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天色微明,陳留城外號角齊鳴。
一萬幽州軍列隊完畢,甲冑鮮明,氣勢如虹。
呂徵騎著一匹棗紅馬,手持長槍,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身後,呂承率著三千騎兵,在隊伍兩側策馬賓士,塵土飛揚。
雲藏鋒站在城牆上,看著這支士氣高昂的大軍,目光沉靜。
“知孝,你說呂將軍能拿下滎陽嗎?”
“第一戰若是鎩羽而歸,怕是會動搖本王的盟主之位。”
他聲音裡有一絲擔憂,韓賊讓朝廷兵馬守滎陽,就是想用這些炮灰消耗聯軍的銳氣。
等到聯軍兵疲將倦,他再率西涼軍出擊,一舉定勝負。
攻城時日越久,聯軍的氣勢就越弱,此戰至關重要。
“燕王放心,呂將軍打了一輩子仗,區區滎陽,不在話下。”
“他用兵穩健,從不貪功冒進,其子少年英雄,銳氣十足,這對父子倒是互補。”
“只是,這一戰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郭知孝出言安慰,滎陽勢在必得,虎牢關才是硬仗。
雲藏鋒看著下方的大軍,不再說話。
城下,號角聲再次響起,一萬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向西而去。
塵土遮天蔽日,馬蹄聲如雷鳴。
呂徵望著意氣風發的兒子,有心敲打一番。
“承兒,若敖倉和虎牢出兵支援,該當如何?”
“父親,兒願率一支勁旅,在滎陽與敖倉之間設伏。”
“若敖倉出兵支援,可將其截殺於半路,若虎牢出兵,亦可分兵阻擊。”
呂承咧嘴一笑,比之三年前更為壯碩,是幽州年輕一代將領的佼佼者。
呂徵皺了皺眉,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裡有一絲不悅。
“承兒,為將者,當知進退。”
“滎陽只有五千守軍,我軍一萬,兵力佔優,何須分兵設伏?”
“分兵則勢弱,勢弱則易被各個擊破。”
“若敖倉和虎牢真的出兵,也不過是給聯軍送戰功。”
他的語氣裡夾雜著訓斥之意,這個兒子終歸還是太年輕。
這讓他不得不想起最近聲名鵲起的吳眠,一介書生,卻能輔佐長公主平定南荒。
那個在先帝冬狩大殿之上,大放異彩的秀才,如今已是一方郡守。
自己兒子要是有其一半優秀,燕王又何愁大業不成?
呂承還想再說甚麼,可看到父親的目光,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八月初七,呂徵率一萬大軍抵達滎陽城下。
這座城池不大,城牆也不高,可位置卻極其險要。
城南是沼澤,城北是黃河,只有城西和城東兩條官道可通行。
呂徵勒住馬,看著遠處的滎陽城,目光沉靜。
城牆上,一面“郭”字大旗迎風飄揚,守軍往來奔走,正在加緊備戰。
呂承策馬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父親,下令攻城吧。”
呂徵擺了擺手:“欲速則不達,先紮營,再探敵情。”
“滎陽乃是大城,守將郭弛不是庸才,此人能征善戰,不可輕敵。”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明日一早,再行攻城。”
呂承雖然心急,卻不敢違抗父命,只得領命而去。
一萬大軍在滎陽城東五里處紮營,與城池遙遙相對。
夜幕降臨,滎陽城頭燈火通明。
郭弛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連綿數里的營帳,目光陰晴不定。
副將低聲道:“將軍,幽州軍來勢洶洶,咱們只有五千人,能守得住嗎?”
郭弛看著城牆上正在巡邏計程車卒,沉默了很久。
這些兵,大多是各地徵調來的新兵,連仗都沒打過。
讓他們守滎陽,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可他知道,自己沒得選,韓守疆的命令哪敢違抗。
“咱們的任務不是守住滎陽,是拖延時間。”
“能守十天,就算完成任務,守到聯軍兵疲將倦,大將軍自會率西涼軍出擊。”
副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八月初八,天色微明,幽州軍開始攻城。
呂徵沒有把兵力全部壓上去,而是採取了最穩妥的戰術。
先派弓弩手壓制城頭,再派步兵架雲梯攻城,最後用衝車撞門。、
五千幽州軍輪番上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滎陽城牆。
城頭上,守軍拼死抵抗,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來。
箭矢橫飛,殺聲震天,滎陽很快燃起了烽火。
第一天,幽州軍傷亡五百餘人,滎陽守軍傷亡四百餘人。
第二天,幽州軍繼續攻城,傷亡依舊在五百人左右。
日子一天天過去,滎陽城頭的守軍越來越少,可城池始終沒有攻破。
眼看滎陽搖搖欲墜,破城在即,呂承急得直跺腳。
“父親,敖倉和虎牢一直沒有出兵,咱們為甚麼不把全部兵力壓上去?”
“只要再加一把勁,滎陽必破。”
“不急,郭弛已是強弩之末,再攻幾日,他必退。”
“敖倉和虎牢一直沒有出兵,說明韓賊根本沒打算救滎陽。”
“郭弛那五千守軍,就是炮灰,等到他傷亡過半,自然會退。”
呂徵看著遠處的滎陽城,出奇的冷靜,壓上兵力只會徒增傷亡。
各路諸侯都在看著,這一仗必須要贏得漂亮。
呂承不敢違抗父命,只得指揮士卒繼續輪番攻城。
第十日,滎陽城頭,滿臉疲憊的郭弛扶著城垛,指揮守軍將所有滾木礌石全用完。
五千守軍,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拼命抵擋著幽州軍的進攻。
黃昏時分,幽州軍鳴金收兵,郭弛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城內的箭矢用盡,滾木礌石也砸完了,只剩下不到五百殘部。
再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副將渾身是血,有氣無力的說道:“將軍,守不住了,撤退吧。”
郭弛聲音沙啞:“傳令,今夜三更,從西門撤退,往敖倉方向。”
“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焚燬。”
當夜三更,滎陽西門悄悄開啟,郭弛率五百殘部,趁著夜色,往敖倉方向撤退。
呂徵沒有追擊,只是派人接管了滎陽城。
永興三年,八月十八,滎陽城破,聯軍首戰告捷。
訊息傳回陳留,九路諸侯歡聲雷動。
雲藏鋒站在城牆上,看著西邊的天際線,沒有絲毫喜悅。
前方虎牢關,有著韓守疆麾下第一大將齊不語坐鎮,那裡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