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成都,熱得像蒸籠,南荒的天氣本就溼熱,到了盛夏更是要命。
動一下就滿頭大汗,坐著不動也覺得渾身黏糊糊的。
州府後院的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心煩意亂。
吳眠躺在後院的躺椅上,手裡搖著羽扇,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隨時要昇天的模樣。
他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石杵,讓你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吳眠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沙漠裡爬出來。
石杵從後院門口探出頭來,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軍師,您說的那個硝石,我跑遍了成都的店鋪,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些。”
他拎著一個布袋走過來,放在吳眠身邊。
吳眠猛地坐起來,開啟布袋看了一眼,內心激動不已。
“好樣的,這些足夠了。”
他拎著布袋站起身,快步走進書房,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石杵站在門外,撓了撓頭,不知道軍師又在搞甚麼名堂。
半個時辰後,書房的門開啟,一股涼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撲面而來,石杵打了個激靈。
他推門進去,只見書房正中央的案几上,擺著兩個木盆,盆裡裝滿了晶瑩剔透的冰塊。
冰塊晶瑩剔透,絲絲涼氣從盆裡升騰起來,整個書房比外面涼快了不止一倍。
吳眠坐在案几後面,手裡搖著羽扇,案上還擺著一壺涼茶,一盤瓜果,悠然自得。
“軍師,您這冰塊哪兒來的?”
“天機不可洩露。”
石杵湊過去,伸手摸了摸盆裡的冰塊,冰得他縮回手來,滿臉不可思議。
成都又沒有冰窖,這麼熱的天,軍師從哪兒弄來的冰塊?
吳眠得意地搖了搖羽扇,端起涼茶抿了一口,這才叫生活啊。
石杵撓了撓頭,不再追問,反正軍師總能變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搬了個凳子,坐在書房門口充當門神,蹭著裡面的涼氣,也舒服了不少。
州府後院,另一側的寢殿裡,雲藏月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穿著一身輕薄的中衣,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貼身侍女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不停地給她扇風。
可那風也是熱的,扇了半天,不但沒涼快,反而更煩躁了。
“行了,別扇了。”
雲藏月坐起身,把被子推到一邊,胸口悶得厲害。
她從小在長安長大,長安雖然也熱,但皇宮裡有冰窖,每年夏天都會定量發放冰塊。
那時候覺得沒甚麼,不過是尋常之物。
可自從來了南荒,她才明白冰塊有多珍貴。
南荒溼熱,蚊蟲又多,雖然有蚊香驅蟲,可那熱是真的難熬。
每年夏天,她都在煎熬中度過,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這幾年下來,她已經習慣了,可習慣不代表好受。
尤其是這幾天,連日的焦慮加上酷熱,讓她心煩意亂,連飯都吃不下。
侍女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要不奴婢再去打些井水來,給您擦擦身子?”
雲藏月搖了搖頭,井水也是溫的,擦完更難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想透透氣。
窗外,陽光灑在院子裡,蟬鳴聲依舊聒噪。
她的目光掃過院子,忽然停住了。
後院那棵大樹下,熟悉的躺椅空蕩蕩的,上面沒有人,吳眠竟然不在?
雲藏月皺了皺眉,那個懶貨,每天這個時候都躺在樹下乘涼,今天怎麼不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相信吳眠會去忙公務。
那傢伙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她披上一件外衣,推開房門,當即去尋找這個懶貨。
州府的書房在正堂東側,平日裡少有人來。
雲藏月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只感覺到一股涼氣從門縫裡滲出來,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她猛地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呆住了。
書房裡,吳眠正坐在案几後面吃著瓜果,喝著涼茶。
案几下面放著兩個木盆,盆裡的冰塊冒著寒氣,嫋嫋升騰。
整個書房涼快得像秋天,跟外面的酷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雲藏月站在門口,看著那兩盆冰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成都又沒有冰窖,這麼熱的天,他哪來的冰塊?
吳眠抬起頭,看見雲藏月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殿下,您怎麼來了?”
“本宮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在這兒享受呢。”
雲藏月走進書房,徑直走到案几前,伸手摸了摸盆裡的冰塊。
那涼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舒服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她已經有三年沒有感受過這種清涼,詢問著冰塊從何而來。
吳眠乾咳一聲,眼神飄忽,含糊其辭。
雲藏月眉頭一挑,伸手就揪住了吳眠的耳朵。
吳眠怪叫一聲,整個人被扯得歪了過去。
“有好東西不知道分享,自己躲在這兒享受,你倒是會擺爛。”
“這盆冰本宮要了,以後每天都要定時定量送到本宮寢室。”
“不然,你就等著跟趙公公做同僚吧。”
雲藏月一邊揪得他耳朵生疼,一邊出言威脅。
吳眠嚇得連忙求饒,滿口答應。
她也不客氣,直接讓侍女搬走一個木盆回寢室,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眠看著少了一半的冰塊,心疼得直咧嘴。
雲藏月回到寢殿,侍女已經把木盆放在床邊。
涼氣從盆裡升騰起來,瀰漫在整個房間裡。
她躺在床上,感受著久違的清涼,舒服得眯起眼睛,很快入睡。
接下來的幾日,吳眠每天都會制一些冰塊,送到雲藏月的寢殿。
他自己也沒閒著,在書房裡擺了兩盆冰塊,繼續他的擺爛生活。
反正現在的文臣武將,各司其職,上下一心,這樣的南荒,何愁不能收復失地?
吳眠端起涼茶,抿了一口,閉上眼睛,繼續享受這難得的清涼。
酷暑裡的寒冰,就像亂世中的希望。
看似微不足道,卻能讓人在最難熬的時候,多撐一會兒。
南荒還在整軍備戰之時,雍州已烽煙四起。
九路諸侯。十萬大軍,正與韓守疆的西涼軍打得難分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