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悅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水汽氤氳中,她瞥見套房的主門,竟是虛掩著的,留下了一道縫隙。
“嗯?”她微微蹙眉,心裡有些奇怪:“剛才和老大一起回來的時候……沒關門嗎?我記得帶上了啊。”
她沒多想,只當是自己記錯了,或者沈秋郎後來又出去過。她走到門邊,一邊順手將門“咔噠”一聲輕輕推上,一邊對著裡間說道:“老大,門沒關嚴,我幫你帶上了。”
“嗯。”沈秋郎正專注地看著手機螢幕,頭也沒抬,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確實有隨手關門的習慣,而且清晰地記得,剛才回來時,自己絕對是把門帶上了的。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並未深究。
時間不早,沈秋郎感覺睏意再次上湧。她放下手機,縮排被子裡,對另一張床的金玥悅說了聲:“差不多了,我睡了。晚安。”
“晚安,老大。”金玥悅應道,伸手將房間的主燈關閉,只留下牆角一盞光線柔和的夜燈,營造出適合睡眠的氛圍。
沈秋郎很快沉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她隱約感覺到一隻冰涼徹骨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臉頰。那觸感極其真實,激得她面板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金玥悅……別鬧……”她在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以為是對面床鋪那傢伙的惡作劇。
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調整了個姿勢,又繼續睡去。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入房間。沈秋郎醒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另一張床上,金玥悅還裹在被子裡,睡得正沉。
“嗯……”沈秋郎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夢中那冰冷的觸感依稀殘留在記憶角落。
她沒太在意,只當是睡迷糊了的錯覺,起身下床,走進衛生間,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牙膏,簡單洗漱了一番。
洗漱完出來,覺得有些口渴。目光掃過桌子,卻不由一愣——
昨天她喝剩的那半瓶汽水,此刻正歪倒在桌面上,瓶口朝下,裡面早已一滴不剩。瓶蓋滾落在桌角,邊緣還沾著點灰塵。
“金玥悅喝的?”沈秋郎皺了皺眉,心裡有點不爽,“喝完了就這麼亂放?”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金玥悅,終究決定不打擾她睡覺。自己利落地換好衣服,拿起房卡和手機,決定先下樓去餐廳吃早餐。
走廊裡依舊空曠安靜。她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的瞬間——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右側肩膀處,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沉!那感覺清晰得如同有人從身後,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下!
沈秋郎猛地回頭!
身後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壁燈投下長長的、靜止的影子。她又警惕地看向電梯內部——同樣是空的。
“……”沈秋郎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肩膀。可能是等電梯時精神鬆懈,產生的錯覺吧,畢竟現在因為對惡念之類的比較敏感,很容易一驚一乍。她自我解釋著,邁步走進了電梯。
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種豐富,中西合璧。沈秋郎沒甚麼胃口,簡單取了兩個包子、四根小油條,接了一碗溫熱的豆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靜地吃了起來。餐廳里人不多,顯得有些空曠。
“嘰丟~”
一聲極其微弱、短促,類似某種小型生物或機械發出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細響,毫無徵兆地鑽進沈秋郎的耳朵。
正在用油條蘸豆漿的沈秋郎動作一頓,咀嚼也慢了下來。
她剛才……是不是聽到了甚麼奇怪的聲音?
她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抬起頭,目光快速掃過整個餐廳——零星的食客在安靜用餐,服務生推著餐車輕聲走過,一切如常。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和桌子底下,同樣空空如也。
“……”沈秋郎皺了皺眉,心裡那點異樣感卻並未散去。
但眼前確實甚麼都沒有。她只能將其歸結於自己這幾天精神或許真的繃得太緊,有點過度敏感了。她搖搖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早餐上。
餐盤裡的食物快見底了,感覺還差一點才能完全吃飽。
沈秋郎起身,又去自助餐檯取了一片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一個單面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以及幾片油光發亮、煎得邊緣微焦的培根。
然而,就在她用夾子將培根往自己盤裡放的時候,一片培根因為夾取角度問題,邊緣一滑,竟從夾子和盤子之間的縫隙漏了出去,“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嘖。”沈秋郎心裡湧起一陣浪費食物的愧疚,但掉在地上的東西過了三秒,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撿起來吃了。
“只能等會兒保潔員來打掃了。”她有些遺憾地想,沒再多看那塊掉落的培根,端著裝滿食物的盤子,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她轉身離開餐檯的瞬間,一個一直悄無聲息地扒在她校服背後的小東西,以驚人的敏捷,“嗖”地一下從她身上彈了下來,輕盈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它落地後幾乎沒有停頓,肢體靈活地擺動著,貼著地面,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滋溜”一下竄到了那片掉落的培根旁邊!
