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
“怎麼回事?!”
“快!快關掉!”
娜娜那邊頓時一片兵荒馬亂。驚恐的呼喊、碰撞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取代了甜美的背景音樂。
幾個應該是團隊成員的人影手忙腳亂、連滾帶爬地衝進鏡頭範圍,有人去扶昏迷的娜娜,有人慌亂地尋找著甚麼,其中一人驚恐萬分地撲到攝像頭或控制裝置前——
下一秒,分屏畫面猛地一閃,右邊“閃耀娜娜”的直播介面瞬間黑屏、消失,連帶著那甜膩的背景音和混亂的人聲也戛然而止。PK被對方單方面強制切斷了。
沈秋郎的直播間,恢復了全屏狀態。
畫面裡,只有熱氣騰騰的火鍋,一臉無辜(真的無辜嗎?)舉著手站在猙獰惡犬旁邊的沈秋郎,以及那顆依舊對著鏡頭、異常嚇人的恐怖狗頭。
直播間,死一般的寂靜。彈幕,再次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真空。
而寂靜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緊接著,沈秋郎的直播間彈幕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各種情緒和立場的發言瘋狂刷屏:
「臥槽槽槽槽!對面主播真暈了?!」
「娜娜暈過去了!鏡頭都黑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主動PK結果被嚇暈了可還行?」
「前面那個哈哈的,你甚麼東西敢跟我們娜娜這麼說話?嘴巴放乾淨點!」
「喲,膽小鬼的腦殘粉滾出去,別在我們小沈老師的直播間裡丟人現眼!玩不起就別玩!」
「這大狗……不對,這玩意兒到底是甚麼啊?也太嚇人了!主播你真的能控制得了它嗎?」
「那你還是小看我們小沈老師了。昨天直播跟惡靈幹架的時候你在哪兒?」
「那不是還趴在被窩裡‘娜娜,娜娜,我們愛你’呢,哈哈!」
「他們起不了那麼早,謝謝。」
「都給我們娜娜嚇暈過去了,賠錢!精神損失費!」
「是不是玩不起?是你們主播主動連線的PK!輸了就裝暈下播?禮物收益呢?」
「系統都判定了好吧!自己心理素質差怪誰?」
彈幕頓時吵作一團,支援沈秋郎的、心疼娜娜的、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對敖魯日感到恐懼和好奇的……各種言論混雜,幾乎淹沒了螢幕。
就在這時,因為對方主播“閃耀娜娜”非正常斷線,PK被系統強制判定結束。一行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系統提示大字,伴隨著激昂的音效,霸佔了螢幕中央:
【恭喜主播[芝士暴君]贏得本次的PK,獲得直播收益.08御獸幣!】
哇!
沈秋郎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對方收益的一半就有這麼多?看來那個“閃耀娜娜”的粉絲確實挺能刷禮物的。
來財,來!
錢從四面八方來!
沈秋郎心裡美滋滋地想著,這可是筆意外之財,足夠接下來一個月天天大魚大肉了!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沈秋郎清了清嗓子,試圖安撫一下激動的觀眾,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麻利地將盤子裡剩下的肉片、蔬菜和各種丸子一股腦下進沸騰的鍋裡,用漏勺攪了攪。
美食當前,吵架多耽誤吃飯。
“如果你們實在想看跳舞的話……”她一邊說著,一邊夾起一筷子剛剛燙熟的青菜,吹了吹氣,“小沈老師也是會一點‘才藝’的,哪天有空,給你們表演個絲滑小連招啊?”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試圖將話題從剛才的驚悚畫面和爭吵中帶偏。
彈幕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一部分:
「小沈老師居然會跳舞嗎?難以置信!」
「絲滑小連招?啥呀?」
「剛才觀察小餅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小沈老師虎口有一層薄繭,指關節也有磨損,應該是長期練習武術或者某種搏擊術留下的吧?」
「不懂就問,啥是絲滑小連招?」
「絲滑小連招,聽起來就很絲滑,期待住了!」
「主播別轉移話題!敖魯日到底是甚麼種類的惡靈啊?求科普!」
「主播我也想知道!從昨天就喜歡上了!真是泰褲辣!」
「好想養一隻敖魯日那樣的惡靈!和之前的惡靈都不一樣!真的好乖好聽話!」
「俺也一樣!」
「俺也一樣!」
「+1!」
「+!」
眼看關於敖魯日種族的問題再次被刷屏,沈秋郎把燙好的蘑菇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
