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涼嗖嗖是正常的,說明刷乾淨了。”沈秋郎忍著笑,伸手揉了揉芝士稍微溼潤、滑溜溜又異常濃密的柔軟頭髮。
手感一如既往地超好。
揉了兩下,她習慣性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鏡子,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把臉上的泡沫洗乾淨。
目光落在鏡中的一瞬間,沈秋郎的動作頓住了。
鏡子裡映出她有些睡眠不足的臉,而在她臉龐旁邊,是芝士那顆湊過來的、放大的、蒼白而佈滿傷痕的側臉。
令她感到一絲莫名寒意的是……芝士的臉部輪廓,尤其是眉眼和鼻樑的走勢,似乎……和她自己的,有那麼一點微妙的相似?
是錯覺嗎?還是因為朝夕相處產生的心理暗示?以前……好像沒注意過?不,以前芝士雖然會湊近,但她似乎從未在如此放鬆、如此日常的狀態下,在鏡子裡同時仔細打量過自己和芝士的臉。
是所謂的“主寵相”說法帶來的某種潛移默化的心理暗示?還是……
“秋?”
芝士察覺到了她一瞬間的僵硬和愣神,也順著她的目光,好奇地看向鏡子。
當它在光亮的鏡面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時,眯了眯眼睛,隨後睜得大大的,非常驕傲地指著鏡子:“鏡子……裡面……是……芝士!芝士……知道!”
它似乎為認出了鏡子中的自己而感到一絲簡單的愉悅,注意力立刻被這個遊戲吸引,龐大的腦袋又往鏡子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去,仔細端詳著裡面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但方向相反的臉,暫時忽略了沈秋郎剛才的異樣。
“……沒甚麼。”沈秋郎迅速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一閃而過的、細微的悚然感,語氣恢復平常,“給你刷牙花了一點時間,再不快點,我要遲到了。”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胡亂擦了擦臉和手,也順勢抹去了剛才那瞬間的疑慮。
或許真是看錯了,或者只是光線和角度問題。現在沒空深究。
“好哦。”芝士聽話地應道,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她,剛才對牙膏味道的那點反感也消失了,似乎完全沉浸在照鏡子和刷了牙兩件新鮮事帶來的簡單快樂中。
在芝士那龐大身軀帶來的無形注視下,沈秋郎快速將還在咂嘴的芝士收回御獸之書。書頁微光一閃,那令人安心的暖香隨之消失。
她甩甩頭,穿上校服外套,拎起書包,轉身匆匆離開了家。
……
週五上午的文化課,《圖鑑精講》和《寵獸生態學》,對沈秋郎而言,實在談不上甚麼挑戰。在圖鑑系統的輔助下,那些知識點如同經過高效分揀歸檔的檔案,清晰有序地存入她的記憶庫,需要時調取即可。
老師講得認真,她卻聽得有些睏乏,於是攤開筆記本,看似在認真記錄,筆尖流淌出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她在塗鴉。
用細密的線條勾勒出芝士傻乎乎地用爪子扯著一塊披薩,拉出長長的、誇張的芝士絲,那張猙獰的臉上滿是專注和一點點困惑;旁邊是哈基米睡成一灘完美的貓餅,肚皮圓滾滾地攤開,旁邊還畫了幾個表示“Zzz”的符號;小餅的身體上,被她戴上了各式各樣浮誇的美甲和叮噹作響的手鍊;角落裡則是敖魯日抱著自己一隻前爪,像啃磨牙棒一樣認真地啃著。
講課的老師在講臺上瞥見她低著頭,筆尖不停,神色專注,偶爾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以為這位兩門課幾乎都拿滿分的天才學生依然如此勤奮,正在深化理解或記錄靈感,不由露出欣慰讚許的目光,講得更起勁了。
沈秋郎渾然不覺,沉浸在自己的“寵獸日常漫畫”創作中。
然而,到了下午的專業課,那種悠閒的氛圍蕩然無存。
專業班的學生需要去特定的專業教室上課,環境更獨立,也意味著……更少的外界干擾。
可沈秋郎從踏入教室起,心頭就縈繞著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像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讓人坐立難安。
她為了驅散那種預感,她集中精神,應付著手頭的實踐作業——用一種按照給定配方調配的色料在卡基上繪製簡易的圖紋。
顏寧寧就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同樣埋頭搗鼓著紙卡和材料,只是動作比平時更加用力,也更加……刻意,彷彿想把自己完全埋進眼前的工具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放學越來越近。沈秋郎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清晰。就在她蘸取色料,準備塗完最後一個關鍵節點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教室前門上方那扇小小的、用於觀察的玻璃窗。
兩個身影,正貼著玻璃,朝教室內探頭探腦,神情間帶著一種刻意放輕動作的謹慎,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迫切和審視。
是顏寧寧的父母。
沈秋郎的呼吸幾不可查地一滯,握著細筆的手指瞬間收緊,差點把筆桿捏斷。
