妃的模樣了。”傅夭夭話音哽咽。
不知為何,傅淮序的心情,也瞬間跟著跌進谷底。
“哼——”傅歲禾現在不想看見她,厲聲呵斥。
“我看你是故意到本宮面前來,惹本宮不快的,沒你的事,滾開!”
“皇叔,姐姐,我退下了。”傅夭夭輕聲回答,向後退了下去。
傅淮序在腦中思忖。
若他的感受,是來自傅夭夭,那麼根據傅夭夭此刻的神情語音,應該是害怕的。
可他感覺到的,是微風和煦的平靜。
說明她並不是真的害怕。
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傅淮序不知道這種感受從何而來,第一次遇到了,理不斷,剪還亂的情緒,急忙忙地和傅歲禾告辭,離開了公主府。
傅歲禾把所有人叫到了知微居。
在花嬤嬤的帶領下,一個個的盤查。
戲班主是花嬤嬤親自聯絡的,常給京城其他高門大戶上演傀儡戲。那些面首進府時,是和戲班主的人一起進來的。
守門小廝稟報,他是聽戲班主說,公主特地準備的驚喜,不能正大光明地進,他們大概檢查了下,並沒有看到有死人,直接放行了。
傅歲禾微斂眸色,看著地上烏央央跪著的所有人,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那個人把手伸到了公主府裡面,卻又不直接派人暗殺她,難道是想,看著她一點點毀滅?!
以為這樣,她就只能束手就擒?!
既然找不到嫌疑人,那除了身邊極少數人,其他的,都可疑!
大不了,她一個個暗中排查!總會找到些蛛絲馬跡。
翌日。
劉笙被貓奴抓傷的事,傳到了公主府。
傅歲禾聽完訊息,未置可否。
傅夭夭帶著桃紅,到知微居求恩典,剛好聽到知微居里面,提到貓奴反常傷人的事。
丟到貓奴嘴裡的那顆藥,藥性弱了些,貓奴出了公主府以後才發作,若是在公主府上發生,恐怕,會殃及更多的人。
傅夭夭出現在門口,傅歲禾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姐姐,我用了藥膏,依舊又疼又癢,恐成獸瘈,可否容我,去請大夫?”傅夭夭低聲請求。
她已經給陸知行送了銀兩過去,足夠他到考試前的吃穿用度,沒曾想,他卻還在給別人代筆。
如果因為傷勢,害得他與今年的考試失之交臂,便是她的不是了。
是以,她想出去看看。
傅歲禾斜倚在軟墊椅上,眉目慵懶,淡淡地掃過她手背上的傷。
就算她勾得謝觀瀾饞身子,也終究是個無權無勢,甚至比不上小門小戶出身的孤女。
傅歲禾的心情,好了些許。
“你身份雖然不如從前,可到底是皇家血脈,出府時,帶上本宮的人,省得鬧出笑話來,成了本宮的不是。”
言畢,傅歲禾看了眼香草。
香草瞬間瞭然,從門口走到了傅夭夭的身後。
“多謝姐姐。”傅夭夭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面不改色地福禮,轉身看向香草,溫言軟語道。
“有勞了。”
香草撇撇嘴,轉身走在了前面。
堂堂郡主,居然對婢女如此低眉順眼,該不該說,她生來就活該被公主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