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一路開到了符卡師工會門口,找了個地方停好。
學生們像是過河的小鴨子一樣晃晃悠悠扎堆擠來擠去進了大門。
十五中已經提前預約了集體考核,新生們將在大考場統一參加“實習符卡師”資格認證。每人有三次嘗試機會,若當場失敗,後續只能自行預約補考。
當然,沈秋郎是個例外。她已經是持證的實習符卡師了。
她今天的目標是——初級符卡師考核。
一旦透過,她就能正式以符卡師的身份接取委託,製作符卡並經由工會渠道出售。更重要的是,初級符卡師的每月津貼更高,能在工會內部購買的材料種類和許可權也更多。
“是市第十五中的新高一同學嗎?”一位工作人員迎了上來,正是上次學生們來工會時接待他們的那一位。
“各位同學請跟我來,考場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工作人員說著,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沈秋郎身上,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時隔三週多,他對這個短髮少女記憶猶新——不僅是成功製作出符卡,更是製作出了一種全新的、前所未見的符卡型別。
只可惜,那張極具研究價值的卡,工會還沒來得及深入研究,就不慎在檢測中被意外啟用損毀了。這位同學今天來是……
他正想著,沈秋郎已經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亮給他看——那是一個樣式簡潔卻透著特殊質感的胸牌,上面清晰地印著聯盟的徽記和“一級研究員許可權”的字樣。
“那個……我是來進行初級符卡師資格考核的,”沈秋郎語氣平常,帶著點商量的口吻,“雖然沒預約……但我想,這個應該能幫我免一下預約程式吧?”
聯盟一級研究員許可權!
工作人員的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熱情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沒想到這位小同學不僅天賦異稟,背景也深不可測……這可必須得招待好了。
“當然!當然可以!您請這邊稍等!”他連忙應道,隨即抬手招來另一位同事,快速交代:“你帶十五中的同學們去大考場,按流程進行實習考核。”接著轉向沈秋郎,微微側身引路,“沈……同學,請隨我來,我為您安排初級考核的獨立制卡室和監考事宜。”
在周圍同學或好奇、或驚訝、或羨慕的目光中,沈秋郎對楚夜明她們簡單點了點頭,便跟著態度截然不同的工作人員,走向了工會另一側更為安靜、許可權要求也更高的區域。
“拜拜~沈老大~”
沈秋郎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選擇忽略身後裴天綺那故意拉長語調、伴隨著飛吻的騷包告別,頭也不回地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她的初級符卡師考核進行得異常順利。獨立制卡室內,她心無旁騖,動作流暢穩定,一氣呵成地復刻出了之前那張【二倍火屬性加成卡(一次性)】。整個制卡過程沒有絲毫滯澀,材料利用率也控制得極好,沒有無謂的浪費。
監考的資深符卡師仔細檢查了成卡的能量回路、穩定性與完成度,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當場就給予了透過。
在考核室外等候的工作人員,立刻接過沈秋郎遞來的身份證明,小跑著拿到專用儀器前操作、錄入資訊。沒過多久,他便將已經更新了初級符卡師認證的證件恭敬地交還給沈秋郎。
手續辦完,沈秋郎卻沒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大廳裡,似乎思考著甚麼。工作人員以為她還有事要諮詢,連忙重新掛上熱情的笑容迎上去。
結果,沈秋郎沉默了幾秒,抬眼看向他,平靜地吐出一句話:“我要投訴。”
“……甚麼?”工作人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要投訴符卡師工會。”沈秋郎的語氣沒甚麼起伏,卻帶著清晰的不悅,“你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差了。使用者的資訊怎麼能隨便洩露出去?”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個通話記錄,將螢幕轉向對方:“這是大概兩週前,一個自稱是‘彌茵符卡材料及製作有限公司’的人打給我的。開口就想用兩百萬御獸幣,買斷我手裡那張新式符卡的製作方法和專利。除了在工會登記和提交樣本,我沒跟任何人提過那張卡的事。唯一可能洩露我資訊、甚至知道那張卡價值的,只有符卡師工會。”
“這……這……”工作人員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想解釋又無從說起。
這種涉及到內部資訊管理和高層可能決策的事情,哪裡是他這個級別能接觸到、能解釋清楚的?
