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悅的出現,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讓原本喧鬧起鬨的氣氛冷卻、凝滯。
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兇的學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瞬間蔫了下去,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忌憚和一絲恐慌,彷彿看到的不是同校學生,而是甚麼令人畏懼的洪水猛獸。
全場唯有嚴薇依舊保持著超然的平靜。她已經慢條斯理地用完了自己那份量很少的午餐,正用餐巾紙優雅地擦拭著嘴角。
她微微蹙著眉,清冷的目光落在金玥悅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卻並無周圍人那種明顯的畏懼。
沈秋郎沒理會周圍人的反應,她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幾米開外、顯得有些無奈的楚夜明。
沈秋郎朝她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是你把她找來的?
楚夜明臉上帶著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苦笑,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輕輕點了點頭。那意思很明顯:不是我特意找來給你撐場子的,但……確實是我給她指的路,告訴她你在這裡。
就在這時,金玥悅動了。
她無視了周圍噤若寒蟬的人群,徑直朝著沈秋郎走來。
她身高比沈秋郎略矮几公分,但此刻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江湖氣與不容置疑的強勢氣場,卻彷彿有兩米八,壓得附近的人幾乎喘不過氣。
當然,這股氣場對沈秋郎完全無效。她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走近。
金玥悅走到沈秋郎面前,出乎意料地,非常用力地抬手“啪啪”拍了兩下沈秋郎的後背,力道之大,若是普通女生恐怕要踉蹌一下。
但沈秋郎畢竟練過武,身體結實,只是微微晃了晃,眉頭都沒皺一下。
“既然你們不排隊了,那我就站第一個了哈?”金玥悅像是宣佈所有權一樣,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掃過周圍一圈大氣不敢出的學生,最後重新定格在沈秋郎臉上,“借用一下先,我有個要事通知她。”
說著,她突然踮起腳尖,伸出雙手,與其說是捧住,不如說是用帶著不容掙脫力道的手掌鉗住了沈秋郎的臉頰,迫使她的頭微微低下。
緊接著,金玥悅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了沈秋郎的額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每一絲紋路。一雙是帶著野性不羈和江湖狠厲,另一雙是深不見底、平靜中蘊藏著桀驁與冷芒。
針尖對麥芒,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噼啪作響。
“下下週五,‘速拳’見面,懂?”
金玥悅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完,她便乾脆利落地鬆開了手,瀟灑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食堂外走去,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旁觀者。
沈秋郎揉了揉被捏得有點發疼的臉頰,看著金玥悅離去的背影,腦海裡莫名閃過某些黑幫老電影裡死敵約定的畫面。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彷彿來自另一個次元的臺詞:“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食堂安靜的這一隅裡卻格外清晰。
金玥悅原本瀟灑離去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腳步有瞬間的停頓。
不遠處的楚夜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離譜的話。
周圍原本就屏息凝神的學生們,更是連呼吸都忘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荒謬的寂靜。
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嚴薇,此刻也微微挑起了精心修剪過的眉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帶著玩味和探究的表情,看著三秒鐘前還像兩隻即將生死相搏的毒蜘蛛一樣兇狠對峙的兩人。
然而,此刻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無論是驚恐的、錯愕的、還是玩味的,心中都盤旋著同一個巨大無比的問號:
這傢伙……到底在說甚麼呢?!
金玥悅猛地轉過身,像是看到了甚麼難以理解的奇異生物一樣,上下打量著沈秋郎,臉上寫滿了“你腦子沒毛病吧?”的困惑表情。
“你確定你理解我在說甚麼?”金玥悅簡直要被氣笑了,她指著周圍的環境,“我們這是在學校!只是決定一下以後在這地盤上誰說話更有分量,誰當‘老大’而已!不是外面道上的搶地盤火併!我們都是學生,有必要搞到那種你死我活的程度嗎?”
沈秋郎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誤會了,把一場校園裡的“排名戰”腦補成了黑幫電影裡的生死鬥。
哦,原來只是打個對戰定個高低啊……她心裡嘀咕著,不過聽她這語氣,難道還真有那種‘火併’?她也參加過?
想到這裡,沈秋郎有些呆滯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著她這副後知後覺、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樣子,金玥悅無奈地嗤笑一聲,帶著點教訓的口吻補充道:“再說了,要是真鬧出人命,哪怕最後站著的是你,你以為就沒事了?第二天你信不信就會被……”
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幾乎變成了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氣音,但她的手卻同時抬起,在脖子前面快速地橫向劃了一下,做了一個極其鮮明且危險的抹脖子動作。
做完這個動作,金玥悅揚起下巴,帶著點挑釁地看著沈秋郎,彷彿在問:“現在知道怕了吧?還敢胡說甚麼分生死嗎?”
