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陰差咬了咬牙,揮了揮手:“走!下次再找他算賬!”說完,帶著其他陰兵就那麼迅速的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秦風鬆了口氣,轉身看向白衣女子,卻發現她的身子確是越來越透明,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樣。
他趕緊跑過去,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卻抓了個空——她的手穿過了他的掌心,像霧一樣。
“秦風……”白衣女子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的妖力快耗盡了……幽冥煉獄鎖了我的魂魄,我……我要走了……”
秦風急了,抓住她的肩膀,卻還是抓不住:“不要!你別走!我答應過要救你的!”
白衣女子笑了,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滴涼絲絲的水:“沒關係……能見到你最後一面,我已經很滿足了……秦風,你要好好活著,忘了我……”
“不要!”秦風吼著,把狐毛塞進她手裡,“這是你的狐毛,你拿著,我幫你找回來,我幫你把妖力找回來!”
白衣女子接過狐毛,放在胸口,身子慢慢變得透明,像要融化在霧裡:“秦風……謝謝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霧裡。
秦風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枯骨,眼淚掉下來,落在狐毛上,把雪白的狐毛染成了紅色。
就在此時,濃霧中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簌簌”聲,秦風攥著染血的狐毛抬頭——那雪白的毛髮竟掙脫他的掌心,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向下延伸的階梯!
階梯似乎是由無數狐毛編織而成,每一根都泛著冷冽的銀光,踩上去卻如寒冰般刺骨,彷彿踩在九尾狐的魂魄上,傳來微弱的震顫。
他咬咬牙,扶著斬妖劍一步步走下去,階梯盡頭是一片猩紅的天地——前方立著一塊三人高的黑色石碑,碑身爬滿暗紅色的紋路,像凝固的血痕,上面刻著兩個猙獰的大字:“嗔海”!
這塊石碑周圍的空氣依舊在不斷的扭曲著,彷彿有無數怨魂在碑後嘶吼,聽得人耳膜發疼。
再往前,是一片沸騰的血海!
血浪翻滾著,發出“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暗紅色的血沫濺到空中,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怪物的幻影:有的長著九頭蛇身,蛇信子舔舐著空氣;有的是半人半魚的模樣,鱗片上沾著碎肉;還有的是沒有頭的武士,手裡握著滴血的刀,在血浪裡沉浮。
突然,一個九頭蛇幻影猛地從血海里竄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朝秦風咬來——他本能地揮劍砍去,劍刃卻穿過幻影,砍在石碑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石碑上的血紋竟活了過來,順著劍刃爬向他的手腕!
“啊——”秦風疼得縮回手,手腕上已經留下一道血痕,血痕裡似乎有東西在蠕動,像無數細小的蟲子。
他低頭看血海,那些幻影竟開始變得真實:九頭蛇的眼睛亮起綠光,半人半魚的爪子抓住了階梯邊緣,無頭武士的刀上滴下的血落在他腳邊,冒出白煙。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像實質,嗆得他呼吸困難,耳邊傳來無數怨毒的咒罵聲,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為甚麼不救我?”“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償命!”
他攥緊狐毛,掌心傳來微弱的暖意,識海里的金釵突然震動,發出冰寒的氣息,暫時壓下了腦子裡的咒罵。
秦風抬頭看向血海深處,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在蠕動,彷彿是嗔海的主宰,正盯著他這個闖入者。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斬妖劍,一步步走向血海——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有回頭的路。
秦風的靴底剛觸到血海邊緣的地面,就覺腳下一軟——那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一層黏膩的血膏,就像是半凝固的血漿,裹著他的腳踝不斷的就往深處拽。
秦風悶哼了一聲,他雙臂的肌肉逐漸的繃緊,然後揮起長劍猛地就插入了那片濃稠如脂的血膏之中。
就在劍刃徹底沒入地面的剎那,原本沉寂的血海驟然沸騰,滔天血浪翻湧而起,一張熟悉卻又令人憎惡的臉從中浮現——正是他當年的頂頭上司,那張油膩膩的胖臉,彷彿連血色都浸不透那層厚厚的權欲與虛偽。
那張臉上掛著的,竟是和當年背刺他時如出一轍的嘲諷笑容。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尖銳刺耳,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秦風,你這個廢物!生來就是給老子背鍋的,要不然老子留著你又有何用!”
秦風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指甲幾乎掐入自己的斬妖劍柄。
緊接著,血浪再次翻騰,數個身影接連浮起:那是厭棄他卻不曾解釋半分,便拂袖而去的初戀,她美麗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冷的譏笑;那是曾與他共飲烈酒、最終卻將他推入深淵的朋友,眼神裡的寒意比刀更要鋒利。
再然後,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撲來——背叛他的師妹、暗中捅刀的兄弟,還有那個曾授他劍法、最後卻將他徹底逐出師門的師傅。
這名老人憤怒的猙獰著臉,他唾沫橫飛地不斷的咒罵:“孽障!你個敗壞門風的東西,死了都活該!”
秦風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他的神識就如同是被萬千根鋼針不斷的穿刺,整個人幾乎要被撕裂成碎片。
“你們都住口!”秦風幾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著,他的雙眼漸漸的染上了血紅,眼底血絲密佈,周身靈力失控暴走,震得四周血浪向外翻湧,劍刃之上暗紅色光芒吞吐不定,氣息變得暴戾而瘋狂。
就在恍惚之間,秦風彷彿重新回到了當年被追殺的夜晚:冰冷的刀鋒劃破後背,同門的唾罵與嘲笑在耳邊嗡嗡作響,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般亡命天涯,連一口熱飯、一刻安寧都是奢望……這些記憶如同淬毒的荊棘,死死纏繞他的心臟,令他的怒火幾欲破胸而出。
“馬上殺了他們!殺了這些曾經背叛過你的人!”一個極具蠱惑力陰冷扭曲的聲音在他腦中迴盪,“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