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盯著螢幕上的名字,睡意未消的大腦緩慢地運轉著。
殷蓉?誰啊?
她確信自己的通訊錄裡沒有這號人物,也完全不記得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
但電話一直在響。她揉了揉臉,還是從芝士那非常嚇人,但是有著超治癒柔軟肉墊的爪子裡接過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頂端的時間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分。
“喂,您好?”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疑惑。
聽筒裡傳來一個有點沉,但是很利落,透著一股乾脆果決勁兒的女性聲音:“請問是……惡靈特殊情報顧問……沈……”對方似乎是在確認一個拗口的頭銜和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遲疑。
“沈秋郎。”她主動報上名字。
“是的,沈秋郎顧問。”對方的語氣裡透出一點細微的詫異,或許是她沒想到這個被聯盟科研部二級研究員標註為“需要保護的特殊人才”的名字屬於一位女性,也或許是沒想到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
如此年輕,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可能是自己突然的電話打擾了對方的睡眠。
“我是聯盟武裝部門搜查科二級作戰人員,此次特別行動隊的隊長兼指揮官,殷蓉。”
聲音瞬間恢復嚴肅,清晰地報出了身份。
“嗯?哦哦,殷隊長你好。”
沈秋郎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直接聯絡自己,她還以為至少要等到明天約定的接頭時間才會碰面。
“鑑於支援發起者吳羽飛研究員申請的任務型別為【惡靈捕獲及清理行動】以及【重要人才保護】,我們已緊急抽調6名來自不同科室的作戰人員,組成了適配此次任務需求的小隊,現在正準備出發前往您所在的溫泉牧場區域。”
殷蓉的語速平穩清晰,吐字乾淨,帶著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沈秋郎本來就沒完全清醒,被這一連串嚴謹的術語和官方流程弄得有點暈:“啊……啊……好的。”
她只能含糊地應著。
“為確保接頭過程順利、準確識別身份,避免意外,我們需要與你確認並採集一組接頭聲紋秘鑰。這需要你的口頭授權。”殷蓉繼續說道。
聲紋秘鑰?沈秋郎眨了眨眼,還有點懵。也許是剛睡醒腦子不太轉,也許是覺得這流程有點過於“諜戰”,一絲惡作劇的念頭閃過,她冷不丁問道:“可以不授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沈秋郎幾乎能想象到對面那位一絲不苟的殷隊長可能微微皺起了眉。
“不能。這是必要安全程式。”殷蓉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透出一股“請不要開玩笑”的意味。
“那不就只能授權了嗎?”沈秋郎小聲嘀咕。
“是的。”殷蓉的回答簡潔明瞭。
“那就授權吧。”沈秋郎放棄了糾結。
“好的。請您現在說出您設定的接頭秘鑰,內容由您自行決定,但需確保清晰、獨特,最好不易被巧合重複。我們將以此句作為聲紋樣本採集。”
接頭秘鑰?沈秋郎想了想,腦海中莫名閃過牧場那頭黑犍牛行屍空洞眼眶的畫面,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製造它的東西。
畢竟是為了它們而調來的增援。
她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對著話筒,吐出了三個字:
“食屍鬼。”
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嘀、嘀”兩聲短促的電子音,隨後一個機械合成的女聲響起:“聲紋樣本採集完畢。秘鑰已記錄。”
“好了,沈顧問。”殷蓉的聲音再次取代了電子音,“現在我們將準時出發,預計於凌晨三點抵達你提供的座標位置附近。屆時我們會再次與你聯絡,並使用秘鑰進行確認。在抵達前,請保持通訊暢通,如無緊急情況,不必主動聯絡我們。通話完畢。”
“等等,殷隊——”沈秋郎還想問點甚麼,比如具體在哪裡碰頭,需要注意甚麼,但聽筒裡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對方已經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秋郎舉著手機,坐在榻榻米上,眨了眨眼睛。
凌晨三點?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溫泉區的燈光在遠處朦朧地亮著,更遠處是黑沉沉的山巒輪廓。
這個時間點……還真是夠“特別行動”的。
沈秋郎皺了皺眉,雖然不滿這個時間,但睏意再度湧上。
算了,到時候他們自然會聯絡我。
她這樣想著,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塞到枕頭下,拉過被子,決定繼續睡。
再睜眼時,房間裡仍是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按亮螢幕。
凌晨四點。
四點?!
她眼睛猛地睜大,睡意瞬間消散,一下子坐了起來。
殷蓉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任何訊息。
是還沒到,還是出了甚麼狀況?