“看來跟你說是沒用了。”沈秋郎收回手機,臉色冷了下來,“既然這樣,那我只能動用我自己的許可權,為自己維權了。聯盟一級研究員的專案資訊和關聯智慧財產權受到不明商業機構騷擾和刺探,我想,相關投訴和調查申請,總會有人受理。”
“等等!沈、沈同學!您千萬別急,這中間……這中間一定是有甚麼誤會!”工作人員臉都白了,一邊擦汗一邊努力維持著快要崩潰的笑容,“您先消消氣,我、我馬上聯絡我們主管!請務必給我們一個解釋和補救的機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內部通訊器,背過身去,壓低了聲音,急促地開始聯絡上級。
接到下屬急報“有人鬧事”時,這位微胖的工會主管第一反應是皺眉,甚至想直接讓保安把人打出去。
但當下屬緊跟著補充了一句“對方持有聯盟一級研究員許可權胸牌”時,他準備揮下的手頓住了,心裡咯噔一下。
“一級許可權?……我親自去看看。”
他快步趕到大廳,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短髮少女正懶洋洋地靠在前臺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拋接著一枚眼熟的徽章——那紋路和質感,不像假的。
他立刻用眼神向旁邊滿頭冷汗的下屬確認,得到的是一個近乎絕望的點頭。
真的!真是聯盟一級許可權!
主管的額頭瞬間也冒出了冷汗。
關於那個學生髮現新符卡卻被工會拒絕買斷的事,他是知情的,甚至參與了幾位管理層的私下決議:覺得一個高中生沒甚麼背景,既然不肯賣斷給工會,那就“無意中”把訊息漏給那些手段更靈活、出價也更大方的私人公司。等公司得手,強行買下專利,工會自然能分一杯羹。
可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學生,手裡竟然握著聯盟一級許可權!
一個十六歲的一級許可權,背後意味著甚麼?至少有一位實權二級研究員,甚至更高層級的人物在支援!
要知道,他們沉南市符卡師工會的分部長,也才是個經過特批、勉強掛著二級許可權的一級研究員!
這下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趕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善、最誠懇的笑容,湊上前:“哎呀,這位……同學,誤會,這中間一定是天大的誤會!我們工會最重視會員隱私了,怎麼會……”
“廢話少說。”沈秋郎根本沒興趣聽他的辯解,直接打斷,聲音冷得像冰,“兩條路:一,你們工會給我一個滿意的賠償方案,這事私了。二,我把這件事,連同你們洩露研究員關聯專案資訊、縱容商業公司騷擾的證據,一併提交給我的合作伙伴,裴氏總裁的妹妹裴天緋教授和聖西亞斯中心精神病院的院長白淞落教授。你選。”
她說話時,手指依然漫不經心地掂著那枚代表絕對話語權的胸牌,每一下都像敲在主管的心尖上。
主管的臉徹底白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誰?她說她的合作伙伴?是誰?
裴天緋!白淞落!兩位都是聯盟三級教授,學術界的實權人物!這事要是捅到她們那裡,別說他這個小主管,整個沉南市符卡師工會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賠!我們賠!”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斬釘截鐵地表態,腰彎得更低了,“同學您千萬別動氣!一切好商量!我們工會一定竭盡全力,給您一個最滿意的交代,彌補我們的重大失誤!”
沈秋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機螢幕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
“五百萬。御獸幣。現金或者等值資源。這是賠償。”
她頓了頓,終於抬眼掃了面色慘白的主管一眼,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後者脊背發涼。
“或者,”她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卻字字清晰,“我現在就聯絡裴教授和白教授,將這件事的始末,連同你們工會管理不善、洩露研究員機密並試圖牟利的證據,一併提交聯盟監察部。你自己選。”
根本不留任何轉圜的餘地。
主管喉嚨發緊,乾笑了兩聲,額頭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這個……沈同學,您看,五百萬這個數額……實在……實在不是我這個層級能拍板的,涉及這麼大額的經費審批,必須、必須向上彙報,請示更高階別的負責人……您能不能寬限點時間,讓我……”
“那就快去請示。”沈秋郎直接打斷他的拖延戰術,視線重新落回手機螢幕,手指隨意划動著,語氣淡漠,“我時間不多。給你十分鐘。過期不候。”
她說完,便真的不再理會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的主管,自顧自地玩起了手機。
實際上,她是在給吳羽飛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