“關於敖魯日的種族嘛……”她拖長了語調,在觀眾期待的目光中,狡黠地笑了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們,涉及一些……嗯,敏感資訊。不過以後會有機會詳細科普的,我保證。”
她說得模稜兩可,卻又留下一個鉤子。
“今天先吃飯吧!肉都要煮老了!”沈秋郎不給觀眾繼續追問的機會,立刻裝作很忙的樣子,重新拿起漏勺,從翻滾的鍋裡撈出大片大片的肉和滿滿的丸子蔬菜,一股腦堆進自己的碗裡,然後低下頭,用筷子夾起一大塊沾滿醬汁、汁水淋漓的肉,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嗯——!”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腮幫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發出含糊不清的喟嘆。
這大口吃肉的充實感和剛才PK勝利的小小喜悅混合在一起,讓她暫時忘卻了那些複雜的解釋和潛在的麻煩,沉浸在最單純的、食物帶來的滿足中。
快樂嘛……就是這麼簡單。
沈秋郎又埋頭吃了好一陣,直到將所有食材——肉片、菌菇、丸子……都清掃一空,連湯底都喝得快見了底,只剩下一點乳白色的骨湯和些許調料殘渣。
她滿足地長舒一口氣,拿起手機,翻轉攝像頭,給觀眾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鍋子和摞起來的乾淨盤子。
“嗝~”一個小小的、滿足的飽嗝不受控制地溜了出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但眼睛笑得彎彎的。
彈幕還在滾動,多是關於剛才PK的餘波和對她食量的驚歎:
「主播吃得好乾淨啊,一點不剩。」
「不浪費食物,好習慣,點贊!」
「沒人注意嗎?那些食材分量可不少!主播一個人全吃完了?!」
「這麼一看,主播胃容量也很恐怖啊!深藏不露!」
「前面的,沒聽主播說嗎?主播是高中生,還在長身體呢,飯量大點不是很正常?」
「神TM長身體,這飯量三個體育生也吃不完吧!」
“今天的吃播就到這裡啦,”沈秋郎擦了擦嘴,對著鏡頭揮揮手,“接下來幾天我有點事,可能不會直播了,大家晚安,拜拜咯。”她頓了頓,想起甚麼似的,補充道:“哦對了,作為今天第一次PK勝利的慶祝,也感謝大家來看我吃飯,我會在直播間觀眾裡,抽兩名已經關注了我的幸運觀眾,送出500克的板腱牛排和300克的西冷牛排各一份!都是今天同款‘特殊食材’哦!點點關注,直播間不迷路,我們以後再見!”
此言一出,彈幕瞬間被“抽我!”刷屏:
「主播再見!晚安!」
「主播抽我!我是你老粉了!」
「看看我看看我!我想嚐嚐惡靈肉!」
「我來組成分母!」
「已關注!求中獎!」
「惡靈肉啊啊啊!抽我!」
依舊是慣例的下播倒計時30秒,沈秋郎看著飛快滾動的彈幕和不斷上漲的關注數,心情頗好地等著倒計時結束,然後乾脆地點選了“結束直播”。
螢幕一黑,直播結束。
喧鬧的彈幕、閃爍的禮物特效、對面主播誇張的表演、觀眾的驚呼與爭吵……所有的聲音和畫面瞬間消失,房間裡只剩下火鍋殘存的餘溫、食材的香氣,以及一片狼藉的桌面。
沈秋郎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隨手放在一邊,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拍了拍自己吃得滾圓的肚子。“嗝——”這次是一個更響、更悠長的飽嗝。
“嘰……嘰……嘰丟!”小餅也吃得直打飽嗝,高興地從桌子上跳下來,落在榻榻米上。它似乎還沉浸在美食的快樂中,用那隻還沾著些許油漬和醬汁的手掌在乾淨的榻榻米上隨意地、一蹦一跳地“走”動著,留下幾個模糊的、小小的油手印。
“哎呀,小餅!髒!”沈秋郎瞥見,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但顯然沒有立刻起身去抓它的意思。
她現在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吃飽喝足後的睏倦感湧了上來。
“不想動了……”她嘟囔著,伸手拿過手機,熟練地開啟民,“叫個服務生來幫忙收拾一下吧。”她點選了“房間清潔”服務,在備註裡簡單寫了句“火鍋餐具收拾”,然後提交了訂單。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整個人癱在椅子裡,望著天花板,聽著旁邊小餅“噠噠噠”的輕微蹦跳聲,以及角落傳來敖魯日啃完骨頭後滿足的、粗重的呼吸聲,感受著這頓“硬核”晚餐後的平靜與饜足。
至於PK的餘波、觀眾的震驚、未來的直播計劃……那些都等睡醒再說吧。
現在,她只想放空自己,享受這份食物帶來的、簡單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