然而,沈秋郎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沈秋郎並沒有露出絲毫畏懼,反而非常認真地歪了歪頭,反問道:“你確定……那樣之後,真的會沒事嗎?”
她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探究。
畢竟,我現在可是和聯盟的裴天緋教授搭上線了。
一個掌握了至少十種未登記惡靈寵獸詳細圖鑑、擁有精準鑑別惡靈能力、甚至可能建立起一套全新惡靈分類體系的研究人才……剛剛展現出價值,和聯盟建立了聯絡,就莫名其妙地失蹤甚至死亡……
沈秋郎在心裡冷靜地分析著,這在聯盟內部,尤其是在重視人才和研究進展的技術部門裡,恐怕會掀起不小的波瀾吧?到時候,真的能輕易掩蓋過去嗎?
金玥悅看著沈秋郎那副完全不像虛張聲勢、反而像是在認真評估風險和後果的表情,原本篤定的氣勢不由得一滯。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心裡突然有點沒底了。
這傢伙……到底甚麼意思?!她這反應……怎麼好像一點都不怕?難道她背後還有甚麼更大的倚仗?
嘛,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場普通的對戰而已,定個輸贏,分個高下,還不至於到打生打死的地步。沈秋郎這樣想著,放鬆了下來。
“行,我記住了,下下週五,‘速拳’見,不會爽約的。”
她語氣平淡地回應了金玥悅的邀戰,算是接下了這場對決。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周圍那些心思各異的同學,彎腰端起桌上的餐盤,淡定自若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餐盤迴收處,將裡面僅剩的菜湯和少許殘渣倒進指定的桶裡。
由於金玥悅剛才那番極具威懾力的登場和離開,原本圍在嚴薇身邊試圖攀談的學生早已作鳥獸散,躲得遠遠的。
嚴薇倒也樂得清靜,她同樣也端起餐盤,起身去傾倒垃圾。
午飯後,不少精力旺盛的學生並沒有選擇休息,而是三五成群地衝向操場、體育館或者校園裡專門開闢的對戰練習場,迫不及待地開始切磋較量,空氣中不時傳來寵獸招式的碰撞聲和少年少女們的歡呼吶喊。
但沈秋郎體內畢竟住著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靈魂,午休時間對她而言,雷打不動就是要用來補覺的。
她實在無法理解那些熱血少年哪來那麼多精力,願意犧牲寶貴的休息時間去進行在她看來如同菜雞互啄般的低水平對戰。
學校的食堂座椅設計得頗為人性化,並非硬邦邦的板凳,而是帶有柔軟靠背和坐墊的椅子,甚至可以向後調節一定的角度,讓人能夠半躺著小憩。
沈秋郎找了個靠窗的相對安靜角落,熟練地將椅背向後調到一個舒適的角度,愜意地靠了上去,準備享受這難得的午休時光。
當然,在徹底放鬆入睡前,她習慣性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召喚出自己的御獸之書。
光芒微閃,一張御獸卡飛出,一隻橘紅重點色大肥貓,伴隨著細微的能量波動出現在她身旁。
“爪。”
哈基米發出熟悉的、帶著點慵懶意味的叫聲,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靈巧,它輕盈地一躍,便精準地跳上了沈秋郎的大腿,在她膝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毛茸茸地窩成一團。
它喉嚨裡立刻發出滿足而規律的“呼嚕呼嚕”聲,兩隻前爪也無意識地開始交替踩動,做出標準的踩奶動作,軟乎乎的爪墊時而張開,時而收起,看起來愜意極了。
教室裡還有一些選擇留下來看書或安靜休息的同學,他們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
一隻“火絨喵”居然能如此乖巧溫順,甚至像普通家貓一樣踩奶打呼嚕,這實在有些顛覆他們的認知。
有幾個女生看著哈基米那副毛茸茸、軟乎乎的樣子,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喜愛和想要撫摸的渴望,但看到班長沈秋郎已經閉上眼睛似乎睡著了,便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擾,只能遠遠地、羨慕地看著那隻趴在主人腿上打盹的“火絨喵”。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一人一寵身上,勾勒出寧靜而溫暖的輪廓,與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對戰喧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