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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是給盧定興買了酒。不貴,也不多。是超市前臺研究專門售賣處的小瓶子的江小白。
酒是田心去買的,他說我一個女孩子去超市買酒,叫人看見了指不定要怎麼多想。而他是個男人,又長得少年老成,像個大人模樣,是一定不會被別人誤會的。
準備就緒好一切的時候,田心的口袋還是鼓鼓的,他給自己帶足了糖果和飲料。怕盧定興喝完酒後剩下了他,嘴裡苦的慌,胃裡也會是像刀割火療一樣的絞痛。那種感覺,別提有多麼難受了。
時間選定在了中午,地點嘛,自然要是個人見不到的地方。不外乎就是萬堂之前喜歡去的科學樓樓層間甬道的深處。
這個地方黑暗,平常也少有人來。地面上唯一不變的特徵就是幾個散亂的菸蒂。
我縱然覺得這是個混亂危險的地方,但是我還是選擇去了。只有我和田心兩個人,我的人身安全自然得不到任何保障,因為我們無法確定,在田心原地入定的當兒,出來的會是盧定興還是另外一些我們未知的人。他們是兇狠還是殘暴。
腦海中突然湧現上了一個念頭,強.奸案件不是往往都在校園裡頭類似於這種陰暗未知的地方發生的嗎?不由得自己的恐懼,我雙眼瞥上田心,滿是苦惱和糾結。
我並沒有讓我的情緒暴露出來。只是轉移了注意力,把精神集中放在觀測有沒有人闖入這件事情上了。
較之被打被欺辱,其實最為可怕的是被發現,從此名聲盡毀,聲名狼藉。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我怕我活得連一隻狗都不如。這或許就是我曾經殺害它的報應。
想象中的痛苦與晦暗並沒有如期發生。當田心的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出來的人確乎巧合,是盧定興。我心中的大石頭可算是落地了。
我清楚地聽到,他以長輩的名義喚了我一聲女娃娃。
酒準備了嗎?
盧定興的關心問題始終在酒上。
自從上次和白景喝過酒之後,好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再喝過了。這些年多半的酒是被王廣成搶去了,我雖有能力,卻也是與世無爭了這好長時日。今日再看這酒,也是熟悉的味道,只可惜白景故人,我怕是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
說著說著,盧定興就擰開了酒瓶的蓋子,像喝水一樣把酒灌入口中。
唉,人總是在這個時候頗多感慨。這世間唯有酒才最理解我。借酒消愁愁更愁,殊不知,酒帶給我的不是麻痺,而是快樂與逍遙。
彷彿只要有了酒,盧定興的感慨,就從沒有停過。
我和白先生是知音。我們經常在一塊飲酒,在一塊論道。縱然白先生待人始終是虛偽多於真誠,但只有我知道他待我是至真心。而且他從不害人,他也有他的苦衷,畢竟他是善良的,可惜大家都不懂他!
說著說著,盧定興老淚縱橫……
等你幫助這個男娃娃合併了所有的人之後,我也就離開了,但我離開便是真真正正的離開了,從此再也回不來了,從這世間消失了,我再也見不白景了。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見到他,請幫我帶句話給他。謝謝他這些年對我的照顧。是他,讓我懂得了活著的意義。
另外,你們一定要在一塊兒。好好的,不要枉費了這些人的心意。
盧定興似乎在勸慰我。瓶中的酒還剩下最後一口,他一飲而盡。我並未聽到多少關於這些人的有利的資訊,從中聽取更多的則是他對過去的感慨,我深怕這酒喝的不值得。
瓶中酒已空,盧定興將酒瓶塞在了衣服兜裡。還貼心的警告我,這東西一定得藏好,畢竟在學校這種地方,學生裡出現了這樣的東西,影響是極為不好的。
做完所有的事情,盧定興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的。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此番而來,正是為了解我的惑的。
其實呢,這個身體裡的人我之前也介紹過了。其中的一個關鍵點就在於屈博物。之前這個身體還能保持有正常的平衡其實恰恰是因為屈博物的功勞。但是最近出現了很多問題,可能也是因為時間長了,屈博物的意識力越來越強大。漸漸失去了原有的維持這些人格的力量。再加上你們合併了林雨菲和萬堂,此消彼長,李良和王廣成的空間也就越來越大,尤其是李良他越來越強,很危險。因此,目前才會呈現出人格頻繁轉換的問題。
長此以往下去,對田心的身體也是一種摧殘。
盧定興又是哀嘆!
雖然目前我並沒有甚麼解決的辦法,但之前白先生把屈博物和我注入他的身體裡的時候,是希望我們兩個保護他。
多年前,也就是他被拐賣的那一次。後來對他的心理形成產生了很大的陰影,他每天都會做噩夢。有時候夢魘了,幾乎活不下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他會時不時的傷害自己的母親,也殘害自己的身體。再加上他的家族本身就有癲癇的遺傳病,傳男不穿女。到他這一代,這個疾病更加複雜,所以他的腦電波是易於常人的,更容易產生精神分裂。
當年他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白先生便製造出了屈博物來保護他,幫他承受。但屈博物的存在,只是為了讓他有競爭對手,讓他在優勝略態之中活的更好。
屈博物幾乎是白先生按照他的性子做出來的,也算是白先生的徒弟。見我還得叫我一句師叔。
我是沒有實體存在的,是白先生用催眠的方法將我的意識先封存在了他自己的身體裡,後來因為他上小學的時候又發生了事情,這才將我轉移到他的身體裡。這道有個好處,我可以和白先生對弈喝酒了。
講到此處,盧定興很是開心。
但我活了這麼多年,也算是活夠了。身體是早早消亡的了,但是身體的消亡並不意味著消逝,只有當意識真正的幻滅,才是永恆的失去。
今夜,他會做個好夢!
謝謝你們的酒。
後面事情,該怎麼辦,還得看你們。我還是相信真情會創造奇蹟的,特別是愛。
盧定興轉換成了田心,幾乎只要一眨眼。
說到底,這些人裡邊可能只有田心最弱。但他終究是主人!
胃裡翻江倒海。這是田心此刻的感覺。
我隨手剝了一顆糖,遞給了他……
喝醉酒的田心,臉頰紅紅的,就那樣笑著,永遠是純潔無暇的孩子的樣子。
糖不知道甜不甜,但他心裡是苦的。
我最怕男孩子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