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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三寸舌,萬夫盟

2026-05-20 作者:軍師在流浪

“蠻王在上,我自巴郡而來,只為替武陵諸部討一口公道。”

“前朝餘孽盤踞荊南,年年向五溪徵糧徵丁,稍有不從便燒峒毀寨,擄掠婦孺。”

“你們祖祖輩輩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幾百年,憑甚麼要被外人騎在頭上?”

文守靜先提舊仇,唯有共情才能拉近距離,不能一上來就表明意圖。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目光掃過幾位五溪部落頭領。

“前年,辰溪峒因交不出三百石糧食,被荊州兵放火燒了寨子,老少死了六十多人。”

“去年,酉溪峒被徵了一百二十個丁壯去修江陵城牆,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

“今年呢?他們又要多少糧食?又要多少條命?”

那些蠻族頭領的臉上,憤怒、痛苦、屈辱交織在一起。

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燒起來。

冉戈隆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握著骨杖的手,微微發緊。

文守靜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煽風只能讓人憤怒,點火才能讓人行動。

他話鋒一轉,聲音放緩,語氣變得誠懇而篤定。

“今我南荒大軍整戈,要伐荊州,與蠻王是同仇敵愾。”

“若蠻王願出兵相助,南荒有誠意,也有實力,讓蠻王看到回報。”

“第一,鹽、鐵、糧米,按月源源不斷送入五溪,絕不克扣。”

“南荒年產粗鹽十萬石,足夠五溪三十萬人食用。”

“鐵礦已經復產,農具、刀具、箭頭,要多少有多少。”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些頭領腰間懸掛的銅刀上。

這個時代,鐵器才是硬通貨,五溪蠻之所以被困在深山老林裡出不去,就是因為缺鐵。

當他說到“鐵”字的時候,好幾個頭領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戰後武陵全境歸蠻王自治,不派官吏、不徵賦稅。”

“荊南四郡之地,蠻王可自選城池,擄獲人口財帛全歸部落。”

“能打下多少城池土地,全憑你們的實力,南荒不會干涉。”

這句話一出,就連冉戈隆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自治,不派官吏,不徵賦稅,這些詞,他在夢裡都沒敢想過。

五溪蠻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幾百年,從來都是被盤剝、被徵調、被驅趕。

現在有人告訴他,你們可以自己做主?

“第三,我巴蜀之地,永為五溪後盾。”

“若前朝餘孽反撲,巴郡水師即刻入武陵助戰,絕不讓蠻部孤軍死戰。”

文守靜放下手,目光直視冉戈隆,以南荒蠻族自治哀牢之事作為例子

哀牢苗、雍兩族,自治四年,部落人口增長了兩成。

蠻族子弟從軍者,與漢人士卒同餉同械,戰死撫卹分文不少。

南荒能做到的事,在五溪同樣能做到。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

”這是南荒州府的公函,白紙黑字,郡守印信,承諾的每一條每一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若南荒食言,蠻王可將此信傳遍天下,讓天下人看看,南荒是如何背信棄義的。”

冉戈隆接過那封信,沒有開啟,只是握在手裡。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壯,掌心全是老繭。

這雙手握過刀槍,握過死去族人的手,卻從來沒有握過一份承諾。

冉戈隆語氣裡的冷意已經消散了大半:“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讓五溪出兵。”

“五溪部落有上萬精壯,拿起刀就能上戰場,可我憑甚麼信你?”

文守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前面的共情和許利,只是鋪墊,真正的核心,是讓冉戈隆相信南荒的誠意。

他從袖中取出歃血盟書,緩緩展開,聲音驟然凌厲起來。

“南荒主力已屯江州、涪陵,水陸並進直指夷陵、江陵。”

“荊州西線必被巴郡死死拖住,荊南守備空虛,正是蠻王報仇奪地的天賜良機。”

“今日結盟,歃血為誓,符信為證。”

文守靜還把其中的憂患簡明扼要的擺上檯面,斷絕五溪蠻想要觀望的心理。

“若蠻王遲疑,待前朝餘孽緩過手,必再集重兵圍剿五溪。

”到時候,蠻王還能往哪裡退?”

“他們能把路封死,能把溪水投毒,能讓五溪三十萬人活活餓死在山上。”

“助我,則報仇奪地,觀望,則引火燒身,請蠻王三思。”

冉戈隆握著那封公函,盯著文守靜,這個巴郡的從事,比他想的有膽色。

一行十二人,深入五溪腹地,只帶物資與財帛。

面對數十倍於己的蠻族戰士,不卑不亢,進退有據。

許的利,每一條都戳在五溪的痛處上,鹽、鐵、自治、地盤、後盾。

威脅的話也拿捏得十分精準,用的甚至是荊南口音。

“你說的這些,本座怎麼知道不是空話?”

“冉首領放心,定金五萬貫,糧草四萬石,已從巴郡發運,半月內抵達五溪。”

“這是誠意。等親眼看到糧食和銅錢進了寨子,再出兵也不遲。”

文守靜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遞上。

冉戈隆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再朝身後的頭領們掃了一眼。

那些人沒有說話,但眼神的渴望已經說明了一切。

更何況,那五萬貫錢和四萬石糧草,已經在上路。

“來人,上酒。”

冉戈隆一揮手,兩個蠻族戰士抬著一罈酒走上來。

酒罈上蓋著紅布,紅布上放著一把銅刀。

在五溪,歃血為盟是最重的誓言。

一旦飲下血酒,便是生死與共的盟友。

誰若背棄,將受山神降罪,萬劫不復。

冉戈隆拿起銅刀,在手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滴入酒罈。

他將銅刀出,文守靜接過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

血滴入酒罈,與冉戈隆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雙方一飲而下,喝慣雲露的文守靜,覺得這酒索然無味。

他讓親衛抬上雲露,捲起手袖,與眾人豪邁的痛飲起來。

這些人從未喝過如此美酒,大呼痛快。

寨門前,銅鼓敲響,蠻族頭領們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仰天長嘯。

吊腳樓裡的婦女孩子們跑出來,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文守靜眺望江陵方向,那是這場亂世的風暴之眼。

這支力量一旦投入戰場,荊州南線將再無寧日。

南荒,又多了一成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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