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綺聽了沈秋郎那筆“天文數字”的賬單,忍不住撇撇嘴,帶著點嫌棄的語氣小聲嘀咕:“明明是別人的寵獸,你倒是都算在自己功勞簿上了……”
沈秋郎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狡黠:“誰讓你們都沒有一雙能夠‘發現’惡靈的眼睛呢?發現權在我,這錢自然該我賺。”
“說起這個,”裴天綺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她轉過身,扒著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問,“班長,你到底是怎麼看穿那些寵獸是惡靈的呀?有甚麼訣竅嗎?教教我唄!”
沈秋郎心中警鈴微作,當然不能大大咧咧地說“當然是因為我腦子裡有個神奇系統了”這樣的傻波一話。
她立刻戲精上身,裝作一副深沉而高深莫測的樣子,懶洋洋地用手背搭著額頭,側臉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用一種漫不經心又帶著點宿命感的語調幽幽說道:
“畢竟……我或許就是為惡靈而生的嘛……自然就長了這麼一雙,能看透它們本質的眼睛啊。”
為了增加這句話的可信度,也帶著一絲實驗的心態,她悄然地、極其剋制地使用了大約兩秒鐘的【能力:惡念感知】,隨即立刻停止。
她本以為這只是個無聲無息的小動作。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能力發動又結束的短暫瞬間,車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沈秋郎疑惑地轉回頭,卻看到另外三人正表情各異地盯著她的臉——裴天緋教授從後視鏡中投來銳利審視的目光;楚夜明微微張著嘴,眼神裡帶著驚疑;而直接正對著她的裴天綺,更是像被甚麼東西嚇到了一樣,脖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怎麼了?”沈秋郎被她們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還是……我突然變得很可怕?”
“老……老大,”楚夜明先回過神來,聲音裡還帶著點不確定的顫音,“你……你自己不知道嗎?”
“知道甚麼?”沈秋郎更加困惑了。
“班長!你的眼睛!”裴天綺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後怕似的拍著胸口,“剛才!就你說話的時候!你的眼睛突然一下子變得好紅!而且還……還亮了一下!雖然就一下子,但是好嚇人啊啊啊啊!”
開車的裴天緋也冷靜地開口證實:“沈同學,就在剛才,你的虹膜顏色確實在瞬間變成了鮮明的紅色,並且伴有微弱的發光現象,持續時間大約兩秒。”
兩秒!
這個時間點讓沈秋郎的心臟猛地一跳——正好和她使用【能力:惡念感知】的持續時間完全吻合!
難道……自己在主動使用這種能力的時候,眼睛會產生如此明顯的外在變化?!
她絕不可能忘記,自己原本的眼瞳是近乎漆黑的深褐色。
剎那間,她想起了之前在食堂對白十七使用能力時,對方那句意有所指的“你的眼睛真漂亮……”以及那饒有興味的目光。
原來那個時候……白十七就發現了?!
她當時還以為對方只是在調侃或者別有深意,沒想到竟是字面意思!自己的眼睛真的會變紅!
看來,以後這個能力不能隨便使用了,沈秋郎立刻在心中做出了決定。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免得還沒看清惡靈,就先因為這雙‘紅眼睛’把別人給嚇壞了,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車子很快駛離了主幹道,轉入一條清淨的道路,最終在一處帶有圍欄的露天私人停車場停下。裴天緋熟練地將車停穩,旁邊還零星停著幾輛款式不同的車,估計是屬於其他在此工作的研究員。
下車後,沈秋郎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呼吸著城郊略顯清冽的空氣。楚夜明也跟著下了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雖然今天是週一她不用去酒吧打工,但連日來的緊張和今天的折騰,顯然讓她疲憊未消。
“快點快點!跟上!”裴天綺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朝著不遠處的一棟建築揮手催促。
沈秋郎抬眼望去,那並非想象中佔地極廣的龐大研究所,而是一棟設計簡潔現代、約有三層高的建築。
建築外觀並不張揚,但牆體上醒目的聯盟徽標,以及門口懸掛的“裴氏私人御獸醫院——第二研究所”的招牌,彰顯著它不凡的背景。
“地下一層是對戰場地,一樓主要是寵獸收容觀察室、各項基礎測試區以及掛號接待處。二樓是更精密的檢測科室和一些治療區域,三樓則是提供給旅人御獸師或偶爾需要加班留宿的研究員暫住的旅社。”
裴天緋鎖好車,邊走邊向沈秋郎和楚夜明簡要介紹。
“裴氏醫院?”沈秋郎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臉色微微一變。裴氏集團……好像是那個業務遍佈興安府、山河府、江珠府等多個重要地區,在全國都能排得上號的大型商業集團旗下的產業之一?
