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諸侯冷眼旁觀,端著酒盞,看熱鬧不嫌事大。
還沒打進洛陽,就開始內訌,等進了洛陽,還不得打起來?
雲藏鋒揉著眉心,頭疼欲裂。
他知道這件事是自己理虧,可王現之說得也有道理,白熙確實貪功冒進。
若他不急著去打洛陽,而是等糧草到了再進軍,就不會中埋伏。
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是推卸責任。
“白將軍,此事本王確有不對之處,糧草調遣不及時,致使將軍兵敗。”
“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無益,當務之急是如何拿下洛陽,救天子於危難。”
雲藏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切,心中暗罵王現之不厚道。
白熙吐出一口血沫,完全無視對方的請求。
“燕王,到了這個時候,您還在想著拿下洛陽?”
“姜泊與董逸已率兩萬西涼軍駐守洛陽,孟津被奪了回去,洛陽城還有五千司隸軍。”
“你們這些人,各懷心思,就算還有九萬大軍,也打不贏西涼軍。”
白熙聲音裡滿是疲憊,他算是看明白諸侯的自私。
燕王想當盟主,王太尉想搶功,裴刺史佔地盤,藍刺史看熱鬧
諸侯都在打自己的算盤,有誰真的在乎天子的死活。
白熙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雲藏鋒身上。
“燕王,從今日起,揚州軍退出聯盟,本將軍告辭。”
白熙說完,轉身就走。
雲藏鋒抬手想要挽留,卻定格在半空中,無力的坐回主位。
王現之冷哼一聲,暗罵其不識抬舉,他不信有八萬多大軍,還打不贏韓守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白熙的影響,諸侯也開始相互指責。
汪牧站起身,指著裴慶問道:“裴刺史,你為何扣我糧草?”
裴慶臉色一沉:“是你麾下將領方銳,先扣了我兗州軍的軍馬。”
“五十匹戰馬,說扣就扣,連個招呼都不打,你還有臉問我?”
汪牧大怒:“方銳扣你軍馬,那是因為你的人先截了他的糧道!”
兩人越吵越兇,差點動手,藍和趕忙起身充當和事佬。
“都是盟友,何必傷了和氣?”
“藍刺史,您也別裝好人。”
“青州軍這段時間可沒閒著,趁機佔了北海郡兩座城池,以為我不知道?”
裴慶無差別開團,剛好給陶邈質問的機會。
“藍刺史,我正想問你呢,你為何派兵進入北海郡?”
“我北海郡跟你青州井水不犯河水,這是甚麼意思?”
藍和故作鎮定的說道:“陶太守,這是個誤會。”
“我青州軍進入北海郡,是為了剿匪,可不是佔你的地盤。”
陶邈怒極反笑:“北海郡何時有山匪,我怎麼不知道?”
“陶太守,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盧楊坐在末位,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叫苦。
他東郡跟兗州接壤,裴慶一直想吞併他的地盤。
現在聯盟內訌,裴慶會不會趁機對他下手?
正想著,裴慶就轉過頭來,看著盧楊,目光裡滿是寒意。
“盧太守,你東郡那幾座城池,甚麼時候還給我?”
“裴刺史,那幾座城池,本來就是東郡的,甚麼時候成你的了?”
“還不是你趁我不備,偷偷佔的。”
“放屁,那幾座城池,自古以來就是東郡的,你兗州憑甚麼佔?”
裴慶一拍案几:“憑甚麼?憑我兗州軍的刀!”
各路諸侯吵成一團,不是指責對方扣糧草,就是指責對方佔地盤。
蘇文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有心勸和。
他站起身,還沒開口,就被王現之瞪了一眼。
“爾等叛軍,也敢指手畫腳?”
“你幷州天命軍,本就是反賊,燕王看得起你,才讓你來參加聯盟。”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王現之看著蘇文,目光裡滿是鄙夷。
蘇文內心很不是滋味:“王太尉,請你注意言辭,說誰是叛軍?”
王現之面露譏諷:“老夫說的就是你們,在幷州起義,殺官造反,這不是叛軍是甚麼?”
“燕王仁慈,不跟你們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我呸,天命軍殺的是貪官汙吏,救的是黎民百姓,怎麼就成了叛軍?”
“倒是你王太尉,在徐州橫徵暴斂,民不聊生,有甚麼資格說別人?”
王現之沒想到蘇文如此硬氣,區區一個草莽,也敢指責三公?
若不是諸侯聯盟,他連見自己的資格都沒有。
“你最好祈禱聯軍能打敗韓守疆,不然幷州就是下一個冀州。”
“這就氣急敗壞了?你徐州軍的糧草,是從百姓嘴裡搶來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還有臉出餿主意扣下別的糧草,你扣百姓糧草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雲藏鋒揉著眉心,頭疼欲裂,白熙退盟的影響竟如此之大。
郭知孝湊過來,低聲道:“殿下,走吧,再待下去,只會更糟。”
雲藏鋒嘆了口氣,在郭知孝的拉拽下,悄悄離開了正堂。
身後,爭吵聲還在繼續,愈演愈烈。
“知孝,你說,本王是不是做錯了?”
“殿下,您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各懷心思,這樣的聯盟,就算打進洛陽,也走不遠。”
雲藏鋒苦笑一聲,此戰對他事關重大,洛陽近在咫尺,怎能輕易退兵。
郭知孝給出的建議是先穩住各路諸侯,別讓他們散得太快。
只要拿下洛陽,擺出一副不救天子誓不罷休的態度,就有了大義名分。
到時候,已經佔領三州之地,誰還敢不服?
雲藏鋒遙望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城池,真的能攻破洛陽嗎?
吵鬧之聲不絕於耳,他知道這個聯盟瀕臨破碎。
他沒有出面制止盟友的爭吵,清官難斷家務事,幫誰都是錯的,不如視而不見。
永興三年,十月,聯軍攻破虎牢關,白熙率揚州軍退出聯盟。
其餘諸侯各懷心思,爭吵不休,企圖從中得到更多的利益。
洛陽近在咫尺,可面對兩萬西涼鐵騎,誰也不知道能否攻佔洛陽。
夜風吹過,捲起滿地的落葉,似乎努力遮掩著聯盟的最後一絲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