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剎那,秦風腦海之中所有關於靈汐的執念,都已經被率先的撕扯:那些與她相伴的朝暮時光、春日裡並肩賞桃花的笑語、冬夜中相互依偎的溫暖;
想要挽救她的灼心的急切,那是每一次夢中見她隕落時的驚醒;
失去她時的徹骨恐懼、靈魂被掏空般的虛無感,都像被一柄鋒利的刀片片割離。
每剝離一片,意識便傳來鑽心蝕骨的劇痛,彷彿靈魂正被生生撕裂成碎片,鮮血淋漓,那痛楚不僅深入骨髓,更似萬千細針不斷刺擊著他最後的清醒。
他幾乎能聽見意識纖維一根根斷裂的聲音,如同冰面在腳下寸寸崩解,寒冷與絕望交織成一片混沌的深淵,連時間的流逝都彷彿凝滯,只剩下痛楚在無限拉長的瞬間中反覆迴盪。
隨後是對修為的執念被無情剝離——那些日夜苦修的艱辛、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掙扎;
突破境界時的狂喜、力量湧動時的自信;
對無上力量的渴望、站在巔峰的野望,一一消散,意識中只剩茫然的空虛,彷彿自己從未追求過甚麼大道之力,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連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也在這一刻碎如塵埃。
那些曾經熠熠生輝的修煉時的記憶,就如同是被輕風漸漸吹散的沙畫一般,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痕跡了,只剩下了在這無邊無際的荒蕪之中,那釋放的意識不斷的蔓延,連自我存在的根基都開始搖搖欲墜。
最後,連對生存本身的執念也被徹底抽離:
對死亡的畏懼、心跳停止時的絕望;
對活著的渴望、呼吸間的眷戀;
對未來的期盼、夢想中的重逢,盡數化作飛灰。
他感覺自己如同一個斷線的木偶,漂浮在無盡的黑暗裡,意識逐漸模糊,連“我是誰”都變得無法思考,腦海中唯剩一片空白,無邊的虛無正吞噬他最後的存在痕跡,身體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萬事萬物皆如薄霧般褪盡顏色與意義。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刻徹底崩塌,他彷彿漂浮在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之中,連痛苦都成為一種奢侈的感知,唯一剩下的只有趨於湮滅的寧靜。
就在他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意識深處忽然傳來一絲微弱卻執著的暖意——那是魂片中殘存的微熱,如同凜冽寒冬中的一點星火,溫暖從核心蔓延開來,伴隨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桃花香氣,那是靈汐幻影最終消散時殘留的氣息,這縷氣息穿透重重虛無屏障,抵達他意識的最深處,像是遙遠星光指引迷途。
“靈汐……”他的意識如受電擊般震顫,一個模糊卻堅定的念頭從空白中掙扎而出:“我是秦風……我要救靈汐!”
這意念彷彿攜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量,他主動放棄了那些已被剝離的執念碎片,任由它們化作塵埃飄散,只緊緊攥住“救靈汐”這唯一的初心。
霎時間,意識中爆發出一道純淨而恢宏的金光,光芒衝散了四周的冰冷力量,第六光柱中游動的符文驟然靜止,繼而發出柔和而莊嚴的嗡鳴——他終於剝離了“意”感中的一切雜質,唯剩最純粹的本初信念。
光柱緩緩收束,將他的意識溫柔包裹其中,溫暖的能量流淌如泉,準備迎接那最終蛻變的時刻。
光柱緩緩收束到一半時,秦風突然感覺意識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那力量蠻橫而殘酷,捏得他幾乎窒息,眼前驟然炸開靈汐被鐵鏈縛在煉獄火刑架上的幻象——她的肌膚正被赤紅火鉗烙出焦黑的印記,每一次灼燒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鮮血和淚水混合著流淌;
而火刑架旁站著的身影突然扭曲,黃帝的臉竟變成了李博士的模樣,他手持染血的軒轅劍,劍刃閃爍著意識傳輸儀的藍光,劍尖指著靈汐的心臟,冷笑聲裡夾雜著實驗室儀器的蜂鳴:“你以為剝離執念就能救她?天真!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永遠也救不了!”
緊接著,無數黏膩的黑色觸手從光柱的縫隙裡瘋狂鑽出,觸手上佈滿了細密的倒刺和蠕動的口器,口器裡還滴著帶著腐臭的黑色黏液,黏液落在意識屏障上時,竟浮現出秦風親手簽下放棄治療同意書的幻象——墨跡如血般滲透屏障,每一筆都像刀割在心上。
它們纏繞住秦風的意識核心,口器狠狠咬噬著他僅存的“救靈汐”信念,每一口都帶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黑色黏液腐蝕著他的意志,產生自己正被玄鐵鎖鏈死死縛在九幽鎖魂臺上、靈汐一聲聲淒厲的魂泣逐漸扭曲變形成魂燈爆裂時的尖銳嘶鳴的幻覺。
就在此時,秦風的魂海開始劇烈扭曲,浪潮般的魂壓幾乎將神識撕裂,這九罪殿的邊界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無數怨魂碎片如黑雪般簌簌落下,殿宇幾乎要徹底崩塌。
就在這癲狂幻境深處,靈汐所在的火刑架驟然扭曲變形,化作誅仙台上萬載不化的寒玉刑床,燒紅的火鉗扭轉變形,成為九幽淬毒噬魂釘,釘尖滴落著墨綠色的魂毒;
每一次釘入都伴隨著秦風撕心裂肺的魂嚎,那聲音穿透魂海,混合著魂燈接連爆裂的淒厲嘶鳴,如同萬鬼同哭。
濃濁魔霧中,魔修玄塵子的臉不斷浮現又扭曲獰笑,手中高舉混沌魂晶冷聲道:“你救不了她,連自己的神魂都保不住!”
絕望如幽冥黑水般洶湧灌入秦風魂識,幾乎溺斃他的道心,將他拖入無底魂淵。
就在最後一絲道心即將被啃噬殆盡時,魂片深處那點桃花仙元驟然爆發,如初春破冰般化作鎏金流轉的結界,將怨魂觸手盡數彈開。
靈汐清冽而堅定的魂音在魂海深處響起:“秦風,勿被魔障迷惑!守好本心!”
秦風猛地驚醒,觸手幻象應聲消散,但眼前光柱表面卻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每張都是靈汐,疊加著他仙途中最刺痛的記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