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別想。”沈秋郎的拒絕清晰、乾脆,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開玩笑,系統的圖鑑能力,沒親眼見過實體哪來的資訊?我上哪知道“血剝皮”長甚麼樣、甚麼性格、技能池都是甚麼?
就算我真知道……她心裡哼了一聲,作為新發現的寵獸種類,那也得是另外的價錢。
誰讓這些研究員昨晚開作戰會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不跟她打?
就算她當時要去休息了,知會一聲“我們晚上可能要討論一下明天的作戰方案”會死嗎?
只要說了,她再困也會強打精神參與。可他們呢?直接當她這個“情報顧問”不存在。
“開會不帶情報顧問,這像話嗎?出了紕漏能怪誰?要我給你們背鍋嗎?‘為甚麼會這樣,跟情報顧問說的不一樣!’我說啥了?我連作戰會議都沒參加我提供啥情報了?”
她把這小小的不滿,直接轉化成了此刻毫不妥協的態度。
裴天緋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女孩有些氣憤的眉眼,似乎還想說些甚麼,也許是解釋,也許是勸說。但就在這時,她面前的通訊器急促地響了一聲,螢幕亮起。
是前方城安特警小隊發來的加密訊息,只有簡短几個字:「目標已開始規律移動。」
所有未盡的對話和微妙的氣氛,都被這行字瞬間切斷。
裴天緋眼神一凝,所有表情收束,立刻切換到純粹的指揮官狀態。
她沒再試圖從沈秋郎那裡獲取更多資訊,只是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坐穩。”
話音未落,她已利落地掛擋,鬆開電子手剎。
原本只是怠速運轉的城市越野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身微微一震,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迅速匯入主路車流,朝著舊城區的方向疾馳。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窗外景物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
方才的爭執與算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節奏拋在了身後,每個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向了即將到來的未知衝突。
車子在駛向舊城區的路上微微顛簸。
沈秋郎正閉目養神,試圖將那些關於小剝皮和嚴薇的紛亂思緒暫時壓下,握在手裡的手機又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她蹙眉睜開眼,點亮螢幕,是【落葉淞白】發來的訊息。幾條文字下方,跟著三張圖片和一個文件附件。
「圖片.jpg」「圖片.jpg」「圖片.jpg」「寵獸種族申請立項協議.doc」
種族申請立項協議?沈秋郎心頭一跳,立刻點開了那個文件和三張清晰的圖片。
照片是合同的截圖,而那份立項書文件內容詳實,格式嚴謹,顯然是早已準備好的。
沈秋郎快速掃過那些充滿專業術語和官方套話的冗長段落,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幾個關鍵條款上:
種族發現者及專案發起人:沈秋郎
專案許可權提供及負責人:白淞落(聯盟三級研究員)
往下,是明確的責任與利益分配條款:
專案研究責任承擔:沈秋郎(20%),白淞落(80%)
專案相關利益(含潛在商業收益、研究成果分成等)分配:沈秋郎(45%),白淞落(40%),輔助研發團隊及贊助方(15%)
嘶——
沈秋郎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涼氣,指尖在螢幕的百分比數字上停頓了片刻。她不禁抬眼,目光復雜地掠過前座裴天緋和吳羽飛的背影。
對比太鮮明瞭。
雖然鉗口雛仔的專案她也有份,但作為“發現者”之一,份額有限。而這位白淞落教授……這份協議幾乎是將“絨絨夢魘”這個新物種專案的主導名分和近半的利益,以一種近乎“饋贈”的方式,明確地劃到了她沈秋郎名下。責任卻只讓她承擔兩成。
這誠意……或者說,這手筆,可真是不一般。
沒等她細想,白淞落的下一條長訊息緊隨而至:
「小白說,沈同學你能識破惡靈。事實上,夢夢奇原本是一隻絨絨泰迪,我本身從事超能力系寵獸研究,它是我送給小白的禮物。大約五年前,它不知為何轉化為了惡靈,原因成謎,小白也一直不允許我們對其進行深入研究。」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為了從規則層面保護夢夢奇,避免它被其他研究機構當作‘不明惡靈樣本’處理,我只能以正式立項的方式,將其納入我的研究專案,才能確保它的安全和研究的可控性。」
「小白告訴我,你似乎對惡靈有著獨特的理解,可能是親和類異能者。因此,我希望以你的名義作為發現者發起這項研究,協議中的責任與利益分配是我擬定的初步方案,若你有任何不滿或疑慮,我們可以隨時溝通修改。」
資訊量巨大。沈秋郎看著螢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覆。
這份“厚禮”背後,是一位母親的周密打算和對女兒承諾的尊重,也暗含著對她沈秋郎某種能力的試探與重視。
她需要時間消化,而且,先跟她建立合作的人是吳羽飛和裴天緋,自己已經為兩人提出了近十種惡靈寵獸的種類。
於是,她按熄了螢幕,暫時沒有回覆,而是抬起頭,看似隨意地向前座丟擲了一個問題,打破了車廂內因疾馳而略顯沉悶的氣氛:
“對了,鉗口雛仔的專案之後,你們下一個準備立項的惡靈種族是甚麼?有方向了嗎?”