緊接著,它的身體猛地向下一趴,將那片還帶著熱氣和油香的培根嚴嚴實實地蓋住,然後拖著這“戰利品”,沿著桌椅的陰影,鬼鬼祟祟但又速度極快地,朝著沈秋郎所在的那張桌子底下溜了過去,轉眼便消失不見。
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在人來人往的餐廳背景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秋郎對此一無所知。她吃完了最後一口食物,心滿意足地放下餐具,端起豆漿碗將剩下的溫熱液體一飲而盡。胃裡充實的感覺驅散了些許疲憊。
她站起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好了,該回房間去看看金玥悅那傢伙醒了沒有,順便準備一下去學校了。
她拿起空餐盤,將其放回回收處,然後邁著比來時輕快了些的腳步,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那個微弱的“嘰丟”聲和掉落培根的小插曲,似乎已經隨著早餐的結束,被她暫時拋在了腦後。
回到房間時,金玥悅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刷著手機。
“那個,”沈秋郎想起空瓶的事,隨口問道,“你昨天……喝了我的汽水嗎?”
“沒啊?”金玥悅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下,搖頭,“我昨晚回來之後就洗澡過一會睡了,一口水都沒喝。”
“那你昨天趁我睡覺時候摸我臉了?”沈秋郎摸了摸自己的臉,睡得迷糊時候那種冰涼的觸感還隱約感覺得到。
“啊?咱可不是那種人嗷,咱沒那麼變態的。”金玥悅連忙擺手。
“嘶……怪了。”沈秋郎眉頭蹙起,看金玥悅這樣也不像撒謊啊。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會夢遊,那半瓶水怎麼會憑空消失?瓶蓋還被開啟了,滾在一邊……
有貓膩。
不知為何,她腦海裡第一個蹦出的念頭,竟是“靈異事件”。或許是昨晚經歷太多,或許那些細微的異常終究在她潛意識裡留下了痕跡。
她沒有猶豫,精神力集中——
【能力:惡念感知】,發動。
視野瞬間切換成灰黑色基調。她屏息凝神,目光如探照燈般,仔細掃過房間的每一寸角落,尤其是昨晚放置汽水瓶的桌子附近。
桌子周圍,並未發現屬於惡靈的、那種鮮明的氣場光暈。
但是……
當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地毯上時,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地上有痕跡。
那是一串極其雜亂、細碎的,很小很小的、橢圓形淺淡光點。
在特殊視野下,這些光點呈現出一種淺咖啡色,並且不斷有稀薄、如同蒸汽般的煙霧狀光亮從其中嫋嫋升起,彷彿帶著餘溫。
這串光點從她床底下那片陰影中,凌亂地、毫無規律地向外蔓延,一路歪歪扭扭,最終延伸至……房間門口。
而最讓沈秋郎脊背發涼的是——
在緊貼著床底邊緣、被陰影徹底遮蔽、極難被肉眼發現的角落地毯上,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大塊交疊在一起的印記,看起來像是兩個印記交疊在一塊兒了。
仔細分辨這形狀……分明像是人類的手掌印。但只有左手的痕跡,一前一後,彷彿有甚麼東西曾用單手支撐著身體,長久地、悄無聲息地,匍匐躲藏在那裡。
可是,如果真是有一個人單手撐在這裡,那麼,掌印的角度對不上,而且,這個小角落也藏不了一整個人。
結論,瞬間在沈秋郎腦中成型,帶著冰涼的寒意:
有惡靈光顧過這裡。
而且,時間就在不久前——絕對不超過一小時。
沈秋郎沒有停下探查。她兩秒一開能力,目光如鷹隼般,沿著地板上那串散發著淺咖啡色微光的橢圓形印記,仔細追蹤。
痕跡的指向非常明確——雜亂卻清晰地一路延伸,最終消失在套房主門的門縫下方。
但與之相對的是——
門口區域,乃至整個房間內部,都找不到任何從門外返回的、類似的印記。
這基本可以證明:那隻惡靈在留下這些痕跡後,並未再次返回這個房間。
稍微鬆了口氣的同時,一個疑問浮上沈秋郎心頭:
如果這些橢圓形的光點,真的是那隻惡靈移動時留下的“腳印”……那擁有這種足跡的生物,本體究竟會是甚麼模樣?是匍匐爬行的多足類?還是某種跳躍前進的異形?光憑腳印,難以想象其具體的形態。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資訊是:那隻不速之客已經離開了,並且沒有殺個回馬槍。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探查暫時沒有新的發現,繼續維持能力只會消耗不必要的精力。沈秋郎心念一動,退出了【能力:惡念感知】的特殊視野。
她踱步到套房自帶的小客廳,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隨手開啟了電視。螢幕上播放著晨間新聞,嘈雜的人聲為過分安靜的房間增添了些許背景音。
目光掃過茶几,上面擺放著酒店贈送的幾包獨立包裝的小零食。
沈秋郎順手拆開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視線落在電視螢幕上,注意力很快被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