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就聽說利笙大飯店有點經營不下去了,但……”沈秋郎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棟熟悉建築的出售資訊,心裡還是泛起點複雜的惋惜。
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小時候爺爺過壽,那些老關係、老街坊,總會張羅著在利笙大飯店訂個小包間,擺上兩桌。
菜說不上是甚麼頂級珍饈,但味道實在,分量也足,是那種透著老派實在勁兒的風格。
這飯店在這片街區開了至少二十年,突然就這麼掛牌出售,難免讓人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對,就是利笙大飯店。”金玥悅把手機推回桌子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觸目驚心的標價——後面跟著整整齊齊八個零。
兩個億。
這個數字像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剛才覺得一千萬已是天文數字,現在面對兩億,連呼吸都好像困難了幾分。
餐桌上鴉雀無聲,只有遠處食堂的背景音嗡嗡作響。
金玥悅的目光在沈秋郎、裴天綺和自己之間逡巡了一圈。在座這些人裡,能稱得上家境優渥、或許能拿出點“閒錢”的,也就她們三個了。
楚夜明家裡還揹著債,顏寧寧看著就是普通家庭,白十七背景特殊但不見得有錢,崔浩霓訊息靈通可也不像闊綽的主。
裴天綺已經吃完了,正從小巧的化妝鏡裡檢查自己的妝有沒有掉,又補了層亮晶晶的唇蜜。
她合上鏡子,迎上金玥悅的目光,聳了聳肩,語氣是那種富家小姐特有的、略帶散漫的坦誠:“別看我,我一個月零花錢定額就200萬,這個月剛給我表嫂買了新款的包包和幾套符卡,差不多見底了。”
“你總不能是月光吧?”沈秋郎扶額,雖然知道裴天綺花錢向來大手大腳,但這也太快了。
“我當然不是月光族,”裴天綺有點尷尬地撇開視線,手指繞著自己捲曲的髮梢,“但也沒存下多少……卡里活期,加上幾張不常用的儲蓄卡……嗯,大概還能湊出一千萬出頭的樣子?一千一二百萬?我回去得仔細看看。”她說得有點不確定,顯然對自己到底有多少“閒錢”並不十分上心。
沈秋郎嘆了口氣,報出自己的數:“我手裡能動用的,大概一千萬。”敲詐勒索來的錢,還沒捂熱乎就要飛走了,本以為是筆鉅款,沒想到在目標面前如此杯水車薪。
金玥悅點了點頭,她顯然對自己和家裡的財務狀況更清楚:“我自己的私房錢,加上手頭幾個能快速變現的小投資,大概能湊出六千到七千萬。如果實在不夠……我可以試著跟我媽咪開口,或者找龍鼎幫裡相熟、手頭也寬裕的叔伯輩臨時拆借一些,但那樣人情債就欠大了,而且最多也只能應急一個月,利息恐怕也不低。”
她語氣平靜,但眼神裡也有一絲凝重,這顯然不是能輕易動用的關係。
這樣算下來,沈秋郎(1000萬)+裴天綺(約1200萬)+金玥悅(最多7000萬,含可能借款)=極限狀態能湊出約9200萬。
距離兩個億,還差至少著一億零八百萬元。
剩下的楚夜明、顏寧寧、白十七、崔浩霓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楚夜明臉色有些發白,她家裡的經濟狀況是幾人中最差的,不拖後腿已是萬幸。
顏寧寧小聲說可以問問家裡能不能支援一點零花錢,但估計最多幾萬塊,杯水車薪。
白十七眨巴著眼,表示自己可以問問媽媽白淞落教授有沒有“專案經費”可以預支或投資,但聽起來就不太靠譜。
崔浩霓則表示可以幫忙蒐集更便宜的房源資訊或者打聽有沒有其他融資渠道,但直接出大錢,她也沒辦法。
氣氛再次陷入冰點。
最大的難題,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亙在面前。
還差一個多億。這筆鉅款,去哪裡湊?
沈秋郎的思緒飛快轉動。組建這個特殊社團的提議,本就是裴天緋當初為安置他們這些攜帶惡靈寵獸的“問題兒童”而提出的合作方案之一。
既然是她提議的,那眼下這個最大的難題——錢——找她解決,不是天經地義嗎?
想到這裡,沈秋郎立刻抬手,食指筆直地指向還在為自己的財務狀況略顯尷尬的裴天綺,語氣斬釘截鐵:“給你姐打電話,要錢。”
裴天綺先是一愣,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狐狸眼,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右手握拳“啪”地敲在左手掌心:“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組建社團這事兒,最初就是二姐裴天緋牽的頭,說是“合作”,她們這邊出人出力,二姐那邊總得表示表示吧?場地資金這種大頭,不找她找誰?
