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望著顫抖不止的商人,嘴唇微微顫動,最終只是輕聲說道,那聲音弱得幾乎要被風聲吞沒:“我知道你貪……可我始終當你是朋友。”
話音未落,合夥人的魂魄開始變得透明,周身散發出柔和的白光,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怨念如潮水般退去,彷彿被這白光淨化。
他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輕輕觸碰商人的額頭,一滴清澈的淚滴落在商人眉心,瞬間沒入皮肉——那裡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悔”字,微微發光,隨即隱去,只留下一絲暖意。
“這是我最後的執念,”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風中殘燭,搖曳欲滅,“用你的餘生,去還那些被你辜負的人吧。”
商人猛地磕頭,額頭撞在石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血珠順著眉骨滑落,與淚水混合在一起:“我會的!我把所有錢都捐給孤兒院,我去你女兒墳前守一輩子!”
他抬頭時,合夥人的魂魄已化作點點熒光,如同夏夜流螢,融入墓室的黑暗中,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嘆息,像終於卸下千斤重擔,隨風而散。
秦風胳膊上的黃金化仍在蔓延,已爬至手肘,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血管遊走,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推動黃金的侵蝕。
他忽然想起靈汐鏈上的符文——那些在劈砍棺蓋時亮起的青藍冷光,此刻正微弱地閃爍,如同呼應他體內的痛苦。
他咬緊牙關,集中意念催動靈力,鏈身符文驟然亮起,發出蜂鳴般的震顫,銀光順著手臂流淌,與黃金侵蝕處碰撞出滋滋的白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屬燃燒的焦味。
“這黃金是怨念所化,需以‘悔’破之。”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墓室中響起,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源自棺內。
秦風轉頭,只見黃金棺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古老的銘文,字跡如活物般蠕動,閃爍著幽光:“貪者鑄金棺,怨者化金鱗,唯悔能熔金,唯善可渡魂。”
商人見狀,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立刻抓起地上的黃金碎片狠狠劃破掌心,將鮮血按在秦風的金化傷口上,泣聲道:“是我的錯!求你放過他!”
鮮血與銀光交織,發出細微的嘶鳴,黃金化的蔓延竟真的停滯了,金色的邊緣微微卷起,如同燒焦的紙。
秦風趁機引導靈汐之力衝擊金鱗,那些嵌入皮肉的金色血管開始崩裂,化作金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鮮紅撕裂的血肉。
墓室的地面突然震動,黃金棺發出低沉的轟鳴,棺底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有鎖鏈拖動的聲響傳來,彷彿有甚麼龐然巨物正甦醒於深淵。
“憶罪宮的試煉還未結束。”秦風望著裂縫中滲出的黑氣,握緊了靈汐鏈,鏈身的銀光映在他堅定的眼中,“這只是‘貪’之一關,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可怕的東西在等著我們。”
商人抹去臉上的血汙,眼神從絕望轉為堅定,他站起身,儘管雙腿仍在顫抖,卻不再退縮:“我跟你一起。欠了的債,總得親手還清。”
話音剛落,棺底裂縫突然劇烈擴張,一股濃如墨汁的黑氣噴湧而出,化作無數扭曲的人臉形狀,在半空中盤旋嘶吼。
鎖鏈拖動的聲響愈發清晰,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從深淵中緩緩升起,每一次鎖鏈摩擦都伴隨著骨骼錯位般的脆響。
商人踉蹌後退,卻發現雙腳不知何時已被地面滲出的黑色粘液粘住,那粘液冰冷粘稠,正順著褲管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面板泛起青黑。
秦風將靈汐鏈橫在胸前,鏈身符文光芒大盛,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青藍色光弧。
他忽然注意到黃金棺內側的銘文開始變化,原本的“貪者鑄金棺”逐漸隱去,浮現出“嗔火焚心”四個血色大字,字跡邊緣跳動著幽藍火焰。
“是嗔罪試煉。”秦風沉聲道,“憶罪宮會無限的放大人心底的憤怒與怨恨,稍有不慎就會被怨念吞噬。”
商人的瞳孔突然收縮,他看到黑氣中浮現出合夥人被貨船壓入水中的畫面——這一次視角卻切換到了他自己身上。
記憶中那個暴雨夜,合夥人跪在甲板上哀求:“哥,我女兒才三歲!你讓我去送死就是讓她當孤兒!”
而他當時只是冷漠地踢開對方的手:“要麼帶貨,要麼現在就從船上滾下去。”
畫面中的自己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那是他從未意識到的惡意。
黑氣突然凝聚成合夥人的模樣,這一次卻面目全非:七竅淌血,面板被水泡得發白膨脹,雙手化作鋒利的水藻狀觸鬚。“你不僅貪財,更恨我比你正直!”
怨魂的聲音不再嘶啞,而是充滿了尖銳的憤怒,“你嫉妒我有美滿家庭,嫉妒公司老闆更信任我!所以你故意把有漏洞的船證給我,看著我帶著一船人沉入江底!”
商人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被粘液粘住的雙腿竟開始不受控制地走向怨魂:“不是的!我只是......”
他想說只是一時糊塗,卻在怨魂的逼視下說不出話來。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嫉妒與怨恨此刻如火山爆發,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正在變長,面板下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秦風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靈汐鏈上。
鏈身爆發出刺眼光芒,化作一道光網將商人罩住:“守住本心!這是嗔念幻境!”
光網觸及商人身體時,黑色粘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露出底下正常的面板。
商人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的雙手正掐在自己脖子上,指甲已深深陷入皮肉。
怨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全身燃起幽藍火焰,化作一條巨大的水蛇撲來。
秦風拽著商人向側面翻滾,水蛇撞在黃金棺上,棺身竟被燒出焦黑的痕跡。
“它的弱點在七寸!”商人突然大喊,剛才幻境中閃過的記憶碎片讓他看清了怨魂的破綻,“它左肋有塊船板碎片!那是當年刺穿他身體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