她隱約記得在新聞或財經報道里瞥見過這個名號。原來裴天緋和裴天綺所在的‘裴家’,竟然是這個‘裴’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前臺熟練簽名登記的裴天綺。
看著對方那副漫不經心、彷彿回自己家一樣的隨意姿態,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可是……如果家境如此顯赫,為甚麼裴天綺會和楚夜明一樣,選擇來到十五中這所並非省重點、僅僅是個市重點的普通高中呢?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沈秋郎很快釋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秘密吧,或許有甚麼不得已的緣由,或許只是單純不想活在家族光環下。
她不再深究,也走上前在前臺的本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安靜地跟上裴天緋的腳步,向著研究所內部走去。
裴天緋帶著三人穿過一樓大廳,走向深處。經過一道需要許可權卡識別的閘門後,眼前豁然開朗,展現出研究所核心區域的模樣。
巨大的空間被一道道厚重的、表面流轉著微弱七彩能量的特殊玻璃幕牆分隔開來,每一面玻璃牆都連線著一扇帶有讀卡器的堅固金屬閘門,構成一個個獨立的收容觀察室。
大部分收容室都空置著,只有少數幾間裡面有寵獸。
這些寵獸狀態各異,有的懶洋洋地趴著,見到外面有人經過也只是懶懶地抬一下眼皮;有的則顯得焦躁不安,在有限的空間裡來回踱步,警惕地注視著經過的幾人。
隔著那些玻璃幕牆,還能看到更遠處的研究室裡那些看起來精密的,非常有科技感的研究儀器。
“露!”
就在這時,沈秋郎旁邊的一個收容室裡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她旁邊的收容室裡,一隻小籙狗正人立起來,兩隻前爪扒在冰冷的玻璃幕牆上,朝著她歡快地吐著明黃色的舌頭,那條末端虛化的尾巴正以極高的頻率搖擺著,像個小風車。
這隻小籙狗與之前見過的截然不同——它的皮毛並非黑色,而是通體雪白。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頭上有兩撮特別的白毛,形狀活像一對青豆豆般的可愛眉毛,讓它看起來格外憨態可掬。
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樣……是閃光色嗎?這樣看起來更加可愛了啊……而且很親人呢。
“嘬嘬嘬。”看著它如此熱情的模樣,沈秋郎忍不住湊近玻璃,輕輕發出逗弄的聲音。
“露!露露!”白色小籙狗彷彿聽懂了,叫得更歡快了,甚至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尾巴越搖越快,讓沈秋郎覺得它再搖一會兒就要變成螺旋槳飛起來了。
因為沈秋郎停下來逗狗,走在前面的裴天緋也停下了腳步,轉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沈秋郎知道不能耽擱太久,她對著玻璃後那雙充滿期待的黑亮眼睛,歉意地笑了笑,揮手做了個“拜拜”的手勢,然後快步跟上了裴天緋。
“露!露露!”小籙狗有些委委屈屈,焦急地叫了幾聲在原地轉著圈,試圖挽留沈秋郎。
“你看起來,似乎很受這類寵獸的歡迎。”裴天緋一邊繼續帶路,一邊語氣平淡地陳述道。
“我嗎?”沈秋郎有些意外。
“嗯。”裴天緋的目光掃過那個已經安靜下來、但依舊扒著玻璃望著沈秋郎背影的白色小籙狗,“那隻疑似閃光個體的小籙狗,剛被收容進來的時候攻擊性很強,對任何靠近的工作人員都會齜牙低吼,試圖攻擊。”
“而且,被它咬傷的人,後續幾天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倒黴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它主動對陌生人表現出親近,甚至搖尾巴。”
沈秋郎聞言,微微怔住。她想起了對自己無比依賴、甚至有些粘人的哈基米,還有雖然看起來很兇很醜惡但實際上呆呆憨憨不太聰明的芝士。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心裡嘀咕:或許……自己這“先天吸引惡靈聖體”的體質,不僅僅是能發現它們,還真的附帶了一點親近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