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7章 與虎謀皮

漢中,南鄭,方休站在驛館的窗前,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已整整三天。

可他無心欣賞這春色,只覺那每一片葉子都在嘲笑他。

他顛簸月餘,夜不能寐,遞了拜帖,星夜兼程才趕到漢中。

報了名號,說了來意,可湯哲不見他,連郡丞秦育升都見不到。

每日只有驛卒按時送來飯菜,像是在喂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狗。

“方主簿,該用飯了。”

驛卒推門進來,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米飯加上清湯寡水。

方休聲音有些焦急:“敢問,司空大人何時有空?”

驛卒把托盤放在桌上,頭也不抬:“小的不知,大人耐心等著便是。”

說完轉身就走,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清脆刺耳。

方休正努力平復內心的怒火,自己乃州府主簿,哪受過這等氣。

到了這裡,連一個驛卒都能給他臉色看,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可他不能發作,來漢中不是為了爭一口氣,是為了報仇。

方休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冷飯,一口一口地扒進嘴裡。

第四日清晨,終於有人來了。

來的是漢中郡丞秦育升,湯哲的心腹謀士。

他三縷長髯,一雙眼睛細長細長的,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算計甚麼。

“方主簿,久等了,司空大人今日得空,請隨我來。”

秦育升拱了拱手,笑容客氣,明顯有著疏遠之意,

方休心裡一鬆,連忙整了整衣冠,跟著秦育升往外走。

正堂裡,湯哲穿著一身絳紫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正在喝茶。

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壓迫感十足。

方休走到堂中央,深深一揖:“南荒州府主簿方休,見過司空大人。”

湯哲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放下茶盞。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方休一眼,然後繼續喝茶。

方休保持著作揖的姿勢,彎著腰,一動不動。

不過過了多久,他的腰開始發酸,額頭開始冒汗,可他還是不敢動。

終於,湯哲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方主簿,一路辛苦,坐吧。”

方休直起身,後背的官袍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片。

他在客位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

“方主簿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湯哲明知故問,方休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臉上卻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司空大人,南荒與漢中,本是唇齒相依。”

“吳眠狼子野心,出兵侵擾南荒,蔡使君特命下官前來,願與漢中結盟,共抗永昌。”

“結盟?方主簿怕是忘了,去年是誰派的兵攻打葭萌關?”

湯哲笑容裡滿是嘲諷,這睜眼說瞎話的能力,他倒是第一次見。

“那是誤會,蔡使君一時糊塗,受了奸人挑撥,早已悔不當初,願與漢中永結盟好。”

“說得輕巧,你南荒請了永昌援軍,折我三千精兵,現在一句誤會就完了?”

方休心裡暗喜,既然對方已鬆口,那條件就又得談。

當然,一開始總不能亮出底牌,而是按部就班的給出價格。

“司空大人,下官此次前來,正是為了彌補南荒的過錯。”

“只要漢中願意出兵相助,南荒願割讓葭萌關,此等咽喉要地,便是誠意。”

湯哲沒有接話,只是看了秦育升一眼。

秦育升捋著鬍鬚,面色有些不悅。

“方主簿,葭萌關本就是漢中志在必得之地,你拿這個做籌碼,誠意不夠啊。”

“那就割讓梓潼郡,此乃一郡之地,蔡使君可是真心希望與漢中結盟。”

秦育升走到方休面前,做出送客的姿勢:“若是如此,請回吧,不送。”

“等等!下官臨行前,蔡使君已授予全權,綿竹關以北,皆可商議。”

這群老狐狸,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好在對方只是貪,總有吃飽的時候。

反正南荒只是復仇的棋子,割讓再多城池土地,都與他無關。

“方主簿,人沒有本事,就不要做一些超過自身能力之事。”

“如今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來求漢中,這筆賬,我們算得很清楚。”

“漢中出兵,要錢要糧,要擔風險,你南荒只給一塊地,就想讓本司空替你賣命?”

湯哲一直沒給甚麼好臉色,出兵一萬擊退永昌,能不能打贏還兩說。

不讓對方大出血,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方休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知道這是要加碼了。

“永昌軍看似勢大,實則根基不穩,只要拖上幾個月,士氣必然低落。”

“到時候漢中大軍一到,兩面夾擊,吳眠必敗。”

“司空大人想要甚麼,就直說吧!”

湯哲伸出兩根手指,:“十萬石糧食,十萬兩白銀,算是對去年的補償。”

方休內心凜然,這幾乎是南荒州府一半的家底。

可他只猶豫了一瞬,就點了頭:“好,下官代蔡使君答應。”

湯哲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鄙夷。

為了報仇,連這種條件都答應,此人已經瘋了。

方休臨走前,為能讓漢中儘快出兵,甚至還誇起了仇人。

千叮萬囑說吳眠此人,智謀超群,做事從不按常理。

他若知道南荒與漢中結盟,必定會搶在漢中大軍抵達之前,猛攻犍為,合圍成都。

若是成都淪陷,整個南荒就完了。

到時候,漢中就算拿下梓潼郡,也不過是得到一塊飛地,孤懸在外,早晚被永昌吞掉。

見湯哲點頭應允,這才鬆了一口,拱手告辭。

“秦郡丞,此事你怎麼看?”

“這種人為了報仇,已經不擇手段,用完了就得扔,留不得。”

“我們不急出兵,先讓南荒和永昌打,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下場。”

成都城高牆厚,糧草充足,郝定荒又是南荒名將,守三個月不成問題。

永昌軍雖然勢大,但攻城不比野戰,沒幾個月拿不下成都。

“若是吳眠繞過成都呢?”

“那更好,他若繞過成都,後路就會被郝定荒切斷。”

“到時候,我們和郝定荒兩面夾擊,他必敗無疑。”

湯哲看著州府方向,目光幽深,這是拿下南荒的最好機會。

這場聯盟,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與背叛。

正堂裡,茶香嫋嫋,兩人對坐品茶,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犍為郡,已開始戰火紛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