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橫亙在金牛道最北端,關牆依山而建,西、南兩面被漢水及其支流環繞。
關前是一片開闊的坡地,任何從南面而來的軍隊,都必須仰攻這座雄關。
關牆高約四丈,全部用青石壘成,歷經數百年風雨,依舊堅固如初。
城牆上,垛口密佈,箭樓高聳,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郭馳站在城樓上,一手按刀,一手扶著城垛,目光冷厲地掃視著南方的官道。
他的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身後站著十幾名西涼悍將。
一個個膀大腰圓,目光兇悍。
“劉康那廝,到了廣石沒有?”
“回將軍,劉郡守已率五千漢中軍進駐廣石,正在安營紮寨。”
斥侯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郭馳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終於不用再看到那張臭臉了。
廣石,位於陽平關東南二十里,地勢較高,扼守著一條通往關中的古道。
若南荒軍繞過陽平關,從東南方向進軍,廣石便是必經之路。
若南荒軍強攻陽平關,廣石的守軍便可從側翼出擊,襲擾其糧道和後軍。
兩處互為犄角,相互支援,足以讓南荒軍進退兩難。
“傳令,讓劉康給老子守好了,若是丟了廣石,老子拿他是問。”
“是!”斥候領命而去。
郭馳轉過身,看著南方那若隱若現的山巒,內心暗懟。
一萬西涼鐵騎在此,自己倒要看看,對方怎麼過陽平關。
廣石寨,劉康站在簡陋的寨牆上,看著四周陌生的地形,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他本不願離開陽平關,那裡城高牆厚,糧草充足,守個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
可郭馳是主帥,湯哲又傳來書信,說前線戰事全權交由郭馳指揮。
他一個郡守,哪有資格叫板?
只能帶著五千漢中軍,在這荒山野嶺紮下營寨。
“郡守,郭將軍此舉,分明是把咱們當棋子。”
“廣石雖然地勢較高,可無險可守,若是南荒軍來攻,咱們怎麼辦?”
副將劉墨站在他身旁,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滿。
劉康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又能如何?
“傳令下去,多備弓弩,多挖壕溝,多設鹿角。”
“再派斥候,日夜巡視周邊,一有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廣石。”
劉墨領命而去,劉康看著遠方,目光復雜,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啊。
三日後的清晨,長公主率主力抵達陽平關外。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座雄關,只感覺一陣壓抑感撲面而來。
“殿下,陽平關地勢險要,關牆高厚,易守難攻。”
“若強攻,傷亡必然慘重。”
陳策站在她身側,拂塵輕擺,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
雲藏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陽平關,目光深邃。
良久,她才開口:“傳令,全軍紮營,明日一早,強攻關隘。”
陳策急忙勸阻:“還請殿下三思!”
“陽平關不比葭萌關,關前地勢開闊,守軍居高臨下,我軍仰攻,傷亡必大。”
“若是久攻不下,糧草不濟,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說怎麼辦?”雲藏月轉過頭,看著陳策,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陳策小心翼翼的說道:“臣以為,當先試探敵情,找到破綻,再行定奪。”
“好,那就依你之計,先試探敵情。”
雲藏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躁。
她知道陳策說得對,可時間不等人。
北方戰局瞬息萬變,若是韓守疆騰出手來,南荒危矣。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戰鼓聲便震天動地。
郝定荒率三千步卒列陣關前,刀盾手舉盾在前,弓弩手在後,雲梯隊緊隨其後。
“進攻!”他一聲令下,戰鼓聲驟然急促起來。
三千將士齊聲吶喊,如潮水般湧向陽平關。
城牆上,郭馳冷眼看著那些衝過來的南荒軍,不屑一顧。
“弓弩手,放箭!”
頃刻間,城牆上千箭齊發,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前排的刀盾手舉盾抵擋,可箭矢太密集了,還是有不少士卒中箭倒地。
雲梯隊衝到城牆下,剛架起雲梯,城牆上便砸下滾木礌石。
巨大的石塊從四丈高的城牆上砸下來,帶著呼嘯的風聲。
幾名士卒被砸中,當場腦漿迸裂,鮮血濺了一地。
第一波進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以失敗告終。
三百多具屍體,留在關前的坡地上,鮮血染紅了枯草。
雲藏月站在遠處的高坡上,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殿下,陽平關上的西涼軍,弓弩精良,訓練有素。”
“我軍仰攻,太吃虧了。”
陳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雲藏月咬著牙,聲音冰冷:“明日再攻,多派弓弩手壓制城頭。”
接下來的三日,南荒軍又發動了四次強攻。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士卒們冒著箭雨衝到城牆下,還沒架起雲梯,就被滾木礌石砸得頭破血流。
弓弩手仰射城頭,箭矢大多被城垛擋住,很難傷到守軍。
而城上的西涼軍,卻能從容地射箭、砸滾木,佔盡地利。
四天下來,南荒軍折損一千五百餘人,卻連城牆都沒能爬上去。
暮色中,雲藏月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陽平關,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陳策走到她身旁,聲音低沉:“殿下,不能再強攻了,四天就折損一千五百餘人。”
“若再攻下去,不用等韓守疆來,咱們自己就撐不住了。”
“那你說怎麼辦?”雲藏月轉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疲憊。
“臣以為,當夜襲廣石,郭馳讓劉康駐守廣石,是為了與我軍互為犄角。”
“若能攻破廣石,便斷了陽平關的側翼,我軍便可集中兵力,全力攻關。”
雲藏月覺得言之有理,當即下令傳喚肖刃。
片刻後,肖刃大步走進營帳,一身鐵甲,腰懸佩刀。
“殿下,您找我?”
“肖將軍,今夜你率五千精兵,夜襲廣石。”
“務必在天亮之前,攻破劉康的營寨。”
“殿下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當晚,肖刃點齊本部五千兵馬,趁著夜色向廣石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