前排的裴天緋和吳羽飛聞言,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透過後視鏡,將目光短暫地投向了沈秋郎身旁的嚴薇。
雖然誰也沒說話,但那個無聲的動作和眼神所指,意思再明確不過。
吳羽飛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解釋道:“原本還沒完全確定。鉗口雛仔需要更多個體樣本充實資料,巫哆氏族的研究也進入了新階段,需要整理成果,為巫嘟寶寶,巫哆哆和大巫哆建立新的種族專案,並更新巫哆娃娃的官方圖鑑,所裡的人手和資源最近都比較飽和,新立項需要排隊。”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對此次行動的期待:“不過,如果今天這次聯合行動能夠成功,我們就有機會收集到足夠數量和不同狀態的小剝皮個體樣本,獲得詳實的一手生態與戰鬥資料。那樣的話,為‘小剝皮’及其可能存在的進化型,申請建立一個新的、系統的研究專案,就有了充分的基礎和理由。”
“那就是說……你們研究所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是會很忙嘍?”沈秋郎總結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是的,專案排期很滿。”吳羽飛確認道。
“這樣啊……”沈秋郎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不再猶豫,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操作,調出自己的電子簽名,傳送給了【落葉淞白】。
「白阿姨,協議我已閱,沒有異議。這是我的電子簽名,合作愉快。後續我會將我瞭解到的、關於絨絨夢魘的所有資訊整理給您。」
「合作愉快。」白淞落的回覆依舊簡潔。
又談妥了一筆大生意。
沈秋郎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一股微妙的、掌控局面的踏實感沖淡了之前的些許不快。儘管這筆“生意”的背後,是一位母親的良苦用心。
吳羽飛注意到她情緒由陰轉晴,好奇地側過頭問:“剛才看你在手機上忙了好久,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沒甚麼,”沈秋郎面不改色,語氣輕鬆地撒了個謊,“同學的家長,囑咐我在學校多照應一下她家孩子而已。”
合作要講誠信,但籤給白淞落教授的協議裡,可沒規定我必須對裴天緋的研究團隊毫無保留。
她捏了捏眉心,轉頭望向窗外,而窗外的景象已然變化。
高樓林立的繁華市區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外牆斑駁的舊式樓房,色調灰撲撲的,帶著年久失修的頹敗感。
道路變窄了,車輛稀少,反而讓他們的越野車得以順暢地加速穿行。
就在這時,裴天緋的通訊器再次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平靜。
她快速瀏覽了偵察組發來的最新資訊,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向車內通報:“情況有變。目標沒有按預期去翻找食物……其中一隻小剝皮,用裝做受傷的手段混進了社群醫院,引開了前臺人員。另外幾隻趁機溜進去,偷走了一瓶外傷噴霧後逃離了。”
“偷傷藥?”吳羽飛立刻抓住了關鍵,“這說明它們的群體裡肯定有個體受傷了,而且傷勢不輕,無法自愈,必須依靠外部藥物……那個受傷的傢伙,很可能就藏在它們的聚集地,無法移動。”
沈秋郎靜靜地聽著,目光銳利地投向窗外那些如同迷宮般的廢棄巷弄。偷食物是為了活下去,偷傷藥……是為了讓同伴活下去。
但這更危險了。她心裡一沉。
一個無法轉移、重傷在身的惡靈,為了生存,其反撲會更加瘋狂和不計後果。
走投無路的困獸為了活命而拼盡全力垂死掙扎的一口都能讓招惹它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何況對方是……惡靈。
這無疑給即將到來的抓捕行動,蒙上了一層更濃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