她強行控制住自己立刻轉頭去看的衝動,而是用極其緩慢的速度,將最後一筆色料塗抹到位,然後,藉著放下筆、調整紙卡角度的動作,極其自然地、用眼角的餘光,斜睨了身旁的顏寧寧一眼。
果然。
顏寧寧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在桌面上。她正假裝無比專注、無比忙碌地“整理”著那些早已擺放整齊的紙卡和材料盒,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側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視線死死鎖定在桌面的方寸之間,堅決不向門口的方向偏移哪怕一絲一毫。
那是一種近乎鴕鳥般的逃避姿態,混合著緊張、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
沈秋郎的心沉了沉。手一抖,差點塗在指定區域外,她連忙穩住。
飛快地塗完最後一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檢查能量回路是否通暢,而是極其自然地將紙卡往旁邊推了推,彷彿只是暫時擱置。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摸出調成靜音的手機,解鎖,點開社團群聊,手指在螢幕上幾乎劃出殘影:
芝士暴君:「@全體成員江湖救急!」
訊息發出,幾乎秒回。
Rolling Queen:「咋了老大?(探頭.jpg)」
沈秋郎沒立刻打字,而是先微微側身,藉著將一縷頭髮別到耳後的動作,飛快地向教室後排掃了一眼。
楚夜明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正託著腮,一臉狀況外地望著黑板方向發呆,顯然沒注意到門口的異常。
Led Who:「我看見了,寧寧的爸媽在教室門口。」是裴天綺。她的座位在靠前一些的側方,角度正好能瞥見前門。
沈秋郎抬頭,果然看見裴天綺正微微側著頭,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投向門口方向,表情沒甚麼變化,但手指顯然也在桌子下操作著手機。
Rolling Queen:「臥槽,怎麼進來的?(震驚貓貓頭.jpg)」
回收各種寡婦:「老大我們不是一個班的,幫不上忙啊!」
沈秋郎眼角餘光掃過手機螢幕,是金玥悅發在社團小群裡的訊息,還附帶了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
對了,金玥悅在高一十一班,是培育師專業,教室在符卡師專業教室的樓上,想立刻下來幫忙確實來不及。
芝士暴君:「明白。等會兒八班的人都晚一會兒走。玥玥姐,你帶其他人去學校門口等著,見機行事。老楚,天綺,小白,狗姐,跟我留下來拖延時間,然後儘可能護著寧寧往外走。如果她爸媽準備攔,我們就一邊往外移動一邊跟他們搭話扯皮,製造混亂和機會。」
047:「是荀。」荀雅蘭默默地在群裡更正了一下。
沈秋郎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剛才情急之下手寫輸入,把“荀”打成了發音接近的“狗”。
芝士暴君:「對不起,手寫輸入太急了按錯了。」她飛快地道歉,現在不是糾結細節的時候。
是小白哦:「」
[是小白哦]喜提禁言五分鐘。
發完訊息,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和加速的心跳,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符卡上。
只剩下最後一步收尾了,必須完成,而且完成得正好。
她集中精神,引導著回憶裡見識過的某些草系寵獸的印象,小心翼翼地灌注到制好的半成品符卡里。
能量回路瞬間貫通,微弱的綠色光芒在卡面上一閃而逝,隨即隱沒,一張還帶著新鮮能量波動的草系符卡製作完成。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自己檢查,而是立刻捏著這張新制成的符卡,提高了一點聲音,朝著正在巡視學生進度的李健老師喊道:“李老師,能請您幫我檢查一下這張卡嗎?我感覺收尾的能量好像有點不穩。”
李健聞聲走了過來,停在沈秋郎的座位旁,接過符卡,仔細感應起來。
他站的位置,恰好擋在了教室前門那塊小玻璃窗和顏寧寧的座位之間,形成了一個短暫但有效的視線遮擋。
“嗯,能量穩定,紋路清晰,引導順暢。”李健檢查片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甚至舉起符卡,轉向其他還在埋頭苦幹或已經完成的學生們,“大家看,沈秋郎同學已經能非常穩定地製作出這種標準的一次性草系能量增幅卡了。這張卡的品質相當不錯。大家也要努力,打好基礎。好了——”
他看了一眼教室後面的掛鐘,拍了拍手:“時間差不多了,該放學了。現在給大家佈置本週的專業課作業:製作30張標準卡基,並且調配總共不少於300毫升、能量穩定的彩色符墨。規格和配方參考課本第三章。完成的同學現在可以開始收拾東西了,沒做完的帶回去繼續。收拾好的,就可以去進行今天的社團活動了。”
“耶!放學了!”
“終於搞完了……”
“社團!社團!”
一聽到“放學”和“社團活動”幾個字,原本有些沉悶的教室瞬間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片漣漪。
學生們紛紛發出小小的歡呼或嘆息,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桌面上攤開的卡基、色料盤、符筆和各種工具,教室裡頓時充滿了桌椅挪動、工具碰撞、以及迫不及待的交談聲,一下子變得喧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