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天地變色的一瞬間,那道恐怖影子的尖叫聲就那麼憑空的由近及遠,由厲轉弱,彷彿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驟然扼住了咽喉,隨即迅速消散在了光芒盡頭。
這漫天的金光就如潮水一般洶湧撲至,所過之處,黑影寸寸崩裂,如同斷裂的琴絃再也發不出聲響。
那影子扭曲戰慄,拼命掙扎,卻終究抵不過聖輝的滌盪,最終徹底湮滅於金光之中,猶如冰雪消融於熾陽,再無痕跡。
連一絲餘音、一道殘形也未曾留下,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光芒漸斂時,四下一片寂靜,唯有河水輕輕流動的聲音,彷彿甚麼也未曾發生,卻又甚麼都已被洗淨。
而那身著白色衣裙的絕美女子的身形,也開始逐漸的消散,就如晨霧一般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就在這一瞬間,秦風只感覺內心一陣慌亂,像是一根緊繃的弦毫無預兆地斷裂,餘音震顫著落入無邊空寂。
他胸口發緊,彷彿就在這一刻,自己失去了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某種深深烙印在命運中的溫暖與光亮。
他慌忙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
可是指尖所及,卻只是掠過了一縷輕軟的白紗。
那白紗如流雲、如煙靄,似有還無,從他的指縫間輕輕滑過,留下轉瞬即逝的涼意。
那觸感就如風一般的飄忽,就如夢一般遙遠,還似一句來不及說完就已飄散的告別。
秦風就那麼怔怔地站在了原地,他的目光久久的凝望著那抹白色消失的方向,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靈魂,只覺滿心悵然若失。
風穿過整片曠野,掠過他的耳畔,彷彿也在低語著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一聲聲、一縷縷,纏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遠處似是有山嵐浮動,天光漸淡,暮色四起,可他依舊是一動不動,就如同化作了一尊望向遠方的石像。
那一襲白衣、一抹微笑,彷彿刻進了眼底,再難抹去。
“第九世,你終於做到了。”
她含笑的聲音又一次隨風飄來,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輕輕訴說。
那嗓音溫柔中透著釋然,像是千百年的風雪與等待、輪迴與執念,終於在這一刻悄然圓滿。
而後,餘音漸漸的開始消散,就在這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片寂靜,和他一顆空空蕩蕩的心。
金光漸斂,河水靜默,唯有她的話語久久迴盪在橋心,彷彿成了這無盡輪迴中最後的註腳。
“不要走……”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秦風凝視著她消失的地方,手中緊緊攥著那縷白紗。
他抬起頭,看見橋的彼岸出現了一道血紅色的光形成的門,門外隱約是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那隻本來甚是兇猛的血噬獸,就那麼安靜地伏在他腳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眼中再無兇戾,只餘一片溫柔。
秦風深吸一口氣,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橋兩旁的屍體們彷彿活了過來,發出陣陣的呼嘯,那聲音如同千百個他自己在同時為這一刻加油打氣。
秦風沒有絲毫的猶豫,更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在那道門之後,她一直在等,每一世、每一刻,都在等待。
“第九世,我來了。”秦風輕聲說道,彷彿許下鄭重的諾言。
而後,他踏入了那道血紅色的光門之中,瞬間感到一股強烈的吸力將他拉扯進去,周圍的光線扭曲變幻,彷彿穿越了某個無形的屏障。
而就在秦風進入了血門之中,這才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同,這裡的空間好像很是巨大,高不見頂,遠不見邊,彷彿置身於一個無垠的血色世界。
但是到處都充滿了濃重的血霧,這血霧幾乎矇蔽了自己的雙眼,讓他只能勉強看清幾步之內的景象。
血霧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股刺鼻的腥味,粘稠而溼潤,沾溼了他的衣衫和面板。
秦風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伸出手臂試圖撥開眼前的迷霧,卻只覺得霧氣如粘稠的潮水般纏繞不去,指尖所觸之處盡是溼冷與阻滯。
他只能一步一步緩慢向前挪動,腳下的地面彷彿在無聲蠕動,每邁出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稍有不慎便徹底迷失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詭異紅色深淵之中。
在這令人窒息的血色濃霧裡,秦風驟然定住心神,屏息凝神,將意識緩緩沉入識海深處。
他的心神如一葉輕舟,漂向懸浮在靈臺中央的一枚炎火晶石。
就在意識與之相觸的那一剎那,晶石驟然甦醒,迸發出灼熱而澎湃的暖意,那熱量順著神識回流,頃刻間流淌至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後,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就在口中猛然炸開,滿嘴的血腥味,接著逼出一點殷紅精血。
他以自己那染血的指尖,疾速的點向了自己的眉心,迅速的勾畫出了一道繁複而古老的守印金紋。
最後一筆落成的瞬間,金光自他眉心暴漲而出,剎那間在周身三尺之地,就在一瞬間,就騰起了一道流轉不息的淡金色護罩。
這護罩嗡鳴震顫,光輝純淨而堅凝,終於將那些無孔不入、試圖侵蝕而來的猩紅血霧徹底隔絕在外。
秦風屏住了呼吸,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踏得極為謹慎,彷彿生怕驚醒了沉睡中的洪荒巨獸。
四周還瀰漫著濃厚的血腥之氣,其中還混雜著腐爛泥土的腥濁的味道,令人幾欲作嘔。
秦風目光如電,不斷的掃視著前方那愈發濃重的血色霧氣,他的心頭甚至隱隱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就在他剛剛穿過了一片枯木叢之時,就在他的眼前驟然豁開了一片濃厚的猩紅——那是一望無際的血色沼澤,泥漿如濃稠的血漿般緩緩蠕動,表面不時冒出腐敗的氣泡,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噗嗤”聲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深處不斷的呼吸。
而在這沼澤之中,居然還散落著零星的骸骨,有的半埋在泥中,有的則橫陳於汙濁的水窪邊,形狀詭異,不似人形,也不似獸類。