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大營連綿數里,炊煙裊裊升起。
長公主犒賞三軍的訊息,昨夜就已傳遍全營。
殺豬宰羊,酒水敞開供應,每個將士還能領到二兩銀子的賞錢。
這是永昌軍南下以來,第一次正式犒賞。
也是南荒易主之後,新主人對這支百戰之師的第一次檢閱。
中軍大帳前,搭起了一座高臺,臺上鋪著紅氈,兩側立著旌旗。
雲藏月換了一身絳紫色錦袍,重新變回那個雍容華貴的長公主。
吳眠羽扇綸巾,配上那書生之氣,還別說,倒真有些像模像樣。
臺下將士已經列隊完畢,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高臺。
雲藏月走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面孔。
“諸位將士,從永昌到南中,從南中到犍為,從犍為到成都。”
“你們走了三個月,這一仗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降敵三萬。”
“本宮今日,替天子,替天下百姓,謝過諸位。”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將士耳中。
臺上,她深深一揖。
臺下,數千將士齊刷刷地跪下,甲葉嘩嘩作響。
“殿下千歲!殿下千歲!殿下千歲!”
聲浪震天,連遠處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吳眠站在她身後,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這一刻,雲藏月才真正擁有了這支軍隊。
以前,將士們效忠的是“長公主”這個名號。
從今天起,他們效忠的是雲藏月這個人。
犒賞開始了,酒肉流水般端上來,將士們大快朵頤,笑聲此起彼伏。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不在校場上,而在州府正堂裡。
正堂裡,燭火通明,數十名文武官員分列兩旁。
左邊是文官,右邊是武將,涇渭分明。
可細看之下,兩邊都站得滿滿當當,沒了當初蔡賢主政時那種空空蕩蕩的景象。
蔡賢主政南荒的時候,正堂裡能站滿一半就不錯了。
大部分人不是在各自的衙門裡喝茶摸魚,就是在家裡吟詩作畫。
至於政務,能拖就拖,能推就推,反正沒人管。
可今天不一樣,天還沒亮,這些官員就穿戴整齊,在正堂外候著了。
有的人甚至一夜沒睡,把官袍熨了三遍,把要彙報的政務在心裡過了十幾遍。
他們知道,南荒的天變了,新主人要燒的第一把火,就是人事。
雲藏月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堂下那些或緊張或期待的面孔。
吳眠坐在她下首,手裡捧著一卷竹簡。
那是昨夜幾人商議到三更才定下來的人事名單。
“諸位,南荒十二郡,方圓數千裡,人口百萬。”
“蔡賢主政期間,政務廢弛,軍備不修,百姓困苦,盜匪橫行。”
“本宮既然入主南荒,就不能讓南荒繼續爛下去。”
雲藏月的聲音清冷如常,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堂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歡喜有人憂,這是要大換血啊。
曾在蔡賢手下混日子的官員,臉色已經白了。
那些有真才實學卻被排擠的官員,激動地渾身顫抖。
雲藏月抬起手,堂下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期待的人事任命環節還沒有出現,等來的先是對南荒軍事區域的調整。
南荒十二郡,除了梓潼郡與漢中郡落入湯哲之手,巴郡在州府淪陷後就已主動歸降。
加上雲南郡與建寧郡已併入永昌郡,十二郡的叫法已不再適用南荒。
郡守的能力關乎各郡發展,劃分太多郡就顯得像一盤散沙,不好管理。
按照雲藏月的意思,以後南荒只劃分四郡。
分別為漢中郡、蜀郡、巴郡、永昌郡,如何收復漢中郡,那是後話。
犍為郡與牂牁郡將劃入永昌郡,畢竟這屬於南中區域,大家都沒意見。
巴郡區域本就很大,可維持原樣不變。
蜀郡作為南荒的中樞區域,直接將朱提郡、犍為郡和廣漢郡併入其中。
眾人大吃一驚,雖然在區域範圍遠不如南中,但前者地狹人稠,後者地廣人稀。
即便還未任命人事,許多人在心中已經將其劃分為南荒派和永昌派。
哪一派能做蜀郡郡守,就證明哪一派在長公主心中比較重要。
堂內,已經有人目光隱晦的在吳眠與江白之間遊離,大部分定格在吳眠身上。
還沒等眾人將資訊消化,雲藏月開始對軍事區域進行仔細的安排。
“目前,南荒軍還剩三萬六千士卒,全部歸入偃月營,負責蜀郡。”
“擇日進行考核,選拔出一千人加入陷陣營,將其擴充至兩千人。”
“熊鎮、郝定荒、秦驍、卓戎、馮蒼、肖刃、鄧起,你們七人為偃月營將領。”
南荒眾將心中一喜,知道偃月營乃長公主自己打造的親軍,相當於皇室親軍。
只是對於名字出現的先後順序,幾人默默在心中暗自較勁,勢要超越前面之人。
至於陷陣營,整個南荒誰人不知,那是百裡挑一的精銳。
知道卓戎為何手握一萬大軍,面對南宮菊的四千翼衛只敢龜縮嗎?
大部分原因,還是有那八百陷陣營進行協助。
誰敢出城去打一支全是重甲的軍隊?
“南宮平、南宮菊與鐵花花三人,率翼衛鎮守巴郡,擴軍至一萬兵力。”
“衛青梅、文延與張北三人,率衛家軍鎮守永昌郡,擴軍至一萬兵力。”
吳眠眼睛一轉,當即明白了雲藏月的用意,這樣的安排倒也合理。
南中地廣人稀,衛家軍善守,與張北屬性契合,完全能夠穩住後方。
畢竟五萬蠻族都在哀牢,哪怕雙方有著口頭協議,也還是需要防備一下。
巴郡與荊州接壤,前朝餘孽佔領著荊襄九郡,翼國公可鎮住這群宵小之輩。
更何況翼衛善攻,鐵花花也屬於進攻性將領,放到巴郡,可見雲藏月對荊州有想法。
吳眠能理解,但有人不能理解。
長公主話音剛落,文延就不樂意了。
他剛想踏出一步,便看到軍師投來冰冷的目光。
他咬了咬牙,只能將頭偏過一邊,重重的喘著粗氣。
此次出征南荒,他可是立了大功,不明白長公主為何將他放到永昌。
沒人理會文延的想法,因為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人事任命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