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下,日頭剛過中天,戰馬的嘶鳴便由遠而近。
郝定荒勒馬立於陣前,五千南荒步卒列成鋒矢陣,甲光向日,戈矛如林。
老將披一副赤銅重甲,胯下一匹黑馬,掌中一柄春秋大刀。
刀身沉厚,刀背刻古紋,刃口映日便寒芒刺目。
他抬眼望關,聲如洪鐘,震得關牆簌簌落塵。
“高泰小兒,某乃南荒郝定荒,天子親授中郎將。”
“你這敗軍之將,困守孤城,還不速開城門投降,更待何時!”
話音未落,關上一陣鼓譟。
只聽“吱呀”一聲,就看到葭萌關城門洞開,吊橋轟然落地。
一騎銀甲悍將策馬衝出,身後只帶三百精騎,卻如一股銳鋒,直壓陣前。
高泰頂銀盔,披細鱗軟甲,腰束吞玉帶,手持一杆雲紋長戟,戟尖寒芒流雪。
他本是武榜眼出身,昔年在劍門關外曾敗秦驍、挫南軍銳氣。
曾直言秦驍不是對手,讓他去叫郝定荒過來。
可惜等來的是第一任南荒名將,傅抗。
劍門關被他守得固若金湯,除了齊不語,自己第二次嚐到失敗的滋味。
今日一見郝定荒,眼底戰意驟燃。
高泰深知郝定荒乃是南荒柱石,名望、戰績、資歷皆在諸將之上。
若能陣斬此人,南荒軍必軍心大亂,葭萌之圍立解。
他內心暗道,自己正值壯年,郝定荒年近五旬,優勢在我,不足為慮。
高泰勒馬橫戟,戟尖斜指郝定荒,冷笑出聲:“郝定荒,你也配稱南荒第一名將?”
“不過仗著資歷老罷了,最後還不是縮在成都,舉旗投降。”
“某乃漢中高泰,武榜眼在前,今日便拿你祭戟揚威!”
郝定荒雙眉一挑,春秋大刀在掌中一轉,劈出一片勁風。
“黃口孺子,也敢狂言,昔日劍門關一戰,你在傅抗將軍面前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今日某便取你首級,拿去落鳳坡陪傅將軍喝一杯!”
“你這老朽,找死!”
高泰怒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
那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如離弦之箭直撲郝定荒。
雲紋戟破空尖嘯,直取對方咽喉,盡顯榜眼真功夫。
郝定荒不慌不忙,雙臂貫力,春秋大刀橫攔胸前。
“鐺!”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兩馬交錯而過,郝定荒只覺腕間一沉,心中暗驚。
這高泰年紀輕輕,膂力竟如此雄渾,絕非徒有虛名。
高泰一擊被擋,更不怠慢,撥馬回身,雲紋戟橫掃千軍,風嘯雷動。
他戟法靈動多變,剛猛中藏刁鑽,招招不離要害。
郝定荒刀法沉穩如山,大開大合,剛猛無儔。
大刀劈、砍、削、斬,勢如破竹,似要將大地劈裂。
二人一戟一刀,一快一沉,殺得難解難分。
第十合,高泰戟影如網,逼得郝定荒連退三步。
他心中暗忖:這老東西沉穩得像一塊千年磐石,竟找不到半分破綻。
第三十合,郝定荒大刀劈空,高泰戟尖擦著他肩甲掠過,割破甲葉。
他心頭一凜,此人戟法如此凌厲,絕對不能大意,必須全力以赴。
第五十合,二馬盤旋,人影翻飛,雲紋戟與春秋大刀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雙方士卒都看得屏息凝神,只聞兵器交擊與戰馬長嘶。
只有鼓手一人滿頭大汗,雙臂發酸,心中祈禱著快點結束。
高泰越戰越驚,本以為三十合內便可壓制郝定荒。
不料這老將愈戰愈勇,刀法絲毫不亂,後勁綿長如江。
此人年紀已高,耐力竟還勝過壯年,不愧是南荒第一名將。
郝定荒亦是心驚好幾次險被刺中要害。
漢中竟有如此猛將,若不能除之,日後必成大患。
遠處高坡之上,雲藏月立馬觀戰。
她一身銀甲披風,眉目沉靜,目光緊鎖場中二人。
身旁鍾正手持竹籤,每過一合便抽一根,口中低低計數。
“三十合……五十合……七十合……一百合!”
戰至一百合,兩人仍是不分勝負。
高泰汗透重鎧,呼吸漸促,雲紋戟招式卻絲毫不亂。
郝定荒眉上沾著塵土,緊咬牙關,大刀依舊沉穩如山。
一百五十合,高泰暴喝一聲,戟法突變,以快打快,如狂風驟雨。
郝定荒不閃不避,大刀硬撼硬擋,每一擊都震得高泰虎口發麻。
二百合,日頭西斜,霞光染血。
兩人已從正午殺到黃昏,戰馬氣喘吁吁,口吐白沫,渾身汗溼如洗。
高泰銀甲之上濺了幾點血星,那是激戰中被刀風掃破皮肉所致。
郝定荒臂甲開裂,虎口滲血,臉色卻難掩興奮。
多少年了,從未如此酣暢的在陣前鬥將,曾經簡直是在虛度光陰。
鍾正手中竹籤一根根落下,聲音漸高:“殿下,雙方已戰二百一十合,不分勝負。”
話音未落,夕陽徹底沉入西山,雲藏月看著虛脫的鼓手,下令鳴金收兵。
夜幕驟臨,天地間只剩最後一抹殘紅。
高泰與郝定荒各自拔馬後退,相對喘息,戰馬腿膝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兩人盔甲破碎,戰袍染塵,高泰抬眼望郝定荒,眼中再無半分輕蔑。
“郝老將軍,不愧是南荒柱石,名不虛傳。”
“高泰,你年紀輕輕,武藝如此,可惜明珠暗投!”
郝定荒目光如炬,內心極為惋惜,擁有這般武藝,不思報國,卻選擇助紂為虐。
高泰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今日天色已晚,暫且罷鬥,改日再戰,定分勝負。”
郝定荒大刀一擺,沉聲道:“某等著你,別到時候叫陣之時,縮在關內。”
高泰退回關內,城門緩緩閉合,吊橋升起。
葭萌關下,終於歸於寂靜。
郝定荒勒馬回頭,望向高坡之上,雲藏月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讚許。
當初蔡賢若是不那麼貪生怕死,讓他率軍出征,恐怕她與吳眠都將會陷入苦戰。
雲藏月輕捻馬鞭,望著關上燈火漸起,清冷的聲音迴盪在大軍之中。
“高泰之勇,果然不輸西涼猛將,此戰雖未分勝負,卻已挫其銳氣。”
“傳令,紮營歇息,等水軍訊息一到,再取葭萌。”
夜色漸濃,關上與關下,燈火相望,殺氣未散。
葭萌關之戰,伴隨著這場驚天動地的鬥將,徹底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