她立刻放下手裡的小鏡子,也顧不上補妝了,抓起手機,手指翻飛找到通訊錄裡特別關心“親愛的二姐(心心心)”的名字,直接撥了過去。
……
與此同時,裴氏第二研究所,某間堆滿資料和古怪儀器的辦公室裡。
裴天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又雙叒叕不請自來、悠閒地坐在一旁人體工學椅上、捧著一杯咖啡小口啜飲的女人,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和一絲熬夜加班的火氣:“聽小道訊息說,你又新包養了一個小情人?”
她對葉卡捷琳娜的“愛好”一向敬而遠之,這位背景複雜、行事恣意的羅斯女人,似乎總有辦法找到各種風格、各種身份的美人作陪,且換人的頻率和她搞事的頻率一樣高,像是追求潮流,收集手辦,打卡名店一樣。
或許是因為巫哆一族對於甜食的品味確實卓絕,由它們選擇拼配的咖啡豆經研究所的咖啡機煮出來後,再經過它們嚴格的調理,香氣和口感都提升了一個檔次,結果又把這個災難般的女人吸引了過來。
葉卡捷琳娜似乎把這裡當成了她的又一個免費高階咖啡館兼消遣場所。
“嗯哼?”葉卡捷琳娜將一縷滑落到頰邊的銀白色長髮優雅地別到耳後,防止它垂落到手中的杯子裡。
她啜飲了一口那杯看起來就熱量不低的焦糖榛子碎黃油拿鐵,抬起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略帶輕佻地挑眉看向裴天緋,聲音帶著點慵懶的鼻音:“裴,你甚麼時候也開始對娛樂圈那些明星的私生活緋聞感興趣了?”
“我沒有興趣。”裴天緋嘆了口氣,感覺額角的青筋又在跳。
她昨天通宵核對資料,今天一早又收到沈秋郎發來的關於巫哆一族進化鏈生態與習性的最終補充資料,忙得腳不沾地,現在看誰都像移動的干擾源:“我只是好奇,既然你已經有新的‘玩伴’了,為甚麼還要總往我這裡跑?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加入你叔父那個團隊的,死了這條心吧。”
“啊……說起那個孩子,”葉卡捷琳娜像是沒聽見裴天緋的後半句,深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回味著甚麼美味,唇角勾起一抹堪稱迷人的笑意,“確實很可愛呢。”
“孩子?”裴天緋皺眉,心底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你甚麼時候換口味,開始喜歡……嗯……很年輕很小的了?”
她記得葉卡捷琳娜以往的情人,似乎多是成熟美豔或風格獨特的型別,也有青春洋溢的,但是要求更高。
“但她確實很可愛啊,”葉卡捷琳娜放下咖啡杯,拿起自己那部鑲著精緻彩色細片玻璃與銀藍耳飾鑽石的手機,熟練地解鎖,將螢幕轉向裴天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你看看,這張側臉,很有東方特色的少年感,但又不失稜角。還有這身材,這腰線,這腿的比例……即使在她身後偷拍一個背影,也掩不住這份吸引人的氣質呢。”
雖然拍攝距離有點遠,畫質也不算特別清晰,但裴天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螢幕上那個穿著休閒服、身邊站著一條大狗、正側著頭像是要看向身後的背影——
這不是沈秋郎嗎?
裴天緋的心臟猛地一沉。
沈同學……被葉卡捷琳娜這個女人看上了?還被包養了?
沈秋郎是她重要的合作伙伴,身上牽扯著太多關於惡靈秘密和潛在價值,絕對不能被葉卡捷琳娜這種心思難測、背景複雜又行事無忌的人盯上。
尤其是,葉卡捷琳娜的叔父瓦列裡是聯盟公認的,惡靈研究方面的泰斗,最近在到處網羅正在研究惡靈的人才到自己麾下做事。
裴天緋有種預感,如果沈秋郎被盯上了,她的那種對惡靈的獨特觀感會被聯盟那些老資歷固化的研究思維汙染,盡數毀掉,然後淪為被利用,被吸血的傀儡。
不,等等……看葉卡捷琳娜這態度,她似乎還不知道沈秋郎和自己的合作關係,更不清楚沈秋郎那些“惡靈專家”、“特殊學生”的身份。
她只是……單純地被沈秋郎的外表和氣質吸引了?
電光石火間,裴天緋迅速做出了判斷。考慮到自己未來的諸多規劃和與沈秋郎合作的隱蔽性,絕不能讓葉卡捷琳娜察覺到沈秋郎的特殊之處。
必須把她的注意力,從探究沈秋郎的背景上轉移開,最好能讓她認為沈秋郎只是個“普通”的、只是在顏值和氣質上有點特別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