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餅烙好了,一家人在溫暖的燈光下享用了簡單卻滿足的晚餐。
飯後,沈秋郎又用盤子裝了幾個暄軟的小餅帶回房間,準備當作夜宵——她日常運動和訓練量大,很容易在深夜感到飢餓。
盤子剛在書桌上放下,原本被哈基米圈在懷裡的小手祟立刻有了反應。它悄悄從熟睡的貓咪肚皮絨毛中溜出,先是輕盈落地,隨即快速“跑”到床邊,奮力一躍扒住轉椅的椅面,借力攀上沈秋郎的肩膀,最後靈巧地一悠,精準地落在書桌上,爬到了那盤小餅旁邊。
它好奇地用拇指拍了拍小餅的表面,又輕輕按了幾下,感受著麵餅暄軟又帶著韌勁的回彈,手背上的眼睛雖然閉著,但整個“身體”都透露出濃濃的疑惑。
“怎麼了?對這個很好奇嗎?”沈秋郎被它逗笑了,解釋道,“這個叫小餅,是吃的。”說著,她撕下一小塊,送進自己嘴裡示範。
小手祟用拇指撓了撓自己的虎口,像是在努力思考。突然,它像是想明白了甚麼,輕輕蹦跳了一下。緊接著,它手掌中心那些複雜的掌紋,竟如同它手背睜眼時一樣,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裂開,露出了裡面——細密、略顯尖銳的白色小牙,以及一條粉嫩、正在微微蠕動的舌頭!
“嗯?”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讓沈秋郎挑了下眉,她立刻掏出手機,按下了錄影鍵。
只見小手祟用拇指和食指像手臂一樣,“抱”住那塊被沈秋郎撕過的小餅,努力地往自己掌心的“嘴”裡送。可能是因為它的“嘴”實在太小,而發麵小餅不僅暄軟還很有嚼勁,它咬得很是費勁,齜牙咧嘴地努力了半天,才撕下一小塊,然後賣力地咀嚼起來。
“奇怪……這麼扁的身體結構,是怎麼同時容納一隻眼睛和一張嘴的?”沈秋郎一邊錄影一邊暗自嘀咕。
惡靈的存在形式,果然很神奇呢。
“嘰!嘰!”好不容易吞下那一小塊餅,小手祟彷彿嚐到了絕頂美味,高興地跳了起來。它用三根手指“走”到沈秋郎的手邊,親暱地在她手背上貼了貼,然後又轉身繼續跟那塊小餅“搏鬥”。
看它撕扯得實在困難,沈秋郎伸手幫它把剩下的小餅撕成了更易入口的小塊。
“嘰丟~”小手祟的身體彎了彎,像是在鞠躬道謝,隨即迅速地用“手指”抓起小餅塊,飛快地往嘴裡塞,吃得津津有味。
“看來你很喜歡吃小餅啊……”沈秋郎看著它狼吞虎嚥的樣子,靈機一動,“那,以後就叫你‘小餅’,怎麼樣?”
小手祟正忙著吃,聞言只是抬起拇指,快速地上下搖動了一下。
沒問題,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至此,沈秋郎的麾下,正式擁有了第四位獨特的惡靈夥伴——名為“小餅”的小手祟。
週日,在埋頭趕作業與宅家放鬆中,平靜地度過了。
期間,裴天緋研究員倒是發來過資訊,提及希望沈秋郎能把小餅帶來研究所進行一些記錄和測試。
但實際上,裴天緋的團隊眼下光是應對“巫哆”一族行為模式的研究,恐怕就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暫時還抽不出太多精力深究她這邊新發現的惡靈。
而這個週末最大的收穫,無疑是意外收服的小手祟——“小餅”。
沈秋郎驚喜地發現,這個小傢伙簡直是個“萬能輔助”!
尤其是在打遊戲時,反應速度跟不上?沒關係!多一隻反應迅捷、操作精準的“手”來幫忙按技能鍵,簡直是物理外掛般的存在!
她逐漸摸清了小餅的習性:它對人類的一切手部活動都抱有極大的好奇心和參與欲——無論是吃東西、寫字,還是玩遊戲。
它似乎潛意識裡就將自己視作了沈秋郎身體的一部分,總想鑽進她的袖口,或者緊緊貼在她身上,形影不離。
有次沈秋郎去衛生間,它甚至試圖悄無聲息地扒在她後背的衣襬下“矇混過關”,幸好被警覺的敖魯日發現,把它給“叼”了回來。
不過,小餅這種行動時幾乎完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隱匿特性,倒是讓沈秋郎若有所思,覺得或許在某些特定場合能派上大用場。
休息日的時光總是溜得飛快,轉眼便到了週一清晨。
早自習前,班主任趙老師因為要參加全校教師的例行晨會,特意將作為班長的沈秋郎叫到辦公室,囑咐道:“今天早自習老師們開會,第一節課估計也趕不回來,正好是我的《御獸史》。你組織一下班級紀律,讓大家安靜自習。”
“好的,趙老師。”沈秋郎點頭應下。
很快,早自習的鈴聲清脆地響起。沈秋郎走上講臺,敲了敲桌子,聲音清晰地說道:
“各位課代表,抓緊時間收作業,清點好後送到老師辦公室。其他同學保持安靜,認真自習。”她目光掃過全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太吵鬧的,我會讓紀律委員記下名字,等趙老師回來……”她故意頓了頓,輕輕咳嗽了兩聲,“……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她在講臺後的椅子上坐下,從這個居高臨下的位置,平靜地俯視著整個教室。
同學們陸續進入學習狀態,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幾個人悄悄交頭接耳或者傳紙條。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中——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到,坐在講臺上的沈秋郎,她的左手,突然以一種非常古怪、僵硬的姿勢,直挺挺地立了起來,五指張開,彷彿想要去夠講桌上的粉筆!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只見沈秋郎眉頭微蹙,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隨即她迅速伸出右手,一把攥住自己那“不聽話”的左腕,略顯強硬地,將它從半空中給拽了回來,按在了桌子上。
“嗯?”坐在後排的楚夜明今天難得沒有趴著睡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得疑惑地挑了挑眉,心裡嘀咕:老大這左手……甚麼情況?抽筋了?
