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條狐尾，如雪如玉，華美至極，九條狐尾如同緩緩綻開的雪蓮——可唯獨少了尾尖那一縷白毛。
那一處光潔得刺眼，看上去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但是卻也失去了那唯一真實的印記。
“你不是靈汐！”
秦風驟然退後，斬妖劍應聲出鞘，炎火騰起，熾烈的光芒劃破濃霧，照亮他驟然冷徹的眼睛。
“靈汐尾尖永遠有一縷白毛——你沒有！”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劍鋒刮過空氣。
幻境中的“靈汐”臉色劇變，溫柔的笑容扭曲成怨毒的猙獰，五官如蠟般融化又重組，露出底下灰霧翻滾的本質。
整個寒潭幻景開始劇烈崩裂，潭水倒湧如沸，執念之果接連炸開，碎片四濺，每一片都映出破碎而扭曲的記憶畫面。
灰霧洶湧翻滾，如同被激怒的獸群奔襲而來。
霧中，一株龐大無比、根系如血脈般搏動的執念之樹顯露出原形，樹幹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嘶吼的面孔，樹上的果實發出嘶啞的嚎叫：“為甚麼不肯留下？九世糾纏，難道還不足夠嗎？”聲音重疊交織，如同千萬怨魂齊聲質問。
秦風沒有回答，只揮劍斬去——劍鋒劈開果實的剎那，其中竟傳來靈汐淒厲的哭喊聲，那聲音逼真得令他手腕微顫……那是幻境最後的蠱惑與掙扎。
“我要找的，是真正的靈汐，”他的聲音沉靜如鐵，懷中狐毛在這一刻泛起微光，如同回應一般盪開一圈暖芒，那光芒柔和卻堅定，驅散了最後一絲糾纏的灰霧，“而不是你偽造的囚籠。”
痴林開始消散，樹木如煙塵般潰散，前方混沌中逐漸浮現出一條新的道路，狹窄而昏暗，卻透著真實的氣息。
秦風握緊劍柄，指尖用力至發白，毫不猶豫地提步上前——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碎百年的妄念，而又更深地烙下關於靈汐的執著。
秦風劈開最後一道幻境藤蔓時，空氣中甜膩的迷香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金屬氣息，那股氣息如同刀鋒般劃破他的鼻腔，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扶著膝蓋喘著粗氣，汗珠從額角滑落，滲入衣領，指尖仍殘留著劍鋒斬破虛妄的震顫——就在半刻鐘前，他剛識破了痴林深處那層以“靈汐歸來”為誘餌的幻境，親眼看著白衣女子的身影化為灰霧，那幻象的破碎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帶著一絲悽美的餘韻。
可當他抬起頭，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驟縮：整片痴林的樹木正在發生詭異的畸變，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扭曲重塑。
樹皮像乾涸的泥塊般層層裂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露出底下光滑如冰的鏡面，鏡面上倒映著扭曲的天空和他的身影。
扭曲的樹枝纏繞成暗金色的鏡框，藤蔓如血絲般爬滿邊緣，緩緩蠕動如同活物。
每一片葉子都變成微型鏡面，反射著秦風那蒼白的臉與身後的陰影，那些映象彷彿有生命般閃爍變化。
風穿過林間，沒有樹葉的沙沙聲，只有鏡面碰撞的“叮噹”輕響，像無數雙眼睛在竊竊私語，那聲音越來越密集，匯聚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似乎在訴說著古老的秘密。
秦風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湧來，彷彿整個森林都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腳邊的草葉突然化作鏡面碎片，映出他緊握劍柄的手——指節發白，掌心沁出冷汗。
“靈汐……”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林間迴盪，卻引來更密集的鏡面反光。
第一面鏡子裡，靈汐穿著第三世那一年，自己記憶猶新的那件白色衣裙，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流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草上，染紅了一片。
秦風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當時靈汐為救他擋下妖獸利爪的畫面，鏡中的靈汐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你為甚麼沒有接住我？”
他轉向第二面鏡子，裡面的靈汐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肩膀不停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
她的頭髮散亂，左臉頰有個清晰的巴掌印——這是那一世靈汐被家族長老責罰時的場景。
當時秦風正在外執行任務，等他趕回時，靈汐已經哭暈在柴房裡，鏡中的靈汐突然停止哭泣，抬頭看向凌夜，聲音細若蚊蚋：“你在哪裡？我好害怕……”
第三面鏡子裡，靈汐站在一片廢墟前，眼神如淬毒的刀，雙手握拳至指甲嵌進掌心。
她的家鄉被毀滅時，秦風就在她身邊，卻沒能阻止悲劇發生，鏡中的靈汐突然朝他撲來，拳頭砸在鏡面上，發出“砰砰”巨響：“你為甚麼不幫我報仇？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秦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鏡中的畫面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臟，他知道這些都是幻境的殘留，是這片痴林利用他的愧疚與執念編織的陷阱，可每一個畫面都真實得讓他幾乎崩潰。
他握緊劍柄，試圖揮劍劈開這些鏡子，卻發現劍鋒剛碰到鏡面就被彈開——鏡面像有生命般扭曲，將劍氣吸收殆盡。
痴林中央，一面巨大的鏡子突兀地矗立著，比周圍所有的鏡子都要大十倍有餘。
這面鏡子的鏡框居然是純黑色的，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裡流淌著暗紫色的光。
秦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步步的走向了這面鏡子——他知道，這才是痴林幻境的核心。
鏡面上的畫面逐漸清晰：靈汐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色衣裙，挽著一個陌生修士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在一片桃花林裡。
靈汐的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看起來幸福又滿足，陌生修士穿著藍色道袍，背上揹著一把劍，劍穗是白色的——和那時秦風的劍穗一模一樣。
“不可能！”秦風低吼了一聲，心跳加速到幾乎要跳出胸腔，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鏡面，想要確認這是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