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嗅’之試煉……”秦風瞬間明悟,一股無形的壓力自四面八方覆壓而來,沉重得幾乎凝成實質,彷彿整個九罪殿都活了過來,以某種亙古而沉默的方式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握緊手中的斬妖劍,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周身滾燙的金色血液如沸水奔湧,澎湃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強行灌注進已被剝奪的嗅覺感官。
他強迫自己凝神於劍身上流轉的符文,那些自洪荒傳承下來的古老字元彷彿被某種內在力量徹底喚醒,不再僅僅是冰冷刻印其上的痕跡,而在他的靈海中灼灼熠熠生輝,如一盞不滅心燈,成為這片混沌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灰黑色的光霧如粘稠潮水般不斷湧來,翻滾著、扭曲著,散發出蠱惑與死寂交織的氣息,試圖淹沒他的神識。
秦風的識海大片陷入粘滯的混沌,思維如陷泥潭,運轉艱難,唯有斬妖劍的金光仍在頑強閃爍,像是一頭不屈的守護獸,死死扞衛著最後一片靈臺淨土。
就在這時,靈汐記憶碎片中的話語再度清晰迴響,如同穿透萬古時光的鐘聲,一字一字敲擊他的靈魂:“這對六感的剝奪,是為了讓你看清本質。”
於是他不再依賴業已被扭曲的感官,而是毅然閉上雙眼,以心為眼,全力去“感受”——周遭法則如絲如縷的精密流動、光柱核心那微弱卻無比真實的能量波動、層層幻象背後所隱藏的殘酷而悲壯的真相……他的靈識如經千錘百煉的利刃般陡然銳利,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穿重重迷霧,“看”到光柱核心處靜靜藏著另一塊魂片——那是靈汐第八世破碎的記憶,正散發著哀傷與堅韌交織的氣息。
碎片被不祥的灰霧重重包裹、纏繞,其中映現的竟是她作為醫者奔走世間、懸壺濟世,以一腔慈悲救死扶傷,卻反被誣為妖女、綁上火刑架的慘烈景象。
火焰沖天而起,吞噬著她單薄的身軀,而她目光依舊悲憫而清澈,直至化作灰燼。
秦風神魂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與心痛如狂潮般擊打著他,他奮然舉起斬妖劍,朝著靈識鎖定的核心全力刺去!
金色劍光如旭日東昇,煌煌赫赫,撕裂濃濁霧氣,那魂片微微一顫,彷彿自漫長沉睡中甦醒,隨即迸發出溫暖而恢弘的光芒,如倦鳥歸林,帶著無盡的眷戀與釋然,緩緩融入他的身體。
隨著魂片的回歸,光柱開始劇烈崩塌,碎裂聲不絕於耳,周遭扭曲的幻影隨之寸寸消散。
而壁畫上的裂痕愈發清晰猙獰,每一道紋路都在無聲卻震耳欲聾地控訴著黃帝的罪行,斬妖劍的金輝灑落其上,正將塵封千年的血淚真相一寸寸照亮。
秦風深知,第三道試煉已然降臨,但他心中已無恐懼。
靈汐的魂片在他體內共鳴、流淌,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與充盈的力量,清明混沌之力如江河洶湧,周流不息。
他屹立於九罪殿中央,身形挺拔如松,靜待一切揭曉的時刻。
就在他凝神備戰之際,西側地面轟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碎石四濺,塵煙瀰漫,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帶著詭異甜膩香氣的光柱沖天而起——這正是“嗅”之光柱!
秦風才邁出半步,那甜膩的氣息就猛地鑽入鼻腔:起初是靈汐最愛的醉心花香,清冽之中帶著蜜糖般的溫柔,彷彿她正站在身側,指尖輕捻花瓣、嫣然淺笑,那熟悉的芬芳幾乎讓他心神失守。
可下一秒,香氣驟然變得刺鼻辛辣,猶如燒紅的烙鐵一般,就那麼狠狠的烙進了喉嚨。
秦風急忙掩住口鼻,卻仍吸入半口——頓時五臟六腑如被強酸腐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灼痛,胃裡翻江倒海,喉頭一甜,竟猛地咳出一口混著碎肉的黑紅色血沫!
“是蝕骨香……”靈汐的聲音急促而帶著壓抑的痛苦,在他靈識中陡然響起,充滿了焦急與警示,“這香氣能溶蝕臟腑,可以清明混沌之力護住丹田!”
秦風立刻屏息凝神,強忍那刮骨剜心般的劇痛催動體內殘存的金色靈流湧向五臟六腑。
可靈力流過之處,經脈宛如被燒紅的鐵線反覆穿刺,痛得他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重衣。
光柱中的香氣愈發濃重粘稠,甜膩中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纏繞著他,試圖鑽入每一個毛孔。
儘管雙目不能視物,他卻在靈臺中看見恐怖幻象:靈汐的虛影手持醉心花翩然走近,姿態依舊溫柔,可花瓣突然化作萬千蠕動的蛆蟲,她的笑臉扭曲變形,最終凝固成黃帝冰冷而猙獰的狂笑,口中吐出漆黑毒液,一滴滴落在他胸口——面板立刻傳來血肉潰爛的劇痛!
秦風死死咬住舌尖,尖銳的痛感和鮮血的鐵鏽味瀰漫口腔,他以這自殘般的痛楚頑強維繫著最後一絲清醒,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周天,終於在臟腑外勉強凝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屏障,微光閃爍不定,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然而蝕骨香仍在無孔不入地不斷滲入,屏障上白煙滋滋作響,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肝臟正逐漸硬化、碎裂,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衰竭之感,死亡從未如此貼近。
危急關頭,斬妖劍突然劇烈震動,嗡鳴聲穿心透腑,劍身之上那些沉寂的符文次第亮起,光芒大盛——靈汐又一世的記憶碎片如決堤潮水般轟然湧來:
那一世她本是山間種花人,心淨無塵,與世無爭,終日與花草為伴,卻被黃帝的手強迫種植醉心花,直到某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她無意揮鋤,掘開深深土壤,發現花根之下,竟埋藏著無數孩童細小的骸骨……
原來這看似純潔美麗、香氣襲人的醉心花,是以無辜亡魂為養料孕育出的絕世毒物!
而蝕骨香那詭異甜膩的核心,正藏著她在那一世滔天悲憤,與無盡絕望所化的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