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道又一個幻境?”他不由得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蕩的通道中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斬妖劍感應到主人的危機,嗡鳴著自動出鞘,劍身迸發出熾熱的炎火,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秦風大喝一聲,全身靈力奔湧如潮,手中斬妖劍迸發出灼目的赤芒,他縱身躍起,衣袂在疾風中獵獵作響,揮劍向前猛然劈去,炎火如龍般呼嘯而出,撕裂面前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劍風所過之處,霧氣彷彿具有實體一般寸寸崩裂,發出如同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
灰霧散去後,景象驟變,露出一片陰森詭異的天地,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血鏽與腐朽的氣息,吸入一口都令人肺腑僵冷。
而最不可思議的是,前方竟出現一道通天石階,高聳入雲,宛如鬼門關一般降臨了人間。
而這石階看去絕非凡間石材所砌,每一級都泛著似金屬又似骨質的冷硬光澤,漆黑如深淵,表面刻滿暗紅符文。
那紅色粘稠得彷彿尚未乾涸的凝血,蜿蜒扭曲如同活物,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細細聽去,符文中似有無數怨魂嘶吼哀鳴,聲音淒厲得像被活埋之人絕望敲擊棺材板,時而又變成窸窸窣窣的啃噬聲,彷彿有甚麼東西正躲在石階深處咀嚼骸骨。
石階盡頭隱在翻滾的雲霧深處,從中傳來低沉持續的轟鳴,彷彿有龐然巨物正在磨利牙齒,每一次摩擦都震得人心脈發顫,顯然正在等待獵物的到來。
秦風心頭一緊,握劍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毫不猶豫邁步踏上第一級,全身戒備準備迎擊未知兇險。
就在這時,雲端傳來沙啞刺耳的笑聲,像指甲狠狠刮過棺材板般令人齒冷:“此乃第三層慢峰,每上一級,重力便翻一倍——就憑你這點微末修為,連給靈汐收屍都不配!”
秦風驀然抬頭,眼中寒芒如電,只見石階表面泛起森然寒光,無數符文如蜈蚣般蠕動,彷彿整條石階隨時都要崩塌。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凜然傲氣:“我一路行來,再大的困難也一一闖過,我簡直就是天命之子,又有何懼之有?”
說罷一步踏出,膝蓋驟然一沉如扛千斤重鼎,周身的空氣彷彿凝成了鐵塊壓在他的肩背,但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催動丹田內所剩不多的靈力,加速向上攀登。
越往上行,重力越發恐怖,像有無數無形鬼手拽著他往下拖拽,骨骼被壓得“咔嚓”作響,幾欲碎裂,每一次抬腳都如同從淤泥深處拔出身軀。
耳畔怨魂嘶吼越來越近,冰涼的氣息纏繞在他的頸間,甚至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用腐爛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低語。
那嘲諷聲再度響起,更加尖厲扭曲,每個字都帶著惡毒的韻律:“蠢貨!區區執念,豈能抗衡天地法則?”
踏上第三十七級時,重力陡然暴漲十倍!
秦風雙腿“啪”地一聲齊齊折斷,白骨刺破皮肉,鮮血頓時噴濺在漆黑石階上。
身體失控滾落石階,每一次撞擊都砸出觸目驚心的血花,石階上符文瞬間亮起如無數飢渴的血眼,瘋狂汲取他的血液。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神智,他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間湧上腥甜的血液。
斬妖劍脫手墜入深谷,“哐當”一聲脆響被漫天鬼哭吞沒,那聲音如同宣告一切的終結。
“咳咳……”秦風癱在石階之下,咳出大口淤血,肋骨斷了三根,左腿扭成詭異角度。
谷底鬼哭狼嚎聲中隱約夾雜著靈汐若有似無的哭泣,那聲音細若遊絲卻狠狠攥緊他的心臟。
陰寒霧氣像冰冷的手纏上他腳踝,試圖將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他咬著牙以劍撐地,指甲因用力而翻裂,深陷進泥土之中,每一寸肌肉都因劇痛而繃緊。
他顫抖著站起身,指尖滴落的鮮血忽燃起一點幽藍狐火——那是靈汐殘留的氣息,正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卻仍如螢火般執拗地指引著尋劍的方向。
秦風跌跌撞撞在幽暗谷底跋涉三個時辰,腳下是層層疊疊的枯骨與怨氣凝結的溼泥。
血肉模糊的雙手不斷扒開遍佈的屍骸,每具骸骨都彷彿在無聲尖嘯,骨骸間隱約纏繞著黑氣,彷彿死者未散的恨意仍盤踞於此。
終於,他在一具倚坐在巖壁下的枯骨胸前找到了深插其中的斬妖劍,那具枯骨五指死死攥緊劍柄,指骨因執念而泛著黑光,空洞眼窩中跳動著詭譎綠火,彷彿仍在守護這柄噬魂之劍。
“滾開!”秦風揮掌劈去,枯骨卻突然活動起來,冰涼骨爪猛地掐住他脖頸,鬼火忽明忽暗,從中傳出鏡中人陰惻惻的嗓音:“靈汐早被分屍了!你看那堆碎骨——”
枯骨另一隻手指向旁邊散落如狐尾的森白殘骨,那骨頭上還殘留著細微的咬痕與撕裂痕跡,彷彿被甚麼兇獸啃噬過。
秦風目眥欲裂,眼中血絲密佈,一聲低吼如困獸般從喉間迸出,猛地將掌心狐火盡數注入劍身。
幽藍火焰順劍刃席捲而上,如活物般纏繞枯骨,將其瞬間燃成灰燼,發出一陣刺耳欲聾的尖嘯,迴盪在整個山谷之間。
他奪回劍轉身便走,不顧身後無數鬼手自地底探出,那些蒼白浮腫的手臂瘋狂拖拽他的衣角、撕扯他的傷口,要將他拉入無底深淵。
陰風淒厲,怨魂哀嚎如潮水般從四面湧來,他卻一步未停。
重返石階起點,只見其上符文如活物般蠕動,像無數張渴血的嘴開合著試圖咬噬他的雙腳,石縫間滲出暗紅色的黏液,散發出腐朽與鐵鏽的氣味。
體內靈力雖微弱卻如熾炭般灼燒著每寸經脈,彷彿隨時要將他從內而外焚盡。
他握緊斬妖劍,劍身嗡鳴嗚咽如泣,彷彿與主人共鳴著同樣的痛楚與決絕。
這一步邁出,便再無回頭之路——無論前方是何等煉獄,他都必須登頂。
因為靈汐,還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