而坐在前排的白十七,則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立刻開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沈秋郎剛才“左手起立”又“被強行鎮壓”的滑稽動作,肩膀一聳一聳地,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沈秋郎眼皮都沒抬,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教室:
“紀律委員,把白十七的名字記上。”
“唉?!”正在偷偷做鬼臉的白十七頓時發出一聲誇張的怪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蔫兒了幾分。
坐在教室角落的紀律委員荀雅蘭聞聲,立刻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個專門記錄紀律的小本子,“唰唰”幾筆,好像是真的把白十七記上去了。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極力壓抑的、低低的竊笑聲,隨即又很快恢復了安靜。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空氣中輕輕迴盪。
過了一會兒,沈秋郎放在講臺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她劃開螢幕,是班主任趙老師發來的資訊:
「圖片.jpg」
「圖片.jpg」
「沈同學,按照這個圖片,把上面的話通知給全班同學。」
沈秋郎點開圖片,是學校教務處釋出的關於本週四和週五月考的詳細安排通知,包括考試科目、時間安排和考場分佈。
沈秋郎心裡咯噔一下。
這可真是一道,要人命的“死亡通知”。
畢竟,天底下有哪個學生會喜歡考試啊啊啊啊啊——
沈秋郎的手機“噹啷”一聲,落到了桌面上。
緊接著,八班的同學們便目睹了他們的班長臉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瞬息萬變的大戲。
沈秋郎先是眼神放空,茫然地掃視了一遍臺下。緊接著,她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臉,從額頭緩慢而用力地向下抹去,像是有點崩潰,但又沒太崩。
最後,她像是認命了,又像是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氣,抬起臉,用一種視死如歸、異常淡然的眼神,真切地望向全班:
“同學們,安靜一下。趙老師剛剛給我發了訊息,要我跟大家傳達一下。”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開始露出好奇表情的臉,“內容比較重要,大家手邊有紙筆的,儘量記一下。”
沈秋郎看向自己的手機螢幕,儘量讓語氣顯得清晰且平靜:
“關於新高一上學年第一次月考通知……”
“本次考試將於本月26日星期四、27日星期五舉行,分為筆試及體測兩部分。”
“筆試的部分為:《御獸史》,26日上午8:00-9:30;《圖鑑精講》,26日上午9:40-;《精神力控制》(筆試部分),27日上午8:00-8:45;《基礎對戰理論》(筆試部分),27日上午9:00-9:30;《御獸師法律法規與倫理》,27日上午9:40-。”
“體測部分:《精神力控制》(體測部分),26日下午1:30-4:30;《基礎對戰理論》(體測部分),26日下午1:30-4:30。”
“一下午考兩門體測?!”這個安排讓不少同學瞪大了眼睛。
介於參與體測的老師較少,同學們需要排隊進行測試,不限學號順序,一門測完立刻去另一門考試場地排隊。”
“另外,專業課學生,27日下午將由老師帶領,前往對應專業機構進行見習培育師或見習符卡師的專業考試和註冊。”
“以上。”
沈秋郎放下手機,看向同學們。
教室裡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混合了震驚、茫然、消化不良和“我是誰我在哪”的表情。他們面面相覷,彷彿在用眼神確認剛才聽到的是不是集體幻覺。
然後——
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又像是堤壩轟然決口,巨大的哀嚎聲浪瞬間爆發,淹沒了整個教室!
“哎呦臥槽!”一個男生把臉砸在了攤開的書上,聲音悶悶地傳來,“為甚麼要考試啊……開學才多久啊!”
“哼啊啊啊啊啊——!”另一個女生髮出了彷彿靈魂被抽乾的、悠長而扭曲的悲鳴,雙手抱頭,“我不想考試啊!殺了我吧!”
“就這幾天複習哪夠啊啊啊!”有人瘋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對著同桌哀嚎,“雖然開學一個月還沒講多少,但我感覺我完蛋了!”
“感覺我媽要打屎我了……”一個看起來挺壯實的男生,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預言著自己悲慘的命運,彷彿已經看到了母上大人手持雞毛撣子的身影。
教室瞬間化為人間慘劇的展覽館,哀鴻遍野,愁雲慘淡。
剛才還寧靜的自習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對即將到來的“月考地獄”最直接、最慘烈的控訴與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