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上的苔蘚越來越厚,腳下偶爾會踩到某種黏膩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暗紅色的液體,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生物的黏液,散發著一股腥臭,令人作嘔。
走了大約數百級臺階,前方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一塊古樸的石牌,矗立在臺階的盡頭,彷彿自遠古便守候於此,沉默而威嚴。
石牌高三丈有餘,寬一丈,表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彷彿經歷了千年的風雨侵蝕,卻仍屹立不倒。
石牌正面刻著兩個碩大而猙獰的大字——“疑淵”,字型蒼勁有力,筆劃如刀劈斧鑿,卻透著一股詭異而不祥的氣息。
刻字的凹槽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動,如同鮮血在其中湧動,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石牌的背面則刻著一些模糊而扭曲的圖案,細看之下,似是無數人影在掙扎、哭泣,又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陣法紋路,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秦風走近石牌,伸手觸控,頓感石牌冰冷刺骨,那寒意彷彿能透過面板凍結人的靈魂。
指尖傳來細微而規律的震動,像是石牌內部在呼吸,又似有無數怨靈在其中咆哮。
他仔細觀察那些刻字,發現每個筆畫的深處都嵌著細密的血痕,像是用指尖蘸著鮮血書寫而成,彷彿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突然,石牌上的“疑”字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如利箭般直射秦風的眼睛。
他頓覺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有無數的疑問和惡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靈汐真的愛你嗎?”
“她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你?”
“你所做的一切犧牲,真的值得嗎?”
這些聲音如同毒蛇,嘶嘶作響,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窒息。
他用力搖頭,試圖擺脫這些侵蝕心智的雜音,但它們卻愈發清晰響亮,在他的腦中反覆迴盪。
石牌旁邊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漆黑深淵,深邃無邊,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秦風內心掙扎片刻,但靈汐的身影驀地清晰浮現——她微笑的眼眸,她尾尖那縷獨特的白毛,她曾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這一切匯成一股力量,令他咬緊牙關,毅然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深淵。
秦風剛一踏入深淵,周圍的黑暗便如活物般瞬間將他吞噬,那是一種幾乎具有重量和溫度的暗,彷彿無數冰冷的手同時覆蓋他的雙眼、堵塞他的耳朵。
劍身的炎火驟然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彷彿被無形之手精準而殘忍地掐滅,只剩下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幾乎凝固的黑暗。
空氣中的腐臭和血腥味變得濃烈無比,它們交織在一起,幾乎凝成黏溼的薄幕,堵住他的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嚥汙濁的淤泥。
腳下的地面黏膩不堪,像是踩在經年腐朽的爛泥中,又像是踩在某種龐大腐朽生物的屍骸之上,每一次抬腳都伴隨著細微而令人作嘔的拉扯感,彷彿有東西正從地下伸出細微的觸鬚挽留他的腳步。
耳邊的質疑聲陡然放大,從四面八方洶湧撲來,不再僅僅是模糊的低語,而是清晰得彷彿有人貼耳低語,聲音各異,卻同樣冰冷:“靈汐會不會早已背叛你?”
“你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你根本救不了她,不過是在白白送死……她或許正笑你愚蠢。”
秦風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同時刺扎他的太陽穴,又似有鐵箍緊緊勒住他的顱骨。
過去的記憶開始變得混亂模糊,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的畫面。
曾經與靈汐在櫻花樹下初次相遇的溫馨場景,突然就開始變的扭曲變形,漫天飛舞的花瓣化為灰燼,記憶中靈汐溫暖的笑容變成了冰冷的嘲諷,她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殘忍而陌生:“我只是在利用你罷了,你竟當真了?”
他清晰地“看見”靈汐曾溫柔地為他療傷,藥香瀰漫的靜謐午後,那一刻她的纖纖玉手卻突然化作森然利爪,直刺他的心臟。
他又“看到”了自己等兩人,曾並肩透過的生死試煉,就在那些風雨如磐的記憶之中,靈汐卻猛然轉身離去,留他一人面對滔天烈焰與巨獸,她的背影決絕而無情。
這些虛假而扭曲的記憶不斷湧入、疊加、重複,瘋狂地蠶食他僅存的理智,如同毒藤般纏繞他的心神:“難道靈汐真的背叛了我?”
“我所付出的一切深情與信任,難道只是她精心佈局中的一環?我所珍視的過往,難道盡是虛妄?”
體內的靈力隨之開始劇烈紊亂,原本溫順如溪流的力量變得狂暴不堪,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手臂劇烈顫抖,肌肉痙攣,幾乎握不住沉重的斬妖劍,劍尖拖在地上,在黏膩的地面上劃出斷續而刺耳聒噪的摩擦聲。
他的雙腿發軟,膝蓋一彎,踉蹌著猛地跪倒繼而跌倒在地,地面的冰冷黏液瞬間浸透他的衣袍,那寒意不僅刺骨,更帶著某種侵蝕意志的陰冷。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逐漸的模糊了起來,思緒就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越是掙扎陷得就會越深,彷彿自己即將要被這無盡的疑念與黑暗徹底的吞噬最終同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點微弱的暖意從他胸口透出——他想起懷中那縷柔軟狐毛的存在,那是靈汐在九世橋上,親手放入他掌心的信物,曾在之前的迷障幻境中助他驅散灰霧,喚醒神智。
他艱難地挪動自己那幾乎已經不聽使喚的手臂,用盡了所有的意志抵抗著腦海中不斷的嘶吼與低語,顫抖著手探入懷中衣襟,掏出了那縷依舊雪白柔軟的狐毛。
狐毛在濃重得化不開的黑暗中驀地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如一盞微燈,雖不耀眼,卻堅定不移地照亮了他方寸之間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