她顧不上細想,掀開被子跳下榻榻米。
趴在一旁、用八條形態猙獰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盤成一大團、正發出輕微鼾聲的芝士聽到動靜,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她打了個響指,在房間裡休息的寵獸們便化為流光,被收回了惡靈人皮書。
她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面板,驅散了腦內最後一絲混沌。
匆匆換上一件方便活動的帽衫和運動鞋,沈秋郎輕輕拉開民宿的推拉門,步入凌晨清冷的空氣中。
秋季的黎明前格外寒涼,她拉上了帽衫的兜帽。
她所住的民宿位於地勢稍高的坡地上,視野開闊。站在門口,她下意識地朝溫泉池區域望去。
只見靠近那片氤氳著稀薄白氣的溫泉池邊,六個身影清晰地佇立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與溫泉區域零星的景觀燈光暈中。
他們清一色身著純黑色的作戰服,樣式緊湊利落,帶著明顯的功能模組凸起;頭戴全覆蓋式的戰術頭盔,面罩反射著微光,看不清面目;每人手中都持握著線條冷硬、頗具科技感的槍械。
這造型與周圍靜謐的、帶著自然野趣的溫泉鄉環境格格不入,充滿了一種冷峻而高效的未來感,甚至透出幾分賽博朋克式的視覺衝擊。
他們並未散開,而是圍聚在溫泉池區域的一個角落,似乎正在低頭檢視著甚麼,姿態專注,彼此間偶爾有極簡短的手勢交流,聽不清具體聲音。
這應該就是殷蓉所說的支援小隊了。看他們的裝備和架勢,倒是很符合“聯盟武裝部門”的身份。
只是……說好三點,現在四點,他們到了卻不聯絡自己?
沈秋郎心裡嘀咕著,腳下卻已邁開步子,朝著那六人走去。在離他們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一點聲音:
“那個……你們好?請問是殷隊長嗎?”
聽到聲音,那六名身著黑色作戰服、頭戴戰術頭盔的隊員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當看清來者只是一個穿著帽衫、面容尚顯青澀的年輕人時,他們似乎都頓了一下,隨即沉默地面面相覷,頭盔下的目光隔著面罩無聲地交流著。
其中一人抬起手,在頭盔側面某個位置——可能是指紋識別區或按鈕——按了一下。
頭盔的面罩上瞬間流過一片幽藍色的、類似蜂巢結構的六邊形光紋,隨後面罩發出一聲輕微的洩氣聲,自下而上緩緩升起、收攏到頭盔頂部,露出一張頗為清秀、眉眼帶著鋒利感的女性面龐。
她接著雙手扶住頭盔兩側,將其摘了下來,夾在臂彎裡,露出了齊耳的利落短髮。
嗯……是帥姐姐。沈秋郎腦子裡下意識閃過這個評價,隨即立刻把這絲對同性外貌的純粹欣賞按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沈秋郎。”她迎著對方打量的目光,主動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聽到沈秋郎乾脆的自我介紹,儘管早已從聲音和資料中做過心理準備,殷蓉還是幾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聽聲音知道年紀不大,但沒想到真人看起來……竟然這麼小。
帽衫運動鞋,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睡意和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輪廓,這真的不是個應該待在學校裡的學生嗎?
其實,小隊原本可以更早抵達。
但在進入溫泉郡前,他們接到了來自上級的緊急通訊,不得不臨時休整並召開了一個簡短的內部會議。
這也是為甚麼他們遲至二十分鐘前才完成所有外圍檢查與通報程式,正式進入這片區域。
更讓殷蓉沒想到的是,那通緊急通訊直接來自金昑大尉。
大尉詳細詢問了他們此次保護目標的名字,在確認是“沈秋郎”後,以異常嚴肅的口吻命令他們務必確保其絕對安全。
甚至為此,特批瞭解禁駐營裝甲車內兩把重型能量槍使用許可權的指令。
這種武器,對付一部分中級寵獸是絕對夠用的,對於一些低階寵獸更是直接能夠一槍轟飛。
殷蓉清楚,這種級別的武器通常僅供三十人以上規模的作戰任務使用,日常封存,定期維護,申請流程極為嚴格。
這次僅他們六人小隊執行任務,竟然直接解禁兩把……這無疑表明,這個名叫沈秋郎的年輕人,其受重視程度遠超常規。
不僅讓聯盟科研部的二級研究員吳羽飛緊急求援,甚至連一貫以嚴肅、按章辦事著稱的武裝部